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鸿钧道祖眼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抽,握着拂尘的手指紧了紧,又缓缓松开,终究没说什么。

    ——抢起战利品来,动作倒是比谁都快。

    “你还要去混沌海?”

    鸿钧压下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快,语气平淡地问道。

    “自然要去。”

    通天点头,“只有摸清对手的底细,才能想出应对之法。

    若是总待在洪荒,等着别人找上门来,往后的日子恐怕永无宁日。”

    鸿钧沉默了。

    他明白通天的意思。

    如今的洪荒看似稳固,实则像一张处处漏网的筛子,眼下还能占着几分主动,可若长久只是被动防守,迟早要出大乱子。

    “混沌海不比洪荒,”

    鸿钧终于再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那里存在着至尊层次的生灵,甚至还有些上古遗留的凶险遗迹,危机四伏。

    便是混元无极大罗金仙陷落其中,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并未隐瞒,将自己所知的关于混沌海的信息一一告知。

    身为天道的代言,他无法离开洪荒,这些情报留着也无甚大用。

    通天又问了几个关于混沌海具**置的问题,鸿钧只是摇头:“那些地方,我未曾踏足。”

    离开紫霄宫,通天独自站在翻涌的混沌气流里,无声地笑了笑。

    没去过?他是不信的。

    “鸿钧啊鸿钧……”

    他低语,“你到底还瞒着多少事?”

    身形一动,他已没入茫茫混沌深处。

    身后,紫霄宫那两扇巨门缓缓合拢,再无声息。

    大殿之中,鸿钧静立良久,一道朦胧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在他身旁凝聚成形。

    “他并未信你。”

    影子开口,声音似有若无。

    鸿钧面色如常:“他若信了,反倒奇怪。

    混沌海那边,近来如何?”

    对于通天这次设局引蛇出洞,鸿钧心里仍存着几分疑虑。

    那些古圣若非确信通天已远离洪荒,绝不敢轻易动手。

    可他们偏偏来了,又偏偏落入了圈套——这其中的关节,他尚未完全看清。

    影子将混沌海最近发生的事简单说了几句。

    听到“古圣大道法则崩毁”

    时,鸿钧那从来不起波澜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讶色。

    “以一条完整的大道法则为饵……”

    他轻轻叹了口气,“这样的手笔,连我也做不到。”

    看穿布局是一回事,但能否狠心布下这样的局、又能否承担随之而来的代价,却是另一回事。

    通天的魄力与决断,确实非同寻常。

    “这一回,混沌海那边恐怕要心疼很久了。”

    同一时刻,混沌海深处,苍穹山巅。

    云雾缭绕之中,两人相对而坐。

    苍穹至尊执子从容,姿态闲适;他对面的无命至尊却面沉如水,眼中凝着化不开的寒意。

    忽然,无命至尊袖袍一拂,整盘棋局连同玉台瞬间化作飞灰,消散无踪。

    “苍穹,”

    他盯着对面的人,一字一字道,“你早就料到了,是不是?”

    先前针对通天的那场杀局,正是无命至尊在背后推动。

    若非动用了至尊层次的手段遮掩,寻常古圣又怎能瞒过天道感应、悄无声息地影响到混元大罗金仙?

    只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通天竟将计就计,借他的局反过来清剿了所有入局之人,还崩毁了一条古圣大道,震动了整个混沌海。

    苍穹至尊抬眼,淡淡一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山风掠过,只留下一片沉寂。

    那一巴掌甩得清脆响亮,彻底撕破了无命至尊的脸面。

    堂堂混元无极大罗金仙,竟被一个初入混元大罗金仙的后辈当众掌掴,这口气如何能咽得下去?

    “早就提醒过你,别去插手。”

    苍穹至尊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调侃,“通天是盘古元神所化,命数本就不同寻常。

    在他身上,什么变数都可能发生。

    你我既已登临至尊之位,何必与一个圣人斤斤计较?莫非真以为盘古离开之前,会半点后手都不留?”

    无命至尊脸色一沉,眼中光影明灭不定。

    “你是说……”

    “盘古既然敢放心前往道界,必定有所布置。

    三千混沌魔神——命运、因果、轮回、时辰、杨眉……他们哪一个没有暗手?若非如此,混沌魔兽一族里蛰伏的那两位,这些年怎会如此安静,始终不对洪荒出手?”

    无命至尊瞳孔骤然收缩,心底浮起一个近乎荒唐的猜想。

    “不可能!即便真有后手,时隔如此漫长的岁月,还能剩下多少威能?盘古虽强,终究未超脱混元无极大罗金仙之境!”

    苍穹至尊摇了摇头,不再多说。

    同是至尊,亦有高下之分。

    在这条大道上,盘古走得比谁都远;命运、因果那些魔神,同样深不可测。

    这便是第十混沌时代的特殊之处——有些存在诞生的起点,已是旁人苦求一生也到不了的终点。“至尊神山那边怎么样了?玄黄他们可参透其中奥秘?”

    苍穹忽然转开了话头。

    无命至尊摆了摆手:“尚无进展。

    神山能压制至尊之力,其中三千大道法则也带着一股野性,与寻常法则迥然不同。

    玄黄推测,那山或许是自道界坠落之物。

    不止神山,其余几处禁地恐怕也来历相似……甚至可能藏着通往道界的秘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若真是如此,一座山便成一处禁地,那道界之内,该是何等光景?”

