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选在商场五楼一家本帮菜馆。包厢临窗，能看见楼下广场的喷泉和鸽群。服务员递上菜单，长孙皇后看着那些“水晶虾仁”“蟹粉豆腐”“松鼠鳜鱼”的菜名，又是一阵茫然。

    小兕子却已经兴奋地站起来，小手指着菜单上的图片，开始给阿娘“讲课”：

    “这个！虾虾！白白的，嫩嫩！窝在杭州七过！”

    “这个鱼鱼！甜甜酸酸！像小松鼠尾巴！”

    “这个豆腐！有蟹蟹的香香！拌饭饭好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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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讲得手舞足蹈，口水都快流出来。长孙皇后笑着听，偶尔问一句“当真好吃？”，小兕子就用力点头，恨不得把脑袋点下来。

    最后点了六菜一汤。菜上桌时，小兕子果然又开始表演——她坚持要“侍膳”，用公筷给每人夹菜，一边夹一边讲解：

    “阿娘七这个！补补！”

    “阿姐七这个！长高高！”

    “小囔君七这个！累累！”

    一顿饭吃得欢声笑语。长孙皇后每道菜都尝了点，最喜那道清炒河虾仁，鲜甜弹牙，连吃了好几筷。小兕子看阿娘喜欢，高兴得比自己吃了还开心。

    饭后，长孙皇后脸上泛起久违的红晕，不是病态潮红，而是健康的气色。她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轻声说：“若大唐百姓皆能如此饱食，该多好。”

    长乐握住母亲的手：“会的，阿娘。女儿正在学后世的农耕之法，回去便试。”

    吃饱喝足，小兕子又盯上了商场四楼的美容养生区。

    “阿娘累累！按按！”她记得上次唐阳说按摩能让人很舒服得差点睡着。

    长孙皇后本欲推辞，但长乐也劝：“阿娘连日奔波，松快松快也好。”

    唐阳便给母女俩安排了一个双人包间，做全身按摩和面部护理。小兕子也想做，被唐阳拎着后领提出来：“小孩子不能做。”

    “为什么！”小兕子抗议。

    “会按扁脸。”唐阳面无表情。

    小兕子吓得捂住脸：“那窝不做啦！”

    但她又闲不住，唐阳便带她和城阳去了隔壁的室内儿童乐园。充气城堡、海洋球池、滑梯组合，几十个孩子在里面疯跑尖叫，热闹得像个小型战场。

    小兕子和城阳眼睛“唰”地亮了。

    唐阳付了钱，给两人套上防滑袜。小兕子率先冲进海洋球池，整个人扑进去，溅起一片彩色“浪花”。城阳也学着她的样子跳进去，两个小公主瞬间被球淹没了，只听见咯咯的笑声从球堆里传出来。

    很快，她们就和别的小朋友玩到了一起。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邀请小兕子一起爬滑梯，小兕子欣然同意，两人手拉手爬上顶端，然后“咻”地滑下来，笑成一团。

    城阳则被几个小男孩拉去玩“城堡攻防战”——其实就是用软泡沫积木互相扔。城阳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被砸中几次后也放开了，抓起积木反击，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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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阳坐在休息区，看着两个小团子在孩子堆里穿梭。小兕子显然是个“社牛”，不到十分钟就交了好几个朋友，还把自己的小草帽借给一个没戴帽子的小女孩遮阳。城阳内向些，但也跟着妹妹，慢慢融入了游戏。

    ‘这才是小孩子该有的样子’唐阳想。在大唐，公主们困在深宫，玩伴只有宫女太监，何曾有过这样肆意的、同龄人之间的嬉闹？

    一个半小时后，长孙皇后和长乐做完护理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小兕子正骑在一个小男孩肩上，指挥“坐骑”冲锋，去抢对方阵营的“旗帜”（其实是个充气棒）。城阳跟在后面，抱着好几个海洋球当“弹药”，小脸兴奋得通红。

    长孙皇后怔住了。

    她从未见过女儿这般模样——头发散了，裙子皱了，脸上沾着灰，却笑得那样开怀，眼睛里仿佛落了整个夏天的阳光。

    “阿娘！”城阳先看见她，抱着球跑过来，献宝似的举起，“我们赢啦！”

    长孙皇后弯腰，用帕子擦去她额头的汗，柔声说：“嗯，城阳真厉害。”

    小兕子也从“坐骑”上爬下来，扑进母亲怀里：“阿娘！这里好好玩！好多小朋友！”

    几个孩子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阿姨，兕子明天还来吗？”

    “她说明天要带糖来分给我们！”

    “城阳姐姐答应教我们翻花绳！”

    长孙皇后看着这些陌生却鲜活的小脸，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她蹲下来，对孩子们温声说：“明日若得空，还让她们来。”

    孩子们欢呼起来。

    离开时，小兕子一步三回头，朝新朋友们用力挥手：“再见！以后窝带棒棒糖来！”

    城阳也大声说：“我带花绳。”

    回去的路上，小兕子还沉浸在兴奋中，扒着椅背对长孙皇后叽叽喳喳：

    “那个穿红衣服的小郎君叫豆豆，他会翻跟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扎辫子的小娘子叫妞妞，她给窝扎头发，虽然扎歪啦！”

    “还有个小郎君给窝吃饼干，窝分他糖啦！”

    长孙皇后含笑听着，轻轻抚着女儿的头发。她忽然明白唐阳为何坚持要带孩子们“入世”——金殿玉阶养不出这样鲜活的生命，唯有在红尘里打滚，沾一身烟火气，人才算真的活着。

    车子路过一家大型超市，唐阳停车：“去看看吧，皇后应该会感兴趣。”

