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完风筝，长孙皇后陪孩子们去室外攀岩。

    高阳自告奋勇当教练：“母后，您看，手要这样抓，脚要踩稳……”

    长孙皇后看着那面五米高的岩壁，有些犹豫。但看着高阳期待的眼神，她点点头：“阿娘试试。”

    她换上运动服——是李丽质帮她挑的，浅蓝色，很合身。然后走到岩壁前，深吸一口气。

    “母后加油！”高阳在下面喊。

    “阿娘加油！”小兕子也跟着喊。

    “加……加油。”城阳大声说。

    李丽质则担心的伸出双手，似乎担心阿娘掉下来。

    长孙皇后伸手抓住第一块岩点。她的手很稳，但力量不足——毕竟病了很久，又怀着身孕。爬了两米，就有些气喘。

    “母后，休息一下。”李丽质说。

    长孙皇后停下来，低头看孩子们。她们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信任和期待。

    她忽然有了力气。

    继续向上。手酸了，腿软了，但心里是满的。终于，她站上了顶端的平台。

    “阿娘上去了！”小兕子在下面欢呼。

    长孙皇后站在平台上，微微喘气。从这里看下去，城堡，草坪，湖泊，一切都似乎变得很小。风拂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长孙家的小娘子时，也曾这样爬过家里的假山。那时父亲还在，母亲会站在下面喊：“观音婢，小心些！”

    后来父亲不在了，母亲也走了。她嫁入秦王府，成了秦王妃，后来又成了太子妃，皇后。她要端庄，要稳重，要母仪天下。

    再没爬过山，放过风筝，下过厨。

    直到今天。

    直到此刻。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风，感受着阳光，感受着脚下踏实的平台，和肚子里那个轻轻踢了她一脚的小生命。

    “母后，您还好吗？”李丽质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长孙皇后睁开眼，笑了：“很好。”

    她小心地攀下来，落地时，四个孩子一起扑过来抱住她。

    “阿娘腻害！”

    “母后最棒了！”

    “阿娘……累不累？”

    长孙皇后搂着她们，轻轻摇头：“不累。”

    是真的不累。心里是满的，身体也跟着轻松了。

    午饭后，长孙皇后兑现承诺，陪孩子们看绘本。

    地点在树屋学堂的“树洞”阅读角。那里铺着软垫，挂着藤编的吊床，阳光透过树叶窗洒进来，光斑跳跃。

    “阿娘，看这个！”小兕子抱来一本立体绘本，翻开，里面跳出立体的城堡、公主、龙。

    “这是《睡美人》。”长孙皇后接过，轻声念起来。

    她的声音很温柔，语速不快，像潺潺流水。四个孩子围在她身边，听得入迷。小兕子靠在母亲怀里，城阳枕着母亲的腿，高阳则盘腿坐在对面，托着腮，李丽质安静靠在长孙皇后的一边身上。

    “然后呢？”听到王子要去救公主，小兕子急切地问。

    “然后啊，王子穿过荆棘……”

    长孙皇后继续念，偶尔停下来，回答孩子们的问题。

    “为什么公主睡了这么久？”

    “因为那是魔法。”

    “龙会喷火吗？”

    “故事里的龙会。”

    “那……真的有龙吗？”

    长孙皇后想了想：“也许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

    一本念完，又换一本。从童话到科普，从海洋生物到宇宙星空。长孙皇后懂得很多——她本就博览群书，加上这几天在空间看了不少现代书籍，讲解起来深入浅出。

    “这个是鲸鱼，海里最大的动物。”

    “有多大？”

    “比我们这座城堡还大。”

    “哇——”

    “这个是银河，我们看到的星星，很多都在银河里。”

    “那窝们也在银河里吗？”

    “在，我们住的地球，就在银河的一个小角落里。”

    “那……那窝们很小很小？”

    “很小，但也很重要。”

    阳光慢慢西斜，光斑从地板移到墙上。阅读角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轻柔的讲解声。

    小兕子听着听着，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城阳也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只有高阳还精神，李丽质也靠在母亲肩上，闭着眼睛听。

    长孙皇后放下书，轻轻拍着孩子们的背，哼起一首很老的童谣。

    是她母亲小时候唱给她听的，她后来又唱给承乾，青雀，丽质……现在，再唱给长乐，兕子，城阳，高阳，和肚子里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啊……”

