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项：乡村土狗赛跑。

    村里的狗几乎都被牵来了，有黄狗、黑狗、花狗，还有一只瘸腿的老狗，是来看热闹的。

    规则很简单，李大爷宣布，从起点放狗，看谁先跑到终点，主人可以在后面喊，但是不能推，不能拉！

    大黄呢？小兕子还在惦记王奶奶家的老黄狗。

    大黄太老了，不参加。

    “那……那系几借一个！”

    她满场找狗，最后盯上了铁柱家的黑狗——那狗年轻力壮，肌肉结实，一看就是冠军相。

    铁柱哥哥，借狗狗！

    不借，我自己要赢。

    借嘛！窝给你糖！

    不要糖。

    那……那兕子给你当丫鬟！

    铁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借你，但是赢了算我的。

    小兕子牵着黑狗——其实是黑狗牵着她，她几乎是被拖着走的——来到起点。其他孩子也都准备好了，狗绳一松，比赛开始！

    跑啊！黑黑！跑啊！

    小兕子松开绳子，使劲喊。黑狗地冲了出去，像道黑色的闪电，瞬间领先。

    赢啦！赢啦！小兕子兴奋地跳，黑黑厉害！

    小兕子在后面追，小短腿倒腾得飞快：黑黑！等等！窝跟不上！

    可是黑狗跑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在路边嗅了嗅，然后抬起后腿——

    黑黑！不要！

    它撒了泡尿，标记领地，然后才继续跑。就这么一耽误，其他狗超过去了。

    哎呀！黑黑坏！

    黑狗尿完尿后，这才一溜烟跑到了终点，确实是第一——但是是倒数第一，因为其他狗早就到了，只有它半路尿尿。

    输了…坏黑黑…小兕子扁着嘴，眼眶说红就红。

    终于，到了压轴的、最受期待的自制弓箭射靶大赛！

    孩子们拿着自己五花八门的弓箭，排队站在离箭靶大约十步（孩子步幅）远的一条石灰线后。箭靶画在树干上，中心是个黑点，外面一圈圈扩大。

    铁牛第一个上场，他用的是一把粗壮的竹弓，弓弦是搓得极粗的棕绳。他搭上一支秃头竹箭（不敢削太尖），拉了个半满（不敢拉满，怕弓断），眯起一只眼，瞄了又瞄，然后松手——“嗖！”竹箭歪歪扭扭地飞出去，擦着箭靶的边，“笃”一声钉在了旁边的稻草垛上。

    “脱靶！”负责报靶的狗娃喊道。铁牛挠挠头，不以为意，反正大家水平都差不多。

    接下来上场的孩子，射出的箭也是千奇百怪：有箭刚离弦就掉在地上的，有直接射向天空不知落向何方的，有斜斜飞到旁边稻田里的……引得围观人群笑声不断。偶有一两支箭碰巧扎在箭靶的外圈，就能引来一阵热烈的欢呼。

    高阳上场了。她拿起自己那把装饰着野花的紫竹弓，挑了支看起来最直的箭，搭箭、开弓。她的姿势明显比其他孩子标准，眼神专注，手臂稳定。

    紫竹弓被高阳拉成了漂亮的半月。“嘣！”弓弦响处，竹箭疾射而出，划破空气，带着一丝尖啸，“夺”的一声，稳稳地钉在了箭靶上！虽然不是正中心，但也扎进了第二圈！这是目前为止最好的成绩！

    “好！” “高阳丫头厉害！” 围观的大人小孩纷纷叫好。高阳下巴微扬，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轮到小兕子了。她深吸一口气，举起她那把“花花弓”，弓身上绑的野花在风中微微颤抖。她学着高阳的样子，搭箭、开弓。柳枝弓弹性不错，被她拉得弯弯的。她小脸憋得通红，眯起一只眼，努力瞄准那个小小的黑点。

    “兕子加油！” “大王加油！” 铁牛、翠花他们在旁边高声大喊。

    小兕子一松手——“嗖！”竹箭飞了出去，然后……划出一道高高的、无力的抛物线，在离箭靶还有好几步远的地方，就软绵绵地掉了下来，插在了田埂边的泥土里。

    “呃……没到靶……”狗娃憋着笑喊道。

    小兕子小脸垮了一下，但马上又鼓起劲：“再来！”

