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不想再多看通天一眼——每次见到这个人，心里那股无名火就压不住地往上冒。

    “你真是仙道混沌神魔鸿钧的本尊？”

    通天的目光沉静如深潭，静静落在鸿钧脸上，“你就从来没怀疑过自己的来历？还是说……你其实早就知道？”

    从认识那天起，通天就没看透过眼前这位道人。

    鸿钧身上的气运总像隔着一层雾，真容始终藏在重重迷障之后。

    他做事永远留着后手，仿佛袖子里总藏着没亮出来的牌。

    通天甚至怀疑，那件来自第七混沌纪的“万恶天棺”

    未必是鸿钧唯一的倚仗。

    以这老家伙的城府，再多藏几件宝贝也不奇怪。

    鸿钧心头猛地一紧，眼神死死盯住通天：“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真不知道？”

    通天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我换个问法——盘古、命运、因果、轮回……那些混沌神魔，真的都死了吗？如果没死，他们又去了哪儿？”

    “你到底知道多少？！”

    鸿钧身形极细微地晃了一下，他没料到通天一开口就指向这样的秘密。

    “那就再问一句，”

    通天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像要刺穿鸿钧的躯壳，“道界在什么地方？盘古他们，是不是已经进了道界？！”

    话音落下的瞬间，鸿钧瞳孔骤然收缩，心底已掀起惊涛骇浪。

    “你连道界都知道！”

    他猛然想起通天身后那深不可测的底细，顿时明白了，“你要的答案，我可以给。

    但你也得告诉我——站在你背后的，到底是哪一个混沌纪元？”

    通天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鸿钧这是把他那些凭空得来的宝物，都归因于某个逝去的时代了。

    他心念急转，顺着话头接了下去：“这事倒也不用瞒你。

    过去九个混沌纪元里，哪一个最神秘莫测……想必不用我多说吧？”

    “第一混沌纪元？！”

    鸿钧虽然早有猜测，亲耳听到时还是心头一震。

    果然——只有那个最古老、最隐秘的第一纪元，才可能栽培出通天这样的人物。

    他原以为那个时代早已彻底沉寂，谁知道不鸣则已，一鸣就是这么惊人的动静。

    “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通天不再多话。

    鸿钧屈指一点，混沌紫霄宫内的天机顿时被隔绝于无形。

    “道界，是万道规则的起源之地。

    天道规则的诞生，也和它息息相关。”

    鸿钧缓缓说道，“那道界玄奥无穷，你既然有第一纪元做靠山，为什么不直接向他们打听？若论对道界的了解，恐怕没有比第一纪元更清楚的了。”

    说完，他便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通天一时无言——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哪有什么第一纪元当靠山？刚才那番话，不过是顺着势头糊弄罢了。

    通天不再多问，转身就走。

    但从鸿钧的话里，他已经听出些深意：命运、因果、轮回那些混沌神魔，恐怕真像盘古一样，并没有真正死去。

    “那他们现在在哪儿？又为什么要假装陨落？”

    一个念头如电光般划过通天的脑海——

    道界。

    那些消失的神魔，或许就在传说中的道界里。

    天道法则的源头竟然也在道界之内，这确实超出了通天先前的预料。

    不过仔细想想，倒和盘古昔日透露的线索隐隐吻合。

    万事万物，终究绕不开道界这两个字。

    早晚有一天，他要将那方天地的秘密彻底揭开。

    紫霄宫深处，通天的身影刚刚消失，一道朦胧的影子便从虚无中浮现出来。

    “看来，通天对你我的来历已经起疑了。”

    “是啊。

    消息不是从罗睺那儿漏出去的，就是从杨眉那边走漏的风声。”

    “就算他疑心再重，甚至手里有证据，又能怎么样呢。”

    鸿钧对此并不怎么在意，转而问道：“刚才通天那番话，你觉得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背后有第一混沌纪的影子，应该不假。

    要不是这样，实在很难解释他这么突然地崛起。”

    虚影静默片刻，声音里透出更深的思量，“但我怀疑，和他命运牵扯在一起的，恐怕不止第一混沌纪那么简单。”

    鸿钧点头认可了虚影的推测。

    若仅仅是第一混沌纪残留的福泽，绝不可能在通天身上倾注这般心血。

    “只是盘古、命运、轮回、因果、时辰他们……如今在道界之中究竟是何模样，却难以知晓了。”

    虚影轻轻摇头：“道界自成一脉大道，内外隔绝，玄妙不可揣度。

    当年盘古等人，也不过是在开天辟地那一刹那，勉强感应到道界传来的一缕道韵震颤，后来种种因果皆由此而起。

    如今里面的情形，我也无从探查。

    但……那些从第一混沌纪活下来的遗民，一定知道些什么。

    他们藏得太深了。”

    “只在第二混沌纪初开时，他们曾短暂显露痕迹。甚至可以说，第二纪天地的开辟，便是这些幸存者亲手推动的。

    可从那以后，接连数个混沌纪他们都再无踪迹，这实在不合常理。”

    “多年推演，我也隐约有所猜测。

    那自第一混沌纪流传至今的‘鸿蒙大劫’，恐怕与道界脱不开干系。

    第一纪那些顶尖的存在，或许早已踏入道界之中……正因如此，后世才再也寻不到他们的影子。”

    鸿钧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通天那边暂且不必过多干涉。

    封神榜落在他手中，或许将来会生出意想不到的变数。

    你眼下最要紧的，是盯紧混沌海对岸的动静。

    既然那些存在想进洪荒……我便为他们开这道门。”

