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神色微凝,怀中混沌珠轻轻震颤,将那股威压悄然隔绝。

    另一侧的杨眉身形一晃,仿佛置身于另一层空间,亦未受影响。

    鸿钧心中微动,目光深深掠过通天,只觉此人越发难以看透。

    “罗睺,收手吧。”

    鸿钧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宏大,“待我成圣,可将你封镇。

    待到无量量劫之后,洪荒重开,你自可得自由,甚至有望证得混元,超脱生死。”

    一个无量量劫,便是天地倾覆、重炼乾坤之时。

    罗睺怎会甘心等待那样渺茫的未来?他宁愿即刻身死道消。

    “哈哈哈……鸿钧老道,你真以为一切尽在你掌握之中?”

    罗睺的笑声愈发狂乱,带着决绝的意味,“本座便是死,也绝不让你称心如意!”

    话音未落,整个西方大地猛然剧烈震动。

    山川崩塌,大地裂开深渊,炽烈的地火自裂缝中喷涌而出,毁灭的气息席卷四野。

    鸿钧终于脸色大变:“罗睺!你竟敢引爆西方祖脉!就不怕永世灰飞烟灭,连真灵都不存吗?!”

    他再也无法安坐,全力运转神通,试图稳住那崩坏的大地根基。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心中那一缕不安从何而来——西方祖脉若毁,这滔天的因果业力,将尽数加诸他身。

    纵然是圣人,也承不住这般重负!

    难道,这才是龙汉大劫真正的终局?即便击败了魔祖,吞纳了劫运,量劫仍未消散,原来最终一劫应在此处。

    杨眉也急忙催动法力,定住肆虐的地水火风,同时将自身牢牢护住。

    他心中凛然:罗睺不愧是以杀证道的狠人,此举牵扯的因果之大,足以震动整个洪荒。

    这一刻,洪荒各处潜修的大能皆被惊动,纷纷朝西方赶来,欲要联手平息这场浩劫。

    若任其蔓延,不仅西方尽毁,东方也难逃波及。

    通天却面色平静。

    这一幕,他早已预见。

    是时候了。

    他念头轻轻一转,那些早年悄然埋在西方各处的伏笔,瞬间被点亮。

    无数金色丝线从地底浮现,交织成网,升腾而起。

    金光流过的地方,破碎的山河脉络被悄然缝合,喷发的烈焰地火重归沉寂,肆虐的狂**流也渐渐止息。

    罗睺呆立原地。

    鸿钧也一时无言。

    匆匆赶来的杨眉与一众洪荒大能,皆面露惊愕。

    通天……是何时在西方布下这样一局棋?

    紧接着,一个令人悚然的猜想浮现在所有人心头:难道通天早就料到,罗睺会走上这条绝路?

    罗睺最后的身影已在风中彻底淡去,只有一声长笑回荡在天地之间:“想不到我罗睺纵横一生,末了竟给你通天铺了路!哈哈哈哈……盘古,盘古!到底还是你胜了一筹!”

    昔日开天之战,他败在盘古手中。

    转生洪荒,想夺这片天地,却又输给了天道。

    如今连这最后的疯狂,也被通天一手按下。

    这一刻,罗睺终于心服。

    他的目光落在通天身上,静静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你若能活下去,将来未必不能踏上混元之路。”

    语气一顿,又添了几分深意,“只不过……要当心身旁的人,别被人算到死,还什么都不知道。”

    这话说的是谁,在场几位心里都明白。

    罗睺对通天的恨早已散了,此刻反倒生出几分期待——若这小子真能一路走下去,对上那位,倒是有场好戏可看。

    鸿钧面上依旧平静,看不出波澜。

    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微光。

    通天的所作所为,已不是第一次超出他的预料。

    果真是个变数。

    一张阵图自罗睺手中飘出,缓缓飞向通天。”之前答应过的,诛仙阵图归你。”

    罗睺语气平淡,却又故意补上一句,“至于诛仙四剑,早已被鸿钧取走。

    你若想要,便得向他讨了。”

    这话里藏针,分明是想在鸿钧心里埋下一根刺。

    有了阵图,通天怎会不去寻剑?

    通天伸手接住阵图,却不急着收起,反而看向罗睺,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道友这就认了?亿万年的苦修,一朝尽毁,你真能甘心?”

    罗睺的元神已极为虚弱,在灭世黑莲与天魔塔的护持下仍不断消散。

    他闻言眼神骤然一凝:“通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住口!”

    鸿钧忽然厉声喝止,素来平静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急怒,“罗睺罪孽深重,合该形神俱灭!你此时插手,便是逆天而行!”

    他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不再多言,抬手便催动盘古幡,一道混沌剑气直劈而下!

    却见一张太极图凭空展开,稳稳接住了那道剑气。

    “道祖何必着急?”

    通天朗声一笑,周身宝光接连亮起,种种护身灵宝尽数浮现,仿佛在说:想动手,先破了我这身防备。

    鸿钧顿觉棘手——这小子的防护,实在麻烦。

    通天这才重新看向罗睺,缓缓说道:“道友修的是魔道。可如今天道之中,何曾有过魔道的位置?”

    这话如同惊雷,炸入罗睺的元神!

    他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放声大笑:“原来如此……本座明白了!”

    笑声未落,罗睺残存的元神骤然燃起漆黑的道焰。

    他仰首向天,声音震动洪荒:

    “天道在上!今我罗睺愿立魔道,开辟天魔界!自此洪荒之内,道长魔消,道消魔长,轮回不息!”

    “凡修行悟道之人,皆须历经魔劫,锤炼道心。

    渡不过者,修为尽散,化为天魔资粮!”

    “吾以残存元神化身为大自在无相天魔,执掌魔道;以十二品灭世黑莲镇守魔道气运,以天魔塔衍化无相天魔众——魔道,立!”

