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熊猫

作品:《天灾末世:被雷劈后我开挂了

    保温屋的门一推开,呼啸的风雪便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姜暮烟眯了眯眼,半张脸埋进厚实的羽绒服领口里,只露出一双被冻得有点发红的眼睛。

    天地之间一片白茫茫,雪已经下到了膝盖深。赤道附近的微隆地形只剩下一道朦胧的轮廓,像覆了一层厚厚的糖霜。她的保温屋就搭在两道山脊之间的背风处,门前那条路已经被雪埋了大半,只剩她自己踩着的那几步脚印。

    系统那边有消息没?她随口问了一句。

    系统不在,被她派去北极收北极熊了。这一问纯属习惯。

    风声就是唯一的回答。

    姜暮烟啧了一声,搓了搓手,然后闭上眼。

    精神力铺开。

    这种感觉像整个人都化成了水,缓慢而稳定地渗透出去。她先扫了方圆三公里的范围——雪层之下是冻土,冻土之下是岩石,岩石深处还有微弱的地热脉动。一些已经冻僵的海藻残骸埋在冰层底下,像被时光凝固的标本。没有活人。没有建筑。

    她把范围继续扩大。五公里。十公里。

    雪。雪。雪。

    放眼望去,整个星球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冷冻柜。起伏的山脉成了白色的波浪,冻原如平整的桌布,连风都带着一种单调的、几乎催眠的声响。

    就在姜暮烟打算收回精神力,回去继续涮火锅的时候,她到了。

    东南方向大约六公里的位置,有一道低矮的冻原缓坡,坡底下的雪地被踩出了一条细碎的轨迹。几团黑白相间的东西正在雪地里缓慢蠕动。她定睛细看,差点没把精神力直接笑散了。

    是熊猫。

    五只。

    准确地说,是一只成年大熊猫带着四只小崽,排成一列,在齐腰深的积雪里艰难跋涉。成年熊猫的身量已经算庞大了,但在漫无边际的雪原之中,它就像一小粒撒在白纸上的墨点,每一步踩下去,整条腿都陷进雪里,再费力地拔出来,浑身的毛都被雪水浸湿了,结着一层细碎的冰碴子。

    四只小崽更惨。个头也就比篮球大不了多少,胖乎乎圆滚滚的,在雪地里几乎是滚着走的。最前面那只小崽一不留神踩进一道雪缝,整个身子往里一栽,只露出两条后腿在雪面上拼命刨腾。成年熊猫回过头,用嘴叼住它的后脖颈,吃力地把它拽出来。小崽抖了抖身上的雪,发出一声细小又委屈的哼唧。

    姜暮烟眉头一跳。

    这地方怎么会有熊猫?

    她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按系统的说法,这个星球的冰期来得极其迅猛,大约在三到五个月之内温度断崖式下跌,地表的绝大多数生物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直接被冻死。企鹅和海豹是因为她赶到得及时才捞了一把。那这几只熊猫——是怎么扛到现在的?

    她精神力又往深处探了探。发现那一片缓坡底下有一条浅浅的地缝,大约是冻土收缩时裂开的,里面还残留着一点地热余温。想必这一家子就是蜷在那道缝里撑了一阵,后来地热越来越弱,缝里的温度也扛不住了,这才不得不出来找吃的。

    找吃的。

    姜暮烟看着那只成年熊猫把鼻子拱进雪层底下,嗅了半天,只翻出几根枯得发脆的草茎。它把草茎叼到嘴里嚼了嚼,又默默吐掉。四只小崽围在它身边,黑眼圈里的一双豆豆眼巴巴地望着它。成年熊猫的喉头动了动,抬起头望了望漫天飞雪的灰白天幕,然后低下头,继续用爪子扒拉下一片雪地。

    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不像是绝望,更像是——我再找找。总归要再找找。

    姜暮烟忽然就想起了自己末世前的那个冬天。试镜被刷下来十二次,口袋里只剩三十七块五,蹲在出租屋门口啃冷馒头的那天傍晚。她也用过那种眼神看天。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再找找呗。