    第二箭，她更用力了，结果箭直接斜着飞了出去，差点射到旁边看热闹的一只大白鹅，吓得那鹅“嘎”一声扑棱着翅膀跑远了，又引起一阵哄笑。

    第三箭，小兕子调整了角度，箭总算朝着靶子方向去了，但力度还是不够，轻飘飘地撞在树干上，然后掉了下来。

    三箭射完，最好成绩是“撞了一下树”。小兕子看着自己那把漂亮的“花花弓”，有点沮丧。她的“神射手”梦，似乎和她的箭一样，有点飞不动。

    城阳上场，她的弓软，箭也轻，射出去飘飘忽忽，但居然有一支碰巧挂在了箭靶最外缘的树皮上，勉强算“上靶”，让她开心了好久。

    最后一个是小金山。她拿着自己那把最简单、甚至有点粗糙的桑木小弓，和那支粘着灰色鸡毛的短箭，站在了起射线后。她似乎很紧张，小手有些抖，拉弓的姿势也别扭。

    第一箭，箭刚离弦就掉在了地上。第二箭，稍微好了点，飞出去不到一半距离就落了地。周围有低低的笑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金山咬了咬嘴唇，脸更红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弓和箭，又看了看远处的箭靶，深吸一口气，搭上第三支箭。

    这次，小金山没有像前两次那样急着拉开就放，而是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感受弓的力度，调整着呼吸。然后，她用一个并不标准、但异常稳定的姿势，缓缓拉开了弓，虽然只拉开了很小一个幅度。她看着箭靶，眼神专注得仿佛世界上只剩下那个靶心。

    “嘣。”

    弓弦轻响，短箭离弦。它飞得并不快，也没有高阳那箭的破空声，但弧线很平直，很稳定。

    “啪。”

    一声轻响，短箭的尖端，竟然不偏不倚，正正地扎在了箭靶最中心那个黑点上！虽然入木不深，但确确实实，是正中靶心！

    一瞬间，全场安静了。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小金山自己。她呆呆地看着那支微微颤动的短箭，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靶……靶心！正中靶心！”狗娃第一个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哗——！”人群爆发出比刚才高阳射中时更热烈、更难以置信的惊呼和掌声！

    “我的天！这女娃娃神了！”

    “蒙的吧？这都能中？”

    “运气也太好了！”

    铁牛和男孩们张大了嘴。高阳也惊讶地挑了挑眉。小兕子先是一愣，随即“哇”地一声跳起来，冲向还在发呆的小金山，一把抱住她：“金山阿姐！你太腻害啦！正中红心！你系神射手！”

    小金山被她抱得回过神，小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看着周围人惊叹、好奇、羡慕的目光，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是运气吗？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是刚才那一刻，特别特别想射中，然后，就那么做了。

    唐阳也感到意外，他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那支钉在靶心的箭，又看了看小金山手里那把简陋的小弓，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很厉害，金山。虽然可能是运气，但专注和稳定的心态，是射箭最重要的基础。你做到了。”

    小金山抬起头，看着唐阳温和鼓励的眼神，又看看兴奋的小兕子和微笑的城阳、高阳，还有周围村民们善意的笑脸，心里那股紧张和不知所措，慢慢被一种陌生的、温暖的、带着一点点甜意的感觉取代。她好像……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虽然，可能真的是运气。

    这场“田埂运动会”，最终在小金山这意外又惊艳的一箭中达到了高潮。虽然没有正规的奖牌，但每个参与的孩子都得到了王奶奶用野花和狗尾巴草编的“荣誉花环”。

    小金山的花环最大，上面的野花也最多，她害羞地低着头，由小兕子亲手给她戴上的。

    夕阳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孩子们戴着花环，拿着自己心爱的、粗糙的弓箭，三三两两地走在回家的田埂上，谈论着今天的比赛，炫耀着自己的“战绩”，笑声洒了一路。汗水湿透了衣衫，泥土弄脏了裤脚，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运动后的红润和纯粹的快乐。

    小兕子一手拉着小金山，一手挥舞着自己的“花花弓”，虽然她的箭一支都没上靶，但这并不妨碍她的好心情。“金山阿姐，你教窝射箭吧！窝也要射中靶心！”

    小金山红着脸，小声说：“我……我也是蒙的……”

    “那也教！你肯定有诀窍！”小兕子不依不饶。

    高阳走在旁边，看着小金山，难得地没有泼冷水，反而说：“姿势是歪的，力道也不对，但放手那一瞬间很稳。算你有点天赋。”

    能得到“高阳将军”的认可，小金山脸更红了，但眼睛亮亮的。

    城阳温柔地笑着，看着妹妹们。她自己的花环戴得端端正正，手里那把轻巧的桑木弓，她也宝贝似的拿着。

    这个夏末的午后，在宽阔的田埂上，在青青的秧田边，一场简陋却充满童趣的运动会，几张被阳光晒得红扑扑的笑脸，几把粗糙却意义非凡的弓箭，还有一个意外的、闪耀的靶心，共同编织成了又一段浓墨重彩的农村记忆。

    汗水、泥土、青草香、野花香，还有那支歪打正着却照亮了一个小女孩眼中光彩的短箭，都将被这个夏天深深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