    超市确实让长孙皇后再次震撼了。

    一眼望不到头的货架，堆积如山的商品，蔬菜水果鲜亮得像是假货，肉品区挂着的猪羊鸡鸭处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腥气。推着购物车的人们悠闲地挑选，孩子们坐在车里吃着试吃品，一切都是那么……丰足。

    “后世百姓，皆能如此采购？”长孙皇后轻声问。

    “寻常人家，一周来一次，装满一车，够吃七日。”唐阳说。

    长孙皇后想起宫中尚食局每日天不亮就要派人去东市采买，还要层层检验，午时前必须回宫，否则便是失职。而这里，百姓推着车，慢悠悠地选，想买什么买什么，想买多少买多少。

    “真乃……盛世。”她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

    小兕子可不管什么盛世不盛世，她已经熟门熟路地跑到零食区，踮着脚去够货架上的薯片。

    “这个！黄瓜味！那个！番茄味！还有那个！烧烤味！”

    城阳也拿了几包饼干和果冻。最后结账时，购物车里堆了半车零食饮料，还有长孙皇后好奇拿的一瓶老干妈和一瓶蚝油。

    “这是何物？”她指着老干妈瓶身上的画像。

    “辣酱，拌饭好吃。”唐阳说。

    长孙皇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了车里——她忽然想尝尝，后世百姓日常吃的“好吃”，究竟是什么滋味。

    回到空间里面，已是傍晚。

    长孙皇后换了家常衣服，靠在客厅沙发上，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散架了——不是累，而是一种过度刺激后的虚软。这一日的所见所闻，比她前半生加起来还要纷繁复杂。

    长乐体贴地打开电视，调出一部宫斗剧：“阿娘看这个，解解闷。”

    画面展开，红墙金瓦，妃嫔们锦衣华服，正为一次侍寝勾心斗角。长孙皇后起初还觉得有趣，但看着看着，眉头渐渐蹙起。

    “这嫔妃……手段太过狠辣。”

    “皇子夺嫡，岂能如此明目张胆？”

    “太医与妃嫔私通？荒唐！”

    她一边看一边评，长乐在旁偷笑。等看到皇帝被妃嫔下药迷惑时，长孙皇后终于忍不住，指着屏幕对刚做完功课的两个小团子说：“兕子，城阳，你们日后若为公主，万不可学这些妇人作态。女子立世，当以德为本，以才为翼，而非倚仗色相、玩弄心术。”

    小兕子正啃苹果，闻言茫然抬头：“可系窝不想当公主呀，窝想当奶茶店老板。”

    长孙皇后：“……”

    李丽质别过脸，肩膀微抖。

    晚饭是唐阳下厨，做了三菜一汤。长孙皇后特意挖了一勺老干妈拌饭，吃了一口，辣得眼泪都出来了，连喝半杯水，却还是点头：“够味。”

    饭后，唐阳说起接下来的计划。

    “空间升级需要继续勘察，我打算明日启程，去山东沿海，带兕子她们看看大海。”

    “大海？”小兕子耳朵竖起来，“大水水！有船船！”

    “对，很大的船，比大明宫还大。”唐阳说。

    小兕子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扑到他怀里：“去去去！窝要看大海！要坐大船！”

    城阳也跑过来，抱住他另一条胳膊：“我也要！”

    长孙皇后看着女儿们雀跃的模样，微笑道：“去吧，注意安全便是。”

    “阿娘不去吗？”小兕子回头问。

    唐阳说：“没事，皇后娘娘可以一起玩，怕旅途劳累，皇后娘娘就在空间里治疗，休息，等到了地方再出空间玩耍，不会影响身体的。”

    小兕子和城阳高兴的跳了起来，“哦，阿娘也能出去看大水水，看大船船，太好了！

    睡前，小兕子和城阳照例赖在母亲房里。长孙皇后一手搂一个，轻轻哼着歌。小兕子蹭了蹭母亲的下巴，小声说：

    “阿娘，这里真好。”

    “嗯。”

    “但系……窝也经常想阿耶，想阿兄阿姐。”

    长孙皇后亲了亲她的额头：“小郎君不是说等空间再大些，便接他们来。”

    “那窝要带阿耶坐摇摇车！带阿兄玩充气城堡！”小兕子已经开始计划。

    长孙皇后失笑：“好，都带。”

    怀里的两个小身子渐渐放松，呼吸变得绵长。长孙皇后却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这一日，像一场过于斑斓的梦。

    高楼、车流、奶茶、摇摇车、充气城堡、超市、宫斗剧、老干妈……无数碎片在脑中翻涌，最后定格在女儿们在孩子堆里大笑的模样。

    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还是长孙家的小娘子时，也曾这样在院子里和姐妹们疯跑，笑得没心没肺。

    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必须挺直脊背，做一个端庄的秦王妃，然后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永远温柔，永远得体，永远不能失态？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将两个女儿搂得更紧了些。

    窗外，空间模拟的月亮又圆了。

    明日女儿们要去看海，而她，需要在这神仙城堡里，继续治疗这具残破的身躯，多陪着可爱的孩子们看看这个世界。

    然后，等丈夫和孩子们以后再来，等这个小小的空间，能装下她所有的牵挂。

    她想，她也会喜欢上这个世界的。

    尽管它光怪陆离，尽管它喧嚣浮躁。

    但这里，有能让女儿放肆大笑的充气城堡，有能治好她沉疴的医疗舱，有能让一家人开心不分离的可能。

    这就够了。

    长孙皇后闭上眼睛，在女儿清浅的呼吸声中，沉入了一个有海潮声的梦。

    梦里，她牵着兕子和城阳，赤脚走在沙滩上。远处，李世民和承乾、青雀、丽质、高阳、豫章，孩子们都在，朝她挥手。

    浪花涌来，淹没脚踝。

    凉凉的，痒痒的。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