    她呼出一口白气。

    你们命好,碰着我了。

    声音被风刮散了,但她也没指望谁听见。她闭上眼,精神力重新锁定那个方向,像一张无形的网,轻轻地、稳稳地——覆了过去。

    五只熊猫正处在极为虚弱的状态。用精神力包裹它们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甚至连挣扎都没有。那成年熊猫只微微支楞了一下耳朵,像察觉到了什么异样,但很快那股温热的、柔软的包裹感就把它们托了起来。它沉默地被精神力接住,四只小崽挤在它的肚皮底下,全部昏昏沉沉地陷入了一种类似于深度睡眠的状态。

    下一秒。

    空间内,竹林边缘的雪地上多了五团黑白相间的毛茸茸。

    姜暮烟直接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温差极大。竹林这一片是她从废土带过来的那一块地皮,竹叶青翠,地面松软,空气中带着潮湿的草木腥味。竹林的边界外就是冰雪区,大片的白雪反射着柔和的光,企鹅们正聚在冰面边缘打盹,海豹幼崽在温水区扑腾着玩,见了姜暮烟进来,有一只海豹还翻了个肚皮朝她打招呼。

    但姜暮烟这会儿没空理它们。

    她走到竹林边,低头看那五只熊猫。它们被放在了竹林边缘雪地与土地的交界线上。成年熊猫最先醒过来。它的睫毛颤了颤,混沌的眼睛缓慢地聚焦,先是看到了面前一丛翠绿翠绿的、在风中微微摇曳的竹竿,然后又看到了姜暮烟。

    那眼神——我是冻出幻觉了吗。

    成年熊猫张开嘴,又合上。它歪了歪脑袋,雪白的脸上两道黑色的泪痕纹路跟着动了动。

    四只小崽也陆续醒了。一只小崽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四脚在空中蹬了半天才翻过来,然后它和它妈一样,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竹子。

    那竹子绿得发亮。竹节匀称,竹叶上还挂着废土维度带来的晨露。在冰雪里挣扎了那么久的小崽子们哪里见过这种颜色——这里的冬天,只有灰、白、褐。绿色是它们几乎快忘记的东西。

    一只小崽伸出爪子,试探性地碰了碰垂下来的一片竹叶。竹叶弹了一下,小崽猛地缩回爪子,黑豆眼瞪得溜圆。

    那是吃的吗?它扭过头看它妈。

    成年熊猫自己也拿不准。它凑近一根竹子,鼻尖几乎贴到了竹竿上,嗅了嗅。清冽的竹香窜进鼻腔,它的瞳孔倏地放大了。

    姜暮烟弯腰。

    她折了一根胳膊长的嫩竹,三下两下把分枝和叶子捋了大半,只留顶端一小簇新叶。然后她把竹竿递到那只成年熊猫嘴边。

    成年熊猫看着她。那双黑眼圈里嵌着的眼睛像两口深深的井,里头有警惕、有不确定、还有一丝几乎不可置信的期盼。

    姜暮烟晃了晃竹竿。

    不咬人。吃吧。

    成年熊猫的嘴慢慢张开了。它试探地咬住竹竿的末端,轻轻一嚼。

    咔嚓。

    那一瞬间,它的耳朵竖直了。

    竹汁的清香在口腔里炸开,那种鲜嫩、清甜、带着植物纤维特有弹性的口感,像一道暖流顺着喉咙滑进食道。成年熊猫整个人——不,整只熊,都呆住了。它的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眼睛里那口井忽然就泛了光。

    真的。真的是吃的。

    小崽们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一只一只站起来用前爪扒拉它妈的胳膊。成年熊猫低头看了它们一眼,嘴里的竹子还没咽完,就用爪子把姜暮烟手里剩下的半根竹竿轻轻推向了小崽们。

    四只小崽瞬间扑了上去,两只抢竹竿头,两只啃竹叶,啃得窸窸窣窣,嘴角全是碎竹屑。其中一只咬得太急,被竹纤维呛了一下,打了两个喷嚏,喷出来的竹叶沫溅了对面那只一脸。对面那只也不恼,伸出舌头把脸上的碎屑舔干净了,继续埋头啃。

