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清楚。”

    通天站起身来，神象之王静静立在虚空里，周身仿佛笼罩着无边的星河，“西游量劫既然已经开始，就该借着这场劫数落子。

    等量劫过去，再想动就难了。”

    他望向太初天王，眼里带着深长的意味，“回归道界虽然艰难，却不是无路可走。

    可机缘若是错过，就真的错过了。

    以洪荒为源头的量劫，剩下的已经不多了。”

    西游之后，还有佛魔之乱，本质上仍是这场劫数的延续。

    等这一切彻底结束，末法大劫便会降临。

    到那时，任你手握何等机缘，都将在末法之中化为乌有，神鬼同寂！

    再往后那场赤色洪流，更会把一切妖魔鬼怪冲刷得干干净净。

    所以，想要争夺造化，眼下最大的机缘就在西游量劫里。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西行路得经过九九八十一难，每一难都汇聚着量劫的气运。

    收割气运得趁早，一旦错过，再也没有第二次。

    你们也不愿看到佛门之中，再多出一位混元无极大罗金仙吧？”

    西游量劫的气运，足够催生一位至尊，而且绝非普通的至尊。

    太初天王等人顿时明白过来：“佛族想自己安排八十一难，独吞气运，我们偏不让他们如愿！”

    “无量古佛，别怪我。

    我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你们好。”

    太初天王离开之后，通天望向西方须弥山的方向，嘴角轻轻一扬，“等日后你们明白我的苦心，一定会感激的。”

    无量古佛心头忽然一紧，冥冥中生出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快，尽快把西游八十一难全部安排妥当，决不能再让通天那边找到漏洞。”

    要是再来一次，他们的损失可就难以估量了。

    虽说已经有两成气运保底，但还不够——他们要更多。

    “本体，你的谋划虽然精妙，可万一出了岔子，麻烦就大了。”

    永生道人神色严肃，“你想借西游量劫的力量去冲刷那位万兽之主，谋取规则之主的位格，成了自然好，若是败了……恐怕万劫不复。”

    万兽之主是什么样的存在？如今的万兽之王不过是他留下的一枚小小后手，实力和真正的万兽之主天差地别。

    即便如此，万兽之王也已经踏进了至尊层次，那位本尊的深不可测，可想而知。

    “世上哪有什么万无一失的事？不过是尽力布局罢了。

    更何况——”

    通天笑了起来，“就算真败了又如何？那位万兽之主，眼下出得来吗？”

    一股难以言说的霸意从通天周身弥漫开来，“等到他能现身的时候，我也已经有和他抗衡的资格了！”

    即便到那时还不够，也没关系。

    多交几个朋友就是了。

    他就不信，万兽之主会没有仇家。

    永生道人沉默下去。

    他和通天意念相通，通天想的，他都明白。

    不愧是你——通天！不过这话确实在理，眼下不必过早担心。

    “倒是佛族那边，还得提防着，免得他们半路耍花样。”

    别看得佛族现在答应得爽快，可西游路上要是不动手脚，反倒让人觉得奇怪。

    “西游就要开始了，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得做个了结。”

    轰！

    毫无预兆地，通天突然出手，一拳直直轰向万妖大世界。

    “万兽之王，我们再来好好玩一把！”

    万兽之王的身形刚刚在万妖大世界站稳，一股宛如天塌般的法则力量便轰然压下。

    整片天地霎时冻结，连流动的风都被死死钉在半空——通天出手了。

    只是一拳，万物失声，这方世界似乎下一秒就要彻底瓦解。

    他不能退。

    这一退，万妖大世界便会崩成粉末，多年心血转眼成空。

    拳势与守护此界的力量猛烈相撞，世界震颤，山河同鸣。

    但紧接着，万兽之王身形微微一晃，嘴角溢出一缕暗金色的血。

    “卑鄙！”

    他心底怒火翻涌。

    那一拳里竟藏了混沌至宝的暗劲，天机早已混乱，又有混沌珠的气息遮掩，待他察觉时已来不及。

    “通天，你这是何意？”

    万兽之王的吼声震得星辰晃动。

    “没什么意思，”

    通天的声音慢悠悠传来，“今日闲得发闷，想找个耐打的活靶子活动筋骨。”

    万兽之王胸膛起伏，屈辱像火一样烧着他的心。

    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通天周身已浮现出数件至宝——混沌珠、诛仙剑阵、天地玄黄塔……一件件皆对准此界，将他这具化身牢牢锁定。

    “你大可以试试。”

    另一侧，虚空无声荡开波纹，归墟神母悄然现身。

    她脚下的黑莲徐徐旋转，莲心化作深不见底的渊洞，遥遥对着万妖大世界，每一次吞吐都仿佛能将万物吞噬。

    万兽之王沉默许久，终于敛去了周身杀意。”……算你厉害。”

    他这具化身确实敌不过，就算本体亲临，旁边还有执掌混沌至宝的归墟神母牵制，胜算渺茫。“可惜了。”