    “道界……”

    苍穹神色肃然,“你我虽踞守混沌海,对此界依旧雾里看花。

    不知盘古他们如今在道界有何发现。

    不过,能压制至尊之物,放在道界也绝非寻常。”

    洪荒大地依旧静悄悄的,混沌海各方势力都缩回了暗处,只剩下人族和巫族在世间行走,默默收拾着战后的残局。

    凶兽皇神逆躲进了阴影深处,暗自松了口气——还好之前没莽撞地去碰那地狱封印,不然开天斧光劈下来,自己恐怕连渣都不剩。

    “通天这家伙……藏得太深了。”

    神逆眼神明灭不定,心底泛起一丝凉意。

    和这样的人比起来,自己那点心思简直像儿戏。

    这一局,恐怕天地万物都成了通天棋盘上的棋子。

    至于地狱一族……算了,不是我不愿帮,实在是没那个本事。

    倒不如引混沌古族去动手——放出地狱一族?那几个老东西,真把我当傻子糊弄吗?

    想起之前找上门来的那几个身影,神逆冷冷勾了勾嘴角。

    混沌海这潭水,比想象中还要浑。

    藏着混沌魔兽一族也就罢了,居然还有混沌古族潜伏其中。

    只是不知道那所谓的混沌古族,和地狱一族到底有什么渊源,竟然积极到这个地步。

    “想玩驱虎吞狼?这一招,我也熟。”

    回到天庭的时候,元始天尊已经等在那儿了,他将三十三天造化神器递还给通天。

    “这是太上老子的天地玄黄玲珑宝塔,给你。”

    通天接过来,心里为太上老子轻轻叹了口气:最后一件傍身的宝贝,也没了。

    真是可怜。

    ——但也活该。

    “二哥稍等,我把这塔炼成先天至宝,你再拿回去。”

    元始也不推辞,眼中掠过一丝喜色。

    一件先天品级的防御至宝,价值何等惊人!

    就算比不上盘古幡,也差不了多少。

    何况防御类的宝物本就比攻击类的难得。

    想到这里,元始心底又是一声嗤笑:太上老子这次,可真是人财两空。

    先前狠狠揍他那顿,心里憋着的那口气总算散了些。

    一个月后,通天出关,将已经蜕变为先天至宝的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交给元始。

    这次闭关,他不只炼化了宝塔,连鸿蒙量天尺也一并提升到了先天至宝的层次。

    两件原本已是后天顶峰的宝物,一经蜕变,威能暴涨,气象截然不同。

    “好,很好!”

    元始试了试宝塔的威能,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去八景宫走一趟,好好气一气太上老子。”

    通天没说话,几乎能想象出太上老子看见宝塔易主还更上一层楼时,会气得吐血的模样。

    随后,通天又给了元始一件攻击类的先天至宝。

    如今他手里至宝堆积如山,都是斩杀混元古圣和大罗金仙得来的。

    眼下截教门下,几乎人手一件先天至宝。

    混沌海那些存在,家底倒是丰厚得很。

    元始坦然收下。

    一攻一守,两件先天至宝在身,已经足以立于不败之地。

    离开天庭,元始转身就踏进混沌,直奔八景宫而去。

    “太上老子,滚出来!”

    站在宫门外,元始竟直接祭起那先天宝塔和攻伐至宝,朝着八景宫大门狠狠砸了下去。

    “元始——!”

    太上老子怒吼着冲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元始头顶沉浮的玄黄宝塔。

    “先天至宝……?”

    他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胸口剧烈一震,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元始……通天……好,好得很!”

    太上老子牙关咬出了血腥味,元始这一趟分明是来羞辱他的。

    这恨,他刻进了骨头里。

    “哈哈哈哈,太上,痛快吗?”

    元始长笑声震动混沌,撕开虚空径直离去,只剩下太上老子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错。

    通天远远望着这一幕,也抚掌大笑,心中畅快淋漓。

    这一回,恐怕真要气掉太上老子半条命。

    八景宫深处,太上老子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周身气息渐渐流转,朝着某种幽暗莫测的质地缓缓蜕变。

    “从今往后,吾便是——太上。”

    “太上,无情!”

    一声断喝,太上周身骤然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

    那天道之力,竟如百川归海,被他源源不断地吸纳入体。

    “咦?”

    鸿钧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身为与天道相合的存在,他对这方世界本源力量的流转向来洞若观火。

    可就在刚才,他无比清晰地感知到,那支撑洪荒运转的根基之力,竟在莫名地消散,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悄然吸走。

    “天道之力……在减少?”

    天道自身亦在震怒。

    这力量对它而言,便如同生命的本源,如今竟被人无声无息地窃取!更让它惊骇的是,它只能眼睁睁感受着力量的流失,却完全无法追踪其去向。

    鸿钧的面色变幻不定。

    以他如今的境界与位格,竟然也探查不出丝毫蛛丝马迹。

    “难道……是‘弑天五圣’那一脉的余孽?”

    鸿钧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声音低不可闻,“有意思。

    这一脉的传人,当真敢潜入此界,图谋吞噬此方天道?”

    能如此隐秘地汲取天道本源,绝非寻常手段可为。

    除非是身合天道、位至圣人之尊的人物,行那“监守自盗”

    之事,方有可能做到。

    “太上,元始,接引,镇元子……四人之中,究竟是谁?”

    鸿钧的眼神彻底冰寒,再无半分遮掩的杀意弥漫开来。

    此等行径,已触及他根本的底线,绝无容忍的可能。

    “弑天五圣”

    的传承若在此界扎根滋长,对天道而言将是倾覆之祸。

    昔日那一脉能险些颠覆天道,倚仗的正是前期近乎完美的隐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