    成年熊猫蹲在一边,安静地看着它的崽们抢食。

    姜暮烟盘腿坐在地上,手撑着下巴看它们。

    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一刻的空间安静得出奇。竹林里的风沙沙地响,企鹅那边传来几声低低的鸣叫,海豹在温水里翻了个身溅出水花。而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反倒让这片空间显得更安静了。一种踏实的、安稳的、活在当下的安静。

    成年熊猫慢慢地挪到了姜暮烟身边。

    它歪头看她。那眼神已经没有警惕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善意。

    姜暮烟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毛又厚又糙,雪水混着泥沙结成的冰碴还没完全化开,扎得她手心有点痒。成年熊猫被她揉得眯起了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几乎不像熊猫能发出来的呼噜声。

    行了行了,别撒娇。先把竹子吃了,回头给你们再开一片新竹林。

    她又折了几根竹子插在旁边的雪地交界线上,小崽们立刻又扑了过去。成年熊猫没有动,仍然蹲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靠着她的小腿。那分量沉甸甸的,带着一种笨拙的踏实感。

    姜暮烟低头看了看它。又看了看那四只圆滚滚的小崽子挤在一处啃竹子、啃得满脸竹汁的蠢样子。

    她嘴角往上弯了弯。怎么跟你妈一样,就爱看你们吃饭的样子。

    空间里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出去这一趟,你又在空间里办动物园了?

    系统的声音带着电流般的微噪,从半空中传下来。姜暮烟仰头,冲虚空中翻了个白眼:你那边的北极熊收着了?

    收着了。两头成年北极熊,三只幼崽,还有一小群北极狐。系统的声音顿了顿,不过我在北边发现了点别的东西。

    姜暮烟挑了挑眉:什么东西。

    你先出来。我觉得你得亲眼看一看。

    姜暮烟拍了拍成年熊猫的脑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熊猫仰头看她,黑眼圈里的眼睛湿漉漉的。

    你待着,我出去一趟。竹子管够。

    她从空间闪出来,回到保温屋里。外面的风雪还在刮,但她敏锐地察觉到——系统把她传送出来的时候,坐标似乎偏移了大约两公里。

    她精神力铺出去扫了一圈,眉梢挑了挑。

    现在这位置,正下方大约三百米,有一整片地下空洞。空洞里——暖的。

    她蹲下身,手掌贴在冰面上感受了片刻。地层底下有清晰的热源脉动,比她之前探查到的任何一处地热都更集中、更稳定。像有人在地底深处烧了一炉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系统,你故意的?

    聪明。系统的声音带上一丝狡黠,底下那个空洞我以前扫描到过,但因为旁边有生物能量波动一直没靠近。你收了熊猫那个位置正好在地热裂缝的上方,我就顺便把传送坐标调了调。

    底下有什么?

    你自己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姜暮烟翻了个白眼。精神力穿透冰层向下延伸,三百米厚的冻土和岩层在她的感知中层层剥离——然后她的精神力触及到了一片巨大的、温暖而潮湿的空腔。

    空腔里立着一排一排的。

    架子。

    架子上密密麻麻的——

    物资。

    卧槽。

    她的眼睛倏地亮了。

    精神力继续往下探。那不是一个空洞,是一个巨大的人工仓库,长宽差不多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顶高约十米。整个仓库用某种淡灰色的合金板材拼接而成,板材表面没有丝毫锈蚀,接口处铆钉整齐得跟打印机打出来似的。架子上堆放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压缩粮、罐头、净水片、衣物、帐篷、燃油、发电机、药品——最里面还有一整排密封金属箱,箱体上印着她看不懂的文字,但符号长得跟汉字有六分像。

    这是上一个文明留的?她问。

    更准确地说,是上上一个。这个星球在冰期之前曾经有过两轮智慧文明,第一轮发展到了类似你们地球中世纪的水平,中途覆灭。第二轮发展到了接近你们地球二十一世纪初的工业化水平,然后因为过度开采地热导致地质结构失稳,最终也没撑过去。这个仓库就是第二轮文明在末日前修建的应急储备。

    他们人呢?

