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兕子如数家珍，带着祖父坐了一次透明电梯，体验“飞”起来的感觉（李渊虽然表面镇定，但紧握拐杖的手泄露了一丝紧张和新奇）；参观了她的猫形博物馆，指着那些“宝贝”讲述来历；去了树屋学堂，李渊对那些会自动翻页、有立体影像的“天书”很感兴趣；甚至还去“生态园”走了一圈，看了模拟的四季景色和温顺的小动物。每到一处，小兕子都叽叽喳喳地讲解，城阳偶尔小声补充细节，小金山则安静地跟在后面，但眼睛亮亮的，显然也很开心。

    李渊看得啧啧称奇，不时发问。有些问题小兕子答不上来，就理直气壮地喊“万万，你来说！”或者“小囔君，阿翁问这个！”惹得李渊又是一阵笑。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看着孙儿们蹒跚学步、牙牙学语的时光，只是眼前这一切，远比太极宫更加神奇、自在。

    傍晚，唐阳提议，今晚由他和李丽质、豫章亲自下厨，做一顿家常饭。李渊欣然同意。

    厨房里，李丽质和豫章打下手，唐阳主厨。他做了几道清淡但鲜美的菜肴：清蒸鲈鱼，蟹黄豆腐，白灼菜心，山药排骨汤，还蒸了一笼松软的桂花糕。都是适合老年人口味，又不失精致的菜式。

    餐厅里，长桌铺上了素雅的桌布。众人落座，李渊坐在主位，看着满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菜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注意到，几个小孙女面前摆着的不是酒杯，而是洁白的瓷杯，里面是……乳白色的液体？

    “兕子，你们喝的是什么？”李渊问。

    “系牛奶！万万说，喝这个长高高，对身体好！”小兕子捧起杯子，咕咚喝了一大口，嘴边留下一圈奶胡子。

    李渊看着，忽然也有些意动。他晚年好酒，但太医屡次劝诫，二郎和观音婢也常劝他少饮。此刻看着孙女儿们喝得香甜，他竟也觉得那寡淡的酒没什么意思了。他轻咳一声，看向唐阳：“此间……可有佳酿？”

    唐阳还未答话，小兕子眼睛一转，放下牛奶杯，蹭下椅子，哒哒哒跑到旁边的饮品柜前，踮着脚，从里面拿出一瓶深褐色的液体，又拿了个小杯子，跑回来，献宝似的放到李渊面前：“阿翁！您喝这个！这个好喝！像……像药水，但是甜甜的，会冒泡泡！”

    正是可乐。

    李渊看着杯子里那冒着细密气泡的、颜色古怪的液体，又看看小孙女殷切的眼神，有些哭笑不得。他本想要酒，结果小孙女给他端来一瓶“黑药水”？但看着兕子那“快尝尝，可好喝啦”的表情，他实在不忍拒绝。罢了，就当陪孙女儿胡闹一回。

    他端起那杯可乐，在众人（尤其是唐阳有些微妙）的注视下，浅浅尝了一口。

    气泡在口中炸开，带来一种奇特的、微甜带涩的刺激感，顺着喉咙滑下，确实与任何酒水都不同。他皱了皱眉，又细细品味了一下，似乎……也不算难喝？

    “如何，阿翁？”小兕子期待地问。

    “嗯……尚可，别有风味。”李渊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在孙女的注视下，又喝了一口。罢了，今日就不喝酒了，这“黑药水”，倒也新鲜。

    一顿晚饭吃得其乐融融。李渊胃口不错，每样菜都尝了些，尤其喜欢那道蟹黄豆腐，鲜滑嫩口。席间，小兕子依旧是最活跃的那个，城阳和金山也渐渐敢小声说话了。李渊听着孙女儿们童言稚语，看着儿子（李世民）的几个女儿在这神奇之地如此快活自在，心中那点因为皇位更迭、晚年孤寂而产生的郁结，似乎也被这温馨的烟火气冲淡了许多。

    饭后，李丽质和豫章主动收拾。小兕子又自告奋勇，要带阿翁去他的房间，教他怎么用“新式”的洗漱器具。

    李渊的房间被安排在城堡二楼一间安静、视野开阔的客房。里面陈设雅致，床榻舒适，关键是有一个独立的、设施齐全的卫生间。小兕子像个小老师，拉着李渊，指着马桶、淋浴、洗手台、还有那些奇特的按钮和龙头，一一讲解用法。

    “阿翁，这个是出水的，一拧就开，这个是热的，这个是冷的，别烫着哦！”

    “这个叫马桶，上完厕所，按这个钮，水就‘哗’地冲下去，可干净啦！”

    “这个镜子，后面能出热气，洗脸不会凉！”

    小兕子讲得认真，李渊也听得仔细，不时点头，偶尔问一句。他一生尊荣，什么珍奇宝物没见过，但此间这些关乎日常起居的“奇巧淫技”，却让他真切感受到了另一种层面上的、令人舒适便利的“奢华”。难怪观音婢和孩子们来了都不想走。

    一切安顿妥当，夜已深了。李渊毕竟年迈，又经历了治疗、参观，已显倦色。李丽质服侍祖父睡下，仔细检查了房间内的紧急呼叫装置（万一有事，万万能立刻通知），才轻声退下。

    另一边，唐阳的房间。一张特制加宽的大床上，三个小公主穿着同款不同色的卡通睡衣，排排躺好。小金山睡在最里面，紧挨着城阳，小兕子睡在中间。她们都洗得香喷喷的，小脸红扑扑。“小囔君，讲故事！”小兕子要求。

    “讲什么？”

    “讲……讲阿翁年轻时候打仗的故事！是不是很厉害？”小兕子对今天那个和蔼又有点不一样的阿翁很感兴趣。

    唐阳笑了笑，在床边的软椅上坐下。他对李渊的早年事迹自然了解，便挑了些不那么血腥、带点传奇色彩的片段，改编成适合孩子的冒险故事，娓娓道来。什么少年英武，结交豪杰，晋阳起兵，一路过关斩将……他讲得生动，三个小公主听得入迷。小金山虽然对“打仗”有点怕，但听到阿翁那么厉害，眼睛也亮亮的。

    故事讲完，三个小家伙也困了。小兕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迷迷糊糊地说：“阿翁厉害……窝以后也要像阿翁一样……有自己的江山……”

    声音渐低，她睡着了。城阳也很快呼吸均匀。小金山在陌生的环境（虽然不是病房了）和姐姐们中间，听着唐阳平稳的呼吸声，也感到了安全，渐渐沉入梦乡。

    唐阳看着床上三张恬静的睡颜，轻轻给她们掖好被角，调暗了灯光，只留一盏小夜灯。然后，他悄声走进与卧室相连的一个小套间——那里有张简单的单人床，是他今晚的休息处。

    躺在小床上，能听到外间传来孩子们均匀轻浅的呼吸声。城堡里很安静，只有万万维持系统运行的、几不可闻的底噪。

    唐阳闭上眼睛。今天，空间迎来了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长辈”客人。李渊的到来，意味着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对他信任的加深，也意味着空间与大唐皇室的联结，正在向更核心、更紧密的方向发展。

    未来会如何？他不知道。但至少今晚，这座城堡里，有安睡的孩童，有得到治疗和慰藉的老人，有跨越时空的善意与温情。

    这就很好。

    他很快也睡着了，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