梁逸尘望着前方坑底的巨蛋，语气沉了几分。

    “后来它嫌巨蛇开凿速度太慢，又传勒令巨蛇抓捕山下乡民，驱赶到地底替它开矿掘脉。”

    “巨蛇本就受乡民世代供奉，心存感念，死活不肯对普通人下手，第一次选择忤逆了蛋的指令。”

    “可这次反抗，换来的是撕魂裂魄的剧痛。”

    “那枚蛋能直接操控它的神魂，瞬息之间便让它痛不欲生，近乎神魂崩碎。”

    “生死逼迫之下，巨蛇彻底没了反抗的底气，只能乖乖听话。”

    “它不敢直接害人，只能退而求其次，散出特制虫卵，种入金刚山周边乡民体内。”

    “这虫卵起初不夺人性命，却会日夜不断吸食人体精气，悄悄折损村民寿数。”

    “直到寿数将尽，在驱入地底无休止开凿灵脉，这就是山下蛊虫之灾的真相。”

    菜菜子闻言眸光微沉，望着麻木劳作的傀儡村民，轻声开口。

    “这也贴合东瀛旧俗，姥舍。”

    见梁逸尘面露疑惑，她简短解释：“是山间村落流传的残酷陋习。”

    “山中贫瘠，粮食匮乏，村落老人无力劳作，便会被子女亲人主动遗弃深山，任其自生自灭，只为节省口粮，保全青壮子嗣。”

    梁逸尘听完心头一沉，望着这座荒芜的水生村，缓缓叹了口气。

    “所以…… 这洞里日复一日挖矿劳作的傀儡，大多都是被自家子女狠心扔到这深山里的老人？”

    话音刚落，梁逸尘忽然眉头一挑，低声“诶”了一下。

    “不对啊。”

    菜菜子微微一怔：“怎么了？”

    梁逸尘摩挲着下巴：“你仔细想想。”

    “这白蛇的说辞，和仙峰寺寂渊老和尚的说辞，除了互相甩锅泼脏水之外，前因后果几乎大差不差。”

    菜菜子眨了眨眼，下意识道：“这不应该吗？刚好吻合啊！”

    “吻合个屁。”

    梁逸尘猛地一拍手掌，语气凝重起来。

    “这俩从头到尾恨不得把对方按死在山里，狗脑子都打出来了，怎么可能口径统一的像是串过供？”

    菜菜子瞳孔微缩，这才反应过来其中的破绽。

    “仙峰寺清修闭门，常年结界封山，按道理根本不可能知晓…… ”

    “……白蛇背后受人驱使的内情。”

    两人四目相对。

    此时二人距离深坑中央那枚石蛋已然近在咫尺。

    可梁逸尘却骤然止步，压下上前探查的念头。

    “这蛋先不碰。风险不明，容易中招，先去别处看看。”

    说罢二人调转脚步，穿行在密密麻麻的傀儡之间。

    无数面容溃烂的村民麻木往复，搬抬碎石，对身侧走过的生人毫无察觉，整片矿场死气滔天。

    菜菜子一路凝神扫视地面碎石与开凿断面，眉心褶皱越收越紧，神色愈发不对劲。

    直至穿过整片挖矿区域，她才沉声开口：“主公，它们挖的不是地脉灵矿。”

    梁逸尘脚步一顿：“不是灵脉？那挖的是什么？”

    “是山心石髓。”

    菜菜子望着遍地灰白晶屑。

    “石髓主固魂，镇神。”

    梁逸尘摸着下巴：“这个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

    “若是照你所说，那枚巨蛋根本不是什么妖物本体。”

    “它是一具容器。”

    不休开凿，不取灵气修炼，只耗人力采掘固魂石髓。

    这分明是以整座金刚山为鼎，日夜温养修复一枚残破神魂。

    真相明朗，二人不再停留，转身折返，重新走回水生村中央的深坑之前。

    坑底那枚巨蛋通体通透，看似温润无害，却透着一股诡异。

    梁逸尘盯着蛋身纹路，没有出手。

    这种封存神魂的异宝绝不能贸然放出灵觉探查，一旦灵识渗透进去，极有可能被内部神魂顺势禁锢，后患无穷。

    他弯腰拾起一块坚硬碎石，指尖一弹，碎石破空砸落在巨蛋表面。

    “别装死了，出来聊聊。”

    碎石砸在蛋壳上，只发出一声沉闷轻响，当即滚落落地。

    但莹白纹丝不动，流光依旧缓慢流转，无半点波澜，仿若死物。

    “还挺能装。”

    梁逸尘眉头一皱，凛冽刀罡骤然劈扫而出！

    刀气席卷整座深坑，周遭岩壁碎石炸裂，坑边土石簌簌崩塌。

    可刀罡扫至巨蛋身前的一刻，竟被悄无声息消解殆尽。

    巨蛋完好无损，连表层流转的微光都未曾晃动半分。

    菜菜子神色彻底凝重下来，轻声道：“主公，此物不简单。”

    梁逸尘不敢外放灵觉探查，生怕遭神魂反噬，可不动强硬手段，它就装死，半点反应都无。

    一人隐匿不现，一人投鼠忌器。

    荧光寂寂，无风无声。两人一蛋，彻底陷入僵局。

    梁逸尘随意寻了块坑边凸起的老青砖，一屁股坐下，撇着嘴一筹莫展。

    “这下难办了，彻底撞进我知识盲区里了。”

    菜菜子缓步走到他身侧，思索片刻轻声说道。

    “实在不行，寻个懂行之人问询一番？”梁逸尘微微一怔，随即反应了过来：“你说陈愈？”

    菜菜子点了点头。

    梁逸尘当即连连摆手，一脸抗拒。

    “别扯这个，那老家伙心思深沉手段莫测，可比这颗闷头装死的蛋危险多了。”

    菜菜子眉头微蹙。

    “那我们总不能直接打道回府？”

    梁逸尘整张脸骤然皱成一个包子，沉默片刻仍旧别无良策，手腕一翻，定山炉凭空浮现，稳稳托在掌心。

    就在定山炉出现的刹那，坑底的石蛋周身流转的荧光骤然收敛。

    剔透蛋壳瞬间褪去所有光泽，完完全全化作一块不起眼的顽石，再无半点异象。

    梁逸尘轻啧一声，语气听不出半分欣喜：“看样子有戏。”

    话音才刚落下，他的识海之中，悠悠响起一道苍老人声。

    “小子，此地是何方地界？”

    梁逸尘没好气地在心里回话：“东瀛。”

    陈愈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好好中土地界不待，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弹丸小岛折腾什么。”

    听得他摆架子，梁逸尘心头更烦，指尖随手弹了一下掌心的定山炉，识海内冷声回怼。

    “少废话，别管我来干嘛，帮我看看坑底这块石头蛋，到底是什么来路。”

    陈愈一声轻哼。

    “你这小子求人办事半点礼数没有，老夫岂是召之即来……”

    “你个老东西少在这装模作样！”

    梁逸尘直接粗暴打断，字字带着火气。

    “先前算计我的旧账我还没跟你算呢！再逼逼赖赖摆谱，我直接把这破炉子扔去东岳神殿，让你跟东岳大帝天天掰头！”

    识海里的声音骤然一卡。

    陈愈明显愣了一瞬，带着几分茫然：“掰头？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