    没撑到冰期。极端气候来得太快,地热链断裂的那一年冬天,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九十。剩下的人在地表组成了几个聚落,但食物耗尽之后,最后一批也在大约七年前停止了生命活动。

    姜暮烟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拍拍手站起来:下去。能搬的都搬走。

    你先别急,系统说,仓库南面还有一个隔间。你再看一眼。

    她的精神力往南面探去——隔间的门是锁着的,金属门板上嵌着一块巴掌大的屏幕,屏幕已经彻底黑了。她用精神力从门缝边缘渗进去,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隔间里头整整齐齐地码着十排圆筒状的金属罐。每一个罐子的侧面都贴着标签,标签上画着植物图样。麦子。水稻。玉米。土豆。大豆。蔬菜种子。果树苗。

    基因种子库。系统的声音平淡地补了一句,第二文明末期针对永久冻土期的植物储备计划。保存方式相当先进,保存温度控制在零下三度到零度之间,理论上可以维持种子活性大概八百年。目前这批种子保存了大约二百一十年左右,发芽率应该在七成以上。

    姜暮烟站在风雪里,把手从冰面上收回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七成发芽率。

    她能种。

    她真的能种。

    极寒星球的永久冻土层,只要用地热或者保温棚的方式解冻一部分,再搭配灵泉水稀释灌溉——她能种出东西来。麦子、水稻、玉米。她甚至能在这里建一个真正的农场,不用像废土那样靠零星的水渠和菜地维持,而是——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在冰期星球上自给自足的聚居点。

    系统。她的声音压得很平。

    干得漂亮。

    系统没吭声。但姜暮烟莫名觉得——那沉默里带着一点笑。

    她深吸一口气,精神力像潮水一样覆盖了整个地下仓库的顶部。三百米厚的岩层和冻土,对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的工程障碍,但对她而言——她不需要挖。她只需要把整座仓库连带周围二十米的岩层全部包起来,然后搬进空间。

    就像她当初搬走海底火山附近的温水层一样。

    退远点。她对系统说。

    早就退了。

    姜暮烟闭上眼。精神力下沉、扩散、包裹。

    触感很沉。那是几百吨合金、几千吨物资、几万吨岩石的总和。她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额头渗出一层薄汗。但她的精神力像一张绷紧的网,把整座仓库兜得严严实实——

    起。

    冰面震动了一下。远处那些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雪层簌簌地滑落,冻原地面出现了一道蜿蜒的裂纹。然后——整个仓库所在的那块地层,完整地、无声地消失了。原地留下一个巨大的、边缘切割整齐的深坑,坑底露出灰黑色的基岩。

    空间里多了一座悬浮的、被岩石包裹的合金仓库。

    姜暮烟脱力地坐倒在雪地里,喘了两口气,嘴角却咧开了。

    妈的。这一趟不亏。

    她闪身进了空间,直奔那座仓库。精神力轻易地拧开了大门锁栓,金属门向内滑开的一瞬间,一股干燥的、混杂着金属和塑封气味的空气扑了出来。光线从空间柔和的穹顶洒落,照在一排排整齐的货架上。

    她随手拿了一罐压缩粮,拧开盖子。里面是淡黄色的压缩块,看起来像方砖,闻起来有麦香。她掰了一小块扔嘴里嚼了嚼——味道不算好,但胜在扎实,一块顶一顿的那种扎实。系统,这批物资够多少人吃?

    按每日基础热量供给标准计算,约够一百人吃五年。含高蛋白补充剂和高维生素果蔬粉,营养结构相对均衡。

    净水片呢?

    约两万片。每片可净化十升水。

    药品?