    离开紫霄宫后，通天径直回到天庭，将“大星辰术”

    传予镇守周天混沌星斗大阵的三百九十五位巫族。

    这些年来，他们始终维持大阵运转，炼化混沌之气转为先天灵气，虽然耗费心神，所得的好处却也丰厚。

    步入准圣境界的大巫早已不止一位，而那源源不断降下的天道功德，更是让洪荒众多修行者羡慕不已。

    “此为大星辰术，直指星辰大道法则的本源。

    若能参透，或许有望执掌星辰大道。”

    通天说道，“修成此法之后，你们与周天混沌星斗大阵的契合将更深，修行速度亦可大幅提升。”

    这大阵的根本，本就是借三百九十五颗太古混沌星辰之力，将混沌之气转化为先天灵光。

    一众巫族强者闻言，皆精神振奋。

    “拜谢巫神陛下！”

    欢呼声震荡混沌星海。

    得了这门术法，他们前方的道路便又多了一种可能。

    随后，在通天的指引下，周天混沌星斗大阵再度全力运转。

    浩瀚混沌之气被尽数吞纳，涌入那三百九十五颗古星之中，转化为无穷无尽的混沌星辉，宛如天河倾泻，径直灌入先天至宝乾坤鼎内。

    通天将封神榜投入乾坤鼎深处，重新熔铸。

    他引动三百九十五颗远古混沌星辰之力，将大封神术的纹路一笔一划刻入榜中。

    乾坤鼎不断扩张，几乎占据小半个混沌星空，然而星辰转化的力量却远远不足以填满鼎腹。

    “果然棘手。”

    话音未落，混沌星空上方骤然撕开一道巨大的黑洞，浓稠如墨的混沌之气奔涌而下，瞬间吞没了整片星域。

    洪荒万灵同时心头一紧，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漫过天地。

    未至准圣境的修行者若无至宝护体，哪怕沾上半点混沌气息，也会在顷刻间消融，连魂魄都逃不过被同化的结局。

    通天却抬手一按，混元道果光芒大放，三十七条大道法则交织成网，将整片混沌星空牢牢笼罩，把所有外泄的混沌之气死死封锁在星域之内。

    三千年后，那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再次从混沌星空蔓延而出，扫过洪荒，荡向诸天万界。

    所有混元圣人皆有所感应，纷纷化作流光冲向混沌深处。

    ＊＊＊

    紫霄宫中，鸿钧缓缓睁开双眼，目光穿透虚空落在混沌星空深处，眼底掠过一丝惊异。

    “竟然真能带来这样的惊喜……”

    他站起身，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封神榜的气息变了……竟透出远古神魔的韵味，通天究竟做了什么？”

    从那缕特殊的气息判断，封神榜的规则已被彻底改写。

    至于他早年留在榜中的暗手，自然早被通天抹得干干净净。

    鸿钧对此并不意外——若通天连这都察觉不到，反倒奇怪了。

    “此榜如今的威能，已远非昔日可比。”

    鸿钧低语，眸中光芒流转。”也好……往后推动大劫，或能多添几分把握。

    说不定，还会有意料之外的变数。”

    鸿钧心中微动，隐约察觉到这件宝物似乎有了一丝突破的契机，或许能跨入那传说中的先天至宝境界。

    若封神榜真能成就至宝，恐怕连混元圣人都难逃其困。

    这样想来，当初将此物交给通天，倒像是一步无意间埋下的暗棋。

    “都想到洪荒来分一杯羹……那就为你们备上一份厚礼。”

    鸿钧眼中寒光掠过，转瞬即逝。

    对那些从混沌时代残存下来的存在，他从来没有什么好感。

    ＊＊＊

    混沌星空的边际，陆续赶来的混元圣人们不约而同停下脚步，目光紧紧锁住前方那片被混沌与星光笼罩的星域。

    那里气息翻腾，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连他们都感到隐隐的压迫。

    “先天至宝的波动……”

    有人低声开口，“通天到底在炼制什么？”

    元始天尊眼中精光暴涨，瞳孔深处浮起玄奥的纹路——元始天眼，开！他试图看透那片被星光与混沌遮掩的区域，然而下一刻，一道更为凌厉的无形锋芒横空斩来，竟将他天眼神光生生击碎。

    “好强的隔绝。”

    元始天尊心中一紧，周身气息不由凝实了几分。

    太上老子默然运转推演之法，指尖刚触及冥冥中的天机脉络，竟“嗤”

    地一声炸开两缕血光！

    “封神榜……”

    他忍痛低喝，“通天这是在重铸天书！”

    一旁的准提、接引、东皇太一等诸圣也各施手段，想要窥探混沌星域中心的景象，却无一例外被无形的屏障挡了回来。

    众人刚欲向前，却见诛仙剑阵早已铺开，将那片星域牢牢封住。

    “诸位，到此为止吧。”

    后土领着数道身影拦在前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诸圣对视片刻，终究没有再动——此时此刻，谁也不想与通天正面冲突。

    轰——

    星空中骤生异变。

    那三百九十五颗古老的混沌星辰同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竟将周围弥漫的混沌之气一口吞尽！天穹上那个漆黑的窟窿眨眼消失，仿佛从未出现。

    紧接着，三百九十五道弥漫着太古气息的虚影在星空中缓缓凝聚成形。

    “封神——！！！”

    虚影齐声长啸，声浪撼动诸天星辰，整片星海都随之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崩塌。

    它们同时出手，浩瀚的力量朝着太上老子等人汹涌卷去！

    诸圣脸色顿变，纷纷运转神通抵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