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用树皮回了话

作品:《天灾末世:被雷劈后我开挂了

    外乡人第二天确实来了,而且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早。天色刚亮透,他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缺口边的土路上。他手里没有空着,扛了一卷厚实的粗纸,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看着分量不轻。他把那卷粗纸放在缺口边的石板上,解开麻绳,把纸卷展开。

    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行距统一,字迹工整,用的墨色均匀,像是一份已经反复修改过很多遍的文稿。他把纸卷的两端用石块压住,在缺口边蹲下来,等银滩的人到齐。

    银滩的人陆续聚过来了。有人放下手里的铁锹,有人从菜地那边直起腰,有人沿着主路走了一段又折返回来。男孩蹲在人群外侧,面前放着树皮和炭条,但还没有动笔,像是在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外乡人等缺口边的人聚得差不多之后才开口:“银滩有地、有水、有路、有四十多户人。如果银滩的菜想卖到更远的地方去,需要一份规矩。这份规矩不是银滩的规矩,是银滩跟外面做买卖的规矩。”

    他把纸卷往银滩方向推了一段距离,然后退回到石板另一侧蹲下:“菜价、运法、结账方式,都写在上面了。你们可以看一看。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可以改。”

    赵管事蹲在那卷粗纸前面,没有伸手去碰纸面,只是低头把上面的内容看了一遍。他看完之后没有表态,把位置让给了旁边的人。年轻女人也凑过来看了一遍,看完之后站起来走回菜地边上蹲下,用木棍在土面上划了几道又抹平,像是在心里算过了账。

    有人蹲在纸卷前看了很长时间,然后抬头问了一句:“这上面的价格,比镇上粮铺给的价低了一成。”

    “镇上粮铺离得近,不用专门跑一趟。但如果想卖到更远的地方去,运输和损耗都要算进去。定这个价,是为了长远能走得通。”

    棚子前面安静了一会儿。一个中年人蹲在纸卷边缘,伸手指了指其中一行字:“这条写的是按车结账。但如果银滩的菜多到装不满一车呢?”

    “装不满一车就按筐结。这条可以改。”外乡人从怀里掏出一截细炭条,蹲在纸卷旁边,把那行字划掉,在旁边重新写了一行。

    男孩蹲在人群外侧,看完了纸卷的全部内容,低头在树皮上写了几行字,然后站起来走到缺口边,把树皮挂在木桩上。树皮上的字写得很小,但排得整齐,内容比纸卷上的更短,只写了三四条:“银滩的菜价按筐结。车装不满也按筐算。菜摘下来当天装车。结账不过夜。”

    外乡人站起来走到木桩前,看了一遍树皮上的字,又蹲回缺口边:“树皮上的规矩,跟纸卷上的不冲突。”

    赵管事把麻绳收好:“那就按树皮上的来。银滩的规矩,银滩自己定。”

    外乡人把那卷粗纸重新卷好,用麻绳扎紧,扛在肩上站起来:“那以后我每隔三天来一趟,收菜按筐结,当天结清。银滩的菜,我按树皮上的规矩走。”

    他扛着纸卷沿土路往回走。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把纸卷从肩上放下来换了个姿势,又重新扛好,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银滩的人陆续散开了,回到各自地里继续干活。男孩蹲在木桩旁边,把树皮上的字又看了一遍,从棚子门口的干草堆下翻出另一块削好的树皮,他坐在地上,把树皮平平整整地摊开在膝盖上,重新抄了一遍树皮上的那几行字。

    抄完之后他把旧树皮从木桩上取下来放进棚子里,把新树皮挂了上去。字迹比之前端正了一些,间距也更均匀了,像是重新写过一遍,让所有路过的人都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外乡人隔了三天又来了。这次他没扛纸卷,只带了一辆板车。板车比上次拉菜的那辆新一些,车板上铺了一层干净的干草,边角用麻绳固定好,看着像是专为运菜准备的。

    他把板车停在缺口边的空地上,走到木桩前,把那块新树皮又看了一遍,然后蹲在缺口边等着。银滩的人陆续从地里直起腰来,有人看了一眼板车的方向又低头继续干活了,有人放下工具沿着主路走过来。

    年轻女人沿着主路走到缺口边,在板车旁边站定,没有急着开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菜地的方向,又转回来:“菜在地里,你可以自己去挑,要多少挑多少,按树皮上的价结账。”

    外乡人解开板车上的麻绳,走到菜地边缘蹲下来,沿着菜畦走了一趟。他没有挑挑拣拣,弯腰直接从一片长势均匀的菜地开始拔。他拔菜的手法有章法,握住菜茎的根部,轻轻一提,整个根须完整地脱土而出,用刀削去根须末端再码进板车里。

    年轻女人蹲在菜地边上看着他把整片菜地拔了大半,然后把车上的菜按大小粗略分了一下,最整齐的码在车板中间,稍微小一些的码在外侧。

    外乡人蹲在板车旁边,从怀里掏出一只布袋放在缺口边的石板上:“今天的菜钱。按树皮上的价,筐数算过了。”