    轰——

    天**颤,天道响应!

    一只漠然的巨眼在虚空显现,天道威压笼罩四野。

    无形之力涌动之间,一方虚幻莫测的世界在洪荒边缘凝聚成形,悄然融入虚空深处。

    魔道补入,天道亦随之圆满一分。

    通天借混沌珠感应,只觉得天道气息愈发厚重威严,深不见底。

    **劫气散尽,天机复明。

    笼罩洪荒天地已久的阴霾,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龙汉大劫,终是落幕。

    鸿钧老祖,今天这场戏才刚拉开帷幕呢。

    罗睺的声音飘忽不定,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他的元神已然化作无形无相的存在,似有似无,难以捉摸。

    我们往后的日子还长得很,慢慢来。

    他转向通天,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滋味:好深的算计……我罗睺甘拜下风。

    事到如今,罗睺心里明镜似的:开辟魔界本就是天道定下的命数。

    就算通天不提点,他迟早也能悟透这一层。

    可若真等到那时候才醒悟,要付出的代价恐怕远非今日可比,甚至还能不能保住“罗睺”

    这个本我,都是未知数。

    这份人情,终究是欠下了。

    在场众人细细回味前因后果,再看向通天时,眼神里都闪过一丝惊悸。

    从这场大劫开始到如今尘埃落定,此人竟将一切尽数串联其中。

    这般谋算,实在教人心头发寒。

    这场席卷洪荒的龙汉大劫,由龙凤麒麟三族掀起烽火,最终却以道魔之争收场。

    鸿钧虽证得圣位,可若论起真正的赢家,恐怕还得算上通天一份。

    就在这当口,一股凛冽刺骨的杀意猛然从鸿钧身上爆发出来,像淬了冰的刀刃直逼通天。

    四周众人脸色齐变。

    “鸿钧,你想杀我?”

    通天竟然笑出了声,脸上找不出半点惊慌。

    “我就站在这儿。

    你倒是说说,你敢动手么?”

    话音还未落地,通天周身骤然金光大放。

    一轮足有数百丈宽广的功德金轮从他脑后缓缓升起,光华流转,将他映照得如同神只临世。

    他卸去所有护身法宝,撤开周身防御,向前踏出一步,直直望向鸿钧:“来,现在就试试取我性命!”

    铿然一声轻响,鸿钧竟不由自主退了半步,脸色阴沉得骇人,连握着盘古幡的手都微微发颤。

    “天道功德!”

    一旁的罗睺与杨眉大仙,此刻也看得目瞪口呆。

    如此浩瀚的天道功德,通天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

    “哈哈哈,鸿钧,杀了通天!本祖站在你这边!”

    罗睺化作无形无相的大自在天魔,声音忽远忽近,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分明是唯恐天下不乱。

    “通天一死,他那些宝物便尽归你手。

    先天至宝少说也有好几件,后天至宝更是不少。

    本祖绝不与你争抢!”

    杨眉大仙缓缓摇了摇头。

    鸿钧敢杀通天么?

    他不敢。

    只怕鸿钧前脚动手,后脚便要被天道碾成齑粉。

    还谈什么成圣?只怕要先化作劫灰了。

    别忘了,鸿钧身上还背着西方祖脉崩毁的滔天业力。

    而通天身上,除了这**德金轮,更有一层盘古留下的开天功德庇佑。

    那是真正的护身符,谁碰谁死。

    纵是圣人,也承受不起这般反噬。

    恰在这时,整片西方天地忽然浸入一片金色光华之中。

    无量天道功德自虚空深处涌现,弥漫四野。

    一众洪荒大能纷纷激动起来——他们梳理西方破碎的地水火风,也能分得功德。

    天道功德祥云一分为五。

    其中一成复又化作万千细流,洒向那些梳理地脉的大能者;一成分归杨眉,被他拂袖收起;一成投向罗睺,没入十二品灭世黑莲之中——罗睺开辟天魔界,立下魔道,补全天道,自有功德降临;一成沉入西方大地深处,助其重续祖脉,抚平乱流。

    另有三成功德朝鸿钧落去,却转眼与他身上的因果业力相互抵消,看得鸿钧心头抽痛。

    天道功德谁会嫌多?这番损失,实在不小。

    而最后剩余的三成,竟悉数汇向通天,被他引动,没入脑后那**德金轮之中。

    霎时间,金轮光芒愈盛,璀璨夺目,宛如一轮金色烈阳。

    通天心中畅快至极,几乎要大笑出声。

    这一搏,当真值了。

    虽说过程凶险,可比之到手的好处,便不算什么了。

    如此海量的天道功德,足以将他的大道法则再推高数个层次。

    果然,富贵终须险中求。

    周围一众大能看得眼热心跳。

    那可是整整三成的天道功德!若落在他们身上,怕是立地便能成就准圣道果。

    即便是鸿钧,此番所得也不过三成,竟与通天持平。

    鸿钧眼角微跳。

    原本他应得的功德远不止这些,可中途屡屡被通天截去机缘,硬生生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那份。

    若是换了旁人,他早已痛下**,可偏偏是通天——杀不得,动不得。

    眼下这三成功德,尚不足以洗净他一身业力,仍是桩麻烦。

    此刻若真对通天出手,等待他的恐怕唯有形神俱灭一途。

    那份功德厚重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压得四方气运都有些黯淡了。

    他到底做了些什么,竟能累积到如此惊人的地步?

    更叫人暗自凛然的是,那层通往圣境的壁障,在他面前竟薄得像一层纱,仿佛抬脚就能跨过去。

    天机隐约照出一线未来——通天,必将成圣。

    这样的人,动不得。

    通天唇角一弯,又朝鸿钧迈近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