    声音很轻，很柔，像摇篮曲。

    四个孩子渐渐睡着了，呼吸均匀。长孙皇后停下哼唱，看着她们熟睡的小脸，很久很久。

    然后她也闭上眼睛，靠着软垫，睡着了。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傍晚，唐阳在厨房准备晚饭。

    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长孙皇后站在门口。

    “唐先生，需要我帮忙吗？”她问。

    唐阳想了想，递给她一篮洗好的青菜：“摘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长孙皇后接过，在料理台边坐下，开始摘菜。动作很慢，但很认真，一根一根，摘得干干净净。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洗菜的水声和切菜的“笃笃”声。

    “唐先生。”长孙皇后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唐阳动作顿了顿，没说话。

    “谢谢你让孩子们这么快乐。”长孙皇后轻声说，“也谢谢你……让我有这么一天。”

    唐阳继续切菜，许久，才说：“明天还有一天。”

    “但今天很特别。”长孙皇后微笑，“特别到……我会记一辈子。”

    她把摘好的青菜放进盆里，又说：“高阳那孩子……很喜欢这里。”

    “看出来了。”

    “她不想回去。”

    “嗯。”

    “但我必须带她回去。”长孙皇后的声音低下来，“她是大唐的公主，有她的责任。”

    唐阳放下刀，转头看她：“你可以让她常来。”

    “可以吗？”

    “可以。”唐阳点头，“等空间再升级，载具座位多了，你们随时可以来。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长孙皇后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暗下去：“陛下那边……”

    “我去说。”

    “你？”

    “嗯。”唐阳重新拿起刀，“我有办法。”

    长孙皇后看着他的侧脸，很久，轻轻说：“谢谢。”

    晚饭很丰盛。唐阳做了清蒸鱼，红烧肉，辣椒炒牛肉，糖醋里脊，蒜蓉西兰花，西红柿炒蛋，还有长孙皇后摘的青菜做的青菜汤。

    四个孩子睡了一下午，精神十足，吃得香甜。

    “阿娘，明天还陪窝们玩吗？”小兕子问。

    “明天……”长孙皇后顿了顿，“明天阿娘有点事，让唐先生陪你们，好吗？”

    “森马事？”

    “是……大人的事。”长孙皇后摸摸她的头，“后天阿娘再陪你们。”

    小兕子“哦”了一声，有点失望，但很快被桌上的大餐吸引了注意力。

    高阳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但没问。她只是默默扒饭，心里那个“不想走”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晚饭后，长孙皇后说：“今晚阿娘给你们讲故事，讲一整夜，好不好？”

    “好！”四个小公主齐声应道。

    于是，她们挤在长孙皇后房间的大床上——床很大，睡五个人绰绰有余。长孙皇后靠在床头，四个孩子围着她。

    “阿娘，讲什么故事？”小兕子问。

    “讲……”长孙皇后想了想，“讲阿娘小时候的故事。”

    她讲起自己小时候在长孙府的日子，爬假山，摘果子，和姐妹们玩捉迷藏。讲起后来嫁入秦王府，那时陛下还不是陛下，是秦王，经常出征，她就守在府里，等他回来。

    “阿耶会带礼物给阿娘吗？”城阳小声问。

    “会。”长孙皇后微笑，“有时候是边塞的干果，有时候是缴获的珠宝，有时候……就是路边摘的一束野花。”

    “那阿娘喜欢什吗？”小兕子问。

    “都喜欢。”长孙皇后轻声说，“因为是他带的。”

    她讲了很多，从秦王府讲到东宫，从东宫讲到立政殿。讲承乾第一次走路，青雀第一次背诗，丽质第一次绣花……讲到夜深了，孩子们的眼皮又开始打架。

    “后来呢？”高阳强撑着问。

    “后来啊，就有了兕子，有了城阳，有了高阳……”长孙皇后轻轻拍着她们，“后来，我们就来到了这里。”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像月光，像微风。

    四个孩子终于撑不住，睡着了。

    长孙皇后给她们盖好被子，然后躺下，把她们搂进怀里。

    小兕子在她怀里蹭了蹭，含糊地嘟囔：“阿娘……别走……”

    长孙皇后眼眶一热，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阿娘不走，阿娘在。”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渗进枕头里。

    窗外，月光如水。

    城堡静默，但温暖。

    这一整天，很普通，很平常。

    但对她来说，是这辈子最珍贵的一天。

    她会记住的。

    记住风筝，记住攀岩，记住绘本，记住厨房，记住故事，记住孩子们的笑，记住这毫无负担的、纯粹的陪伴。

    记住自己，在这一天，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