    常规抗生素、消炎药、退烧药、维生素制剂、外伤处理耗材。合计约三十标准箱。

    姜暮烟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她走到南面那道金属门前,精神力的触手从门缝探进去,勾住内部的机械锁栓轻轻一拨——咔嗒。门开了。

    十排种子罐整齐列阵。罐体在柔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冷光,标签上的植物图样清晰可辨。小麦的麦穗,水稻的稻穗,玉米的棒子。土豆和红薯的块茎剖面图。蔬菜类排在最后两排,从白菜到西红柿到黄瓜到辣椒,应有尽有。

    姜暮烟伸出手,指尖轻轻滑过第一排种子罐冰冷的表面。

    她说。

    声音很轻,但空间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跟着这句话一起震颤了一下。

    竹林那边的成年熊猫忽然抬起头来,朝她这边望了一眼。企鹅群也传来几声低鸣。温水区的海豹幼崽浮出水面,豆豆眼在暖黄色的光线下一闪一闪。

    姜暮烟回头看了一眼它们。

    雪地里啃竹子的熊猫。冰面上打盹的企鹅。温水里扑腾的海豹。竹林、雪地、温水、仓库。一片一片拼在一起,像一个蹩脚的、但正在逐渐成型的拼图。

    她搓了搓鼻尖,把那股莫名的、有点酸涩又有点温暖的情绪压下去。

    行了。她朝仓库大门走回去,顺手在货架边捞了一包真空包装的腊肉。吃个饭,歇一歇。然后——

    然后什么?系统问。

    然后该去北极看看了。你说发现了别的东西,到底什么?

    你到了就知道了。系统的声音带了点神秘的笑意。提前剧透就没意思了。

    你贱不贱啊?

    我这不是学你吗?

    姜暮烟磨了磨后槽牙,但眼睛里的笑意比什么都亮。

    她走回竹林边,盘腿坐下来。成年熊猫已经挪到了种子库的门口蹲着,远远地看着她。四只小崽在竹林里扑腾着抢新折下来的竹枝,一只小崽叼着两根竹竿满竹林跑,后面三只追得滚成一团。

    姜暮烟撕开腊肉的包装,又摸出一包火锅底料,就地架起了小炉子。

    吃饭。

    她对着空气说了一句。但这一声落在空间里,像落进了一口温热的井。所有的活物都朝她的方向动了动——企鹅偏了偏头,海豹翻了翻身,熊猫小崽停了追跑,齐刷刷地看向她那边升起来的热气。

    那热气在白茫茫的冰雪和翠绿的竹林之间笔直地上升,像一道炊烟。

    姜暮烟看着那道烟,忽然想起第一维度废土上银滩的那个傍晚。她也坐在议事棚旁边支过锅,那时候来闻味道的小孩们蹲在棚子外头,眼睛亮晶晶的。赵管事搓着麻绳走过来,说总指挥啊你这锅一出,这地方就真像能住人了。

    她那时候心里想的是,住不住人的,先过了今天再说。

    现在她想的也是同一句话。

    管他明天什么局长追不追来,管他极寒星球还有什么幺蛾子。先把眼前这顿饭吃了。先把这锅汤涮了。先把这群毛茸茸的蠢东西养胖了。

    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仓库方向那十排银灰色的种子罐。

    然后种地。

    她得在这个星球上种出一片麦田来。

    那画面浮现在脑海里的时候,她鼻尖又酸了一下。但很快就被火锅飘过来的麻辣味压下去了。

    姜暮烟,你要哭了?系统忽然出声。

    你放屁。

    你眼圈红了。

    火锅熏的。你再废话我把你也扔进锅里涮了。

    你没有嘴,你怎么涮我。

    我有大锤。

    ……行。你赢了。

    姜暮烟拿筷子捞了一片涮好的腊肉塞嘴里,被烫得嘶了一声,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空间穹顶的柔光缓缓流淌下来。雪地上的熊猫一家蜷在竹林边打起了盹。企鹅们排着队跳进温水区扑腾。海豹幼崽翻了第八个肚皮给姜暮烟看。

    她靠着竹林,一口一口吃着火锅,天光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