    年轻女人打开布袋看了一眼,把布袋收进怀里,站起来沿着主路走回菜地边蹲下:“数是对的。”外乡人站起来拉起板车,沿土路往回走了。板车碾过土路的声音比前几次更沉,像是装得更满。外乡人走了一阵之后停了一下,把板车放下,蹲下来检查了一下车底的捆扎带,确认没有松散之后重新拉起车,继续沿着土路往前走,在拐弯处被灌木丛遮住了。

    赵管事蹲在缺口边搓麻绳:“第一次按规矩走完了。树皮上的价,银滩的人认,外乡人也认。”

    年轻女人在菜地边蹲了许久,把怀里的布袋掏出来放在膝盖上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收好,继续理她手边剩下的菜叶。她理好之后站起来沿着主路走回棚子门口,蹲下来把那根削尖的木棍插进土里。

    银滩的黄昏来得不急不缓,火堆陆续点起来,缺口边的火堆比前几天烧得更旺了一些,赵管事蹲在旁边添柴,外乡人按规矩来了也按规矩走了,银滩的人按树皮上的价结的账,数对了,菜装满了,路也走顺了。

    男孩蹲在火堆对面,借着火光在树皮上补了一行小字,然后站起来走到缺口边,把树皮挂回木桩上,字已经干了,墨迹在黑褐色的木纹表面均匀地附着着。

    外乡人第三次来收菜的时候,已经没有人在缺口边等着了。他把板车停在老位置,自己沿着主路走到菜地边上,跟年轻女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弯腰开始拔菜。

    拔完之后码好、捆扎、装车,把布袋放在缺口边的石板上,拉起板车沿土路走了。整个过程没人围看,像是一件已经被做熟了的事。

    年轻女人蹲在菜地边上,把布袋收进怀里,没有数,直接放进了围裙兜里。她站起来沿着主路走了一趟,经过男孩棚子门口的时候放慢了脚步。

    男孩蹲在棚子门口,正在往一块新树皮上描线,描的是主路两侧新长出来的树苗——今年春天种下去的几棵,已经冒过了他的膝盖,在地图边缘露出了一排细小的弧线。

    她在男孩旁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树苗的走向,又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到主路尽头。那里新搭了一座草棚,门口挂着一只粗陶碗,碗沿还挂着半截干枯的草茎,像是被放在那里通风晾干用的。

    年轻女人没有走进棚子,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沿原路走回菜地边蹲下,继续理她手边剩下的菜叶。

    赵管事蹲在缺口边,正在用手里的刀削一根新的木桩。木桩削好了,下端削尖,他把它插在缺口边的新土层里,用脚踩实。插完之后他站起来沿着主路走了一圈,确认每一根木桩都还立得稳稳的,然后坐回缺口边继续搓麻绳。

    长衫人蹲在分水器旁边,把手里的竹竿插进水里测了一下流速,拔出来看了一眼刻痕的位置,又把竹竿插回原处。他站起来沿着第三条支路走了一趟,在坡顶位置停下来朝坡背方向望了一会儿,然后沿着原路走回分水器旁边蹲下。

    姜暮烟蹲在菜地边上,看着主路上来往的人影,站起来沿着主路走回窝棚门口,把窝棚里的旧毯子叠好放在角落,把那几样零碎物件归拢到一处,然后蹲在门口,把脚边的一截干草茎折成几段,搁在膝盖上。

    男孩从棚子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块新削好的树皮,走到木桩前,弯腰把旧树皮取下来,换上新削好的树皮。

    他做完之后退后几步看了看,走回棚子门口蹲下,从干草堆底下掏出另一块树皮,翻了个面,露出背面还没画完的图。

    那幅图比前几幅更大,画的内容也更细致——银滩主路两侧的空地、三条支路延伸的方向、低洼地边缘的沼泽线、坡背地带的潮土分布区,每一处都标了名称。

    他在树皮边缘添了一道弧线,弧线的走向沿着主路的方向延伸出去,过了三道弯之后穿过一道矮岭,一直延伸到地图边缘之外,收进了一道细小的标记里。他在标记旁边画了一个小圆圈,像是留了一个还没填满的位置。

    姜暮烟站起来沿着主路走了一趟,从缺口走到低洼地边缘又折返,在议事棚门口停了一下,看了一会儿棚子里被压平的地面和边角压着的石块,然后沿着主路走回窝棚门口坐下。

    暮色正在银滩的上方铺开,火光沿着河岸的方向陆续亮起来,映在水面上晃动。男孩蹲在棚子门口,正在用炭条在树皮边缘补画那道新添的弧线,把弧线描得比之前更深、更稳,像是不想让它被风吹散或被人看漏了。

    赵管事蹲在缺口边的火堆旁边,把手中新削好的几根短木桩用手磨了一下边缘。长衫人已经不再时刻握着那根竹竿了,这会儿正蹲在火堆另一侧,手里没拿竹竿,只是蹲着,偶尔伸手添一把枯枝,又收回手去。

    银滩的夜,比姜暮烟来时更安静,也更满。那些沿着河岸升起的火光正在持续燃烧着,银白色的水面映着火光泛着细碎的光,沿着主渠和三条支路的方向同时向前延伸,像是要一直流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