    通天轻轻一叹，倒像真的有些遗憾。

    与此同时，万妖殿深处。

    帝俊与东皇太一静静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方才那一拳撼动世界时，两人灵台同时响起通天的传音，一枚混沌珠的烙印已无声无息落在他们真灵深处，隔绝了一切窥探。

    “通天这是想做什么？”

    东皇太一以神念交流。

    “机会。”

    帝俊目光沉沉，“挣脱掌控，甚至反过来夺取力量的机会。”

    他们曾是统御洪荒的皇者，怎会甘心永远受人摆布？只是以往力有不逮，只能隐忍。

    如今通天明面上强攻，实则已将一把“钥匙”

    递到了他们手中。

    万兽之王大概想不到，通天这般大张旗鼓的出手，不过是一层烟雾。

    真正的棋，早已落在了别处。

    帝俊咬了咬牙，眼中掠过一丝决绝的寒光。”赌上一把，终究是条活路。

    错过了这次，往后恐怕连挣扎的余地都没了。”

    这些日子，他们早已看清了万兽之王的真面目。

    什么妖族精锐，在他眼里都只是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等利用完了，下场会如何，彼此心知肚明。

    通天离去后，万兽之王静立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万妖大世界深处，那尊巍峨的神像陡然绽放刺目光华，将整片天地笼罩其中，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细细筛过每一寸空间。

    他隐约觉得通天的举动背后藏着别的意图，却怎么也想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

    帝俊与东皇太一同时变了脸色。

    惊怒与慌乱在眼底交织，两人屏住呼吸，只感到一股庞大的意识从身上扫过——并未停留。

    万兽之王没有察觉他们身上的异常。

    待整座世界重归寂静，两人才暗暗松了口气，心中却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欣喜。

    通天的布置果真瞒过了那位混元无极大罗金仙的眼睛。

    想到此处，帝俊背后渗出薄薄一层冷汗。

    通天的手段，竟已深不可测到这种地步。

    这更让他下定决心：必须抓住这次机会，攀上通天这条船。

    至于万兽之王？不过是个眼高于顶的蠢物罢了。

    哪怕他如今高居四等混元无极大罗金仙之位，帝俊兄弟也敢断言，用不了多久，此人必定会死在通天手里。

    “你联系上了帝俊和东皇太一？”

    踏入盘古神殿，归墟神母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透着洞悉。”若只为给万兽之王添点麻烦，大可再等时机，何必此时打草惊蛇。”

    “哈，果然还是神母懂我！”

    通天朗声一笑，眼底却没什么暖意。”随手落下一子罢了，说不定日后会有意外之喜。”

    他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冷色。”西游量劫既然已经开始，不如我再添一把火。

    太平淡了……终究无趣。”

    ……

    归墟神母还想再问，却见通天身后无声无息浮现出一条幽邃的通道。

    通道尽头光影破碎，仿佛贯穿了遥远而混沌的过去。

    归墟神母的神色蓦地一凝，像是骤然窥破了什么关窍，低声问道：“你要打开通往混沌旧日的路？”

    话音未落，她已然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你是要重新启用封神榜？”

    当年封神榜横空出世，引得各方至尊竞相争夺，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

    通天教主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这桩宝物直接送入了早已湮灭的混沌岁月深处。

    此举一来能避开无数贪婪的目光，免成众矢之的；二来也是借那段被时光遗忘的古远年代，悄然温养这件应劫而生的神器，助它汲取混沌余韵，朝着更高层次蜕变。

    外界都道通天早已失了对此宝的掌控，哪知这不过是他刻意演给旁人看的一出戏。

    “正是。”

    通天的语气平淡无波，“眼下的西游劫数，格局还是太小。

    就算安安稳稳走完，能捞到多少气运？”

    他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幽微的冷光，“劫数愈重，气运才愈是磅礴。

    当年的封神大劫，也不过席卷了四方本源世界，实在可惜。

    如今混沌长河已然显化，葬土大宇宙也已现踪……何不将它们统统拖下水？”

    他心中尚有几分遗憾——另外几处更为古老的秘境尚未出世，否则一并拽入这场西游杀局，必能让这场劫数迸发出更璀璨也更残酷的光华。

    不过，或许也能试着推一把……既然混沌长河与葬土都已现世，其余那些沉眠万古的未知之地，恐怕也快要按捺不住了。

    待到它们逐一浮出水面，正好一网打尽，来一场彻彻底底的收割。

    归墟神母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话：“……你的胃口，未免太大了。”

    就不怕引火烧身，最终无法收场？

    一旦局势失控，西游量劫恐怕会演变成一场吞噬诸天的无量浩劫，到那时，谁也逃不掉。

    “真要是玩脱了，也有更高的人在前头顶着。”

    通天却浑不在意，唇角甚至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若真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混沌长河深处那些自开天时代遗存下来的古老存在，还有葬土宇宙中那位神秘的葬主，难道会坐视不管？

    归墟神母一时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