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吊唁
作品:《开局系统掉线:你让我硬刚尸王?》 光阴荏苒,又是十载寒暑。
当年清和温润的中年道士,如今已是年届半百。
他眉眼愈发沉静,望去就是个寻常终老山野的老道士。
这日秋高气爽,林叶疏朗,老道独自入后山采药。指尖捻着一株老参,正俯身细细剔除根边泥土。
林间风叶忽动,一道巴掌大小,通体毛茸茸的山精小妖骤然窜出,直直扑到他身前。
小妖神色慌张,声音急促:“主公!不好了!周世大人病得很重!菜菜子姐姐让我速来寻您回去!”
老道指尖动作一顿,他来不及收拾药篓,转身提步,循着山道飞速赶回主峰。
一路风穿林莽,山景匆匆倒退。
待他赶回山坪,往日热闹闲谈的石桌旁早已无声。
茅屋内外,日和坊静静伫立诵经,菜菜子立在门前,神色落寞,驳伏在阶下,低垂头颅,全无往日灵动。
屋内药香浓郁,却压不住一丝沉沉暮气。
梁逸尘缓步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榻上之人。
昔日硬朗彪悍的周世,此刻静静卧于榻上,面色枯槁,须发大半染白。
听见脚步声,周世艰难睁开浑浊双眼,望见立身门前的老道,干裂的嘴唇动了动,费力扯出一抹笑意。
梁逸尘静静走到榻边,神色平和,只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乱世未侵大峰山,岁月却从不饶人。
十年岁月再度悄然而逝。
日和坊常年渡化阴煞,终究诊出了无名神魂暗疾。
此病无药可医,神魂日渐衰微,寿元已然无多。
一众山门旧部皆苦苦挽留,盼他安守大峰山,静静走完最后时日。
可无名半生孤冷,决意孤身下山云游四海,趁神魂尚在,遍览世间山河。
此时的梁逸尘,已是年过花甲的老道。一袭旧布道袍,白发疏落,眉眼沉静如水。
山道风凉,草木萧瑟。
他静静立在山阶之上,同样垂垂老矣的无名,一步步走下大峰山古道。
直至无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云雾山道尽头,老道才发现身后忽然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一身素色长衫,一身打扮俨然民国教书先生模样。
老道望着他,非但不惊,反倒扯出起一抹笑意,率先开口。
“四十余年苦修求道,始终不得真炁要领。”
“如今回头再看,哪里是修行,不过是躲在这方山野,逃了整整四十年。”
教书匠神色极冷,目光毫无温度:“你让我很失望。”
老道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人生虚空一场大梦,韶华白首不过转瞬。”
话音落下,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一身陈旧布道袍的花甲老道,赫然立身于灯火明亮的省城大学礼堂。
周遭肃穆,挽幔低垂。
礼堂正中央的展台之上,端正摆放着一张青涩拘谨的少年证件照。
下方陈列着一纸讣告。
我校地质科学与工程系大二学生梁逸尘同学,在赴澳大利亚参与国际学术交流期间,遭遇极端恐怖袭击。
危急关头,梁逸尘同学挺身而出,拼死护住带队的孙恩国老师,不幸壮烈牺牲,年仅二十岁。
梁逸尘同学在校期间品行端正、勤奋好学,尊敬师长、友善同学,对待学业认真踏实。
他舍己救人、英勇赴义的举动,彰显了当代青年的责任与担当,令人痛惜,更让人由衷敬佩。
谨此讣告,沉痛哀悼!
一道声音从身后缓缓响起,寒意彻骨。
“你这副苟延残喘的样子,不如死了好。”
花甲老道只是随意摆了摆手,慢悠悠朝着礼堂中央的瞻仰区走去。
礼堂里哀乐低鸣,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梁晚吟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遗照旁边,眼眶红肿得厉害。
旁边的张浩脸色惨白,眼神空洞麻木,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不远处的角落里,孙教授独自站着,不顾灵堂规矩,自顾自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遮住了他的神情,他就那样定定看着照片。
人群边上,刘玉龙还戴着那顶标志性的斗笠,他点燃一根烟,小心翼翼弯腰放到遗照台前。
另一侧,明心老道盘腿坐着,掐着指诀低声念诵《渡人经》,细碎的经文声轻轻回荡在大厅里。
王睿、刘儿、郑昌启几个好友,早已哭得浑身发抖,压抑的哭声混着哀乐,填满了整个礼堂。
直到满头白发的花甲老道慢慢走进瞻仰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哭声一停,经声骤止,所有人都转头诧异的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老道。
梁晚吟最先反应过来,强忍着心里的难过,上前两步,声音沙哑:“这位大师……不对,道长,您是……”
她话还没说完,老道就撇了撇嘴,随意扫了一眼台上那张拘谨的证件照。
“啧,这照片死板得很,还不如用新生入学典礼那张,多精神。”
此话一出,满室寂静。
梁晚吟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您如果是认识逝者,过来吊唁,我们非常欢迎。”
“但您要是来这里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扰乱灵堂秩序,就恕我不客气,请您离开了。”
老道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倒仰头一阵爽朗大笑,直直穿透低沉哀乐,响彻整座礼堂。
“何止认识,我跟他,熟得很呐!”
说话间,他抬手一翻,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根朴素清香,指尖轻轻一撮,无火自燃,缕缕青烟袅袅升起。
一旁诵经的明心老道骤然起身,眉头微蹙。
“道友,我这侄孙一生良善忠勇,理应上三柱香,以全礼数。”
花甲老道随意摆了摆手:“不必,他这一生,只配一炷。”
礼堂之中根本没有摆放香炉,他也全然不拘俗礼,抬手一送,那根清香直接插在遗照台前的木桌缝隙里。
青烟袅袅,正对那张二十岁的青涩证件照。
做完这吊唁,老道仰头长笑一声,转身拂袖,大步离去,一身旧道袍在肃穆灵堂里洒脱至极。
直到他的身影踏出礼堂门口,场内众人这才猛然回神。
“这人谁啊?”
“莫名其妙的,灵堂里胡说八道。”
“怕不是哪里来的神经病……”
众人议论纷纷,唯独梁晚吟,孙教授几人望着那桌缝中的那炷香,心头莫名一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