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被空间力量包裹的微光与短暂晕眩感，如同无数次往返时一样，精准而迅速地褪去。

    脚下传来的触感，是坚硬光滑、冰凉中透着皇家特供金砖特有温润的坚实地面。

    空气里弥漫的，是精心调配、常年萦绕此处的龙涎香、椒兰香，混合着宫殿深处特有的、空旷而沉静的气息，与空间里灵动自然的草木芬芳截然不同。

    回来了。大唐的孩子们又回到了这座名为“家”、实则规矩森严的宫殿。

    小兕子、高阳、城阳、李丽质、豫章、金山……十位小公主连同她们鼓鼓囊囊的行李，出现在了大明宫内一处偏僻但守备极为森严的偏殿。

    这里是李世民与唐阳早已约定好的、固定的“降临点”，除了帝后与极少数绝对心腹，无人知晓此殿的特殊。

    殿内常年灯火不灭，此时却空无一人，唯有四壁厚重的帷幕与特殊处理的穹顶，能吸收隔绝一切异常的光影声响。

    她们已记不清是第几次从这里“回家”或“出发”了。

    短暂的调整后，孩子们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行动。她们迅速解开身上臃肿保暖的现代冬装外套（在空间里已换下大部分，只留了最外层），露出里面早已穿好的、符合宫廷礼制的冬日襦裙。

    又手脚麻利地将那些来自东北的、包裹在防水布料或特制行囊里的“奇珍异宝”整理好，堆放在殿角一处不显眼但固定的位置——稍后自会有绝对可靠的内侍来搬运至各宫。

    至于拍立得照片、有明显现代标识的小玩意儿等，早已妥善收在空间城堡各自的房间里，并未带出。

    “快看看，头发乱没乱？”城阳低声提醒，几个小公主互相检查了一下发髻和衣饰。

    虽然从空间离开前已仔细整理过，但穿梭带来的些微凌乱仍需注意。

    小兕子任由城阳帮她扶正了头上那支小小的、嵌着珍珠的玉簪——这是阿娘给的，可不能戴歪了。

    一切整理停当，十位大唐的小公主，除了脸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因新奇旅程和即将见到家人的兴奋带来的红晕，以及眼神中比往日更为明亮开阔的神采，已然与寻常久别归家的皇家贵女无异。

    她们深吸一口气，推开偏殿沉重的、隔音极佳的大门。

    门外，早已有数名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泥塑木雕般的内侍躬身静候。见到公主们出来，为首一名年长内侍无声地深施一礼，侧身引路。

    公主们微微颔首，仪态端方地跟在后面，朝着灯火辉煌、暖意融融的甘露殿走去。行走间，裙裾微动，环佩轻响，是这座宫廷最熟悉不过的韵律。

    立政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深冬的寒意。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并未如往常般分坐御案两侧，而是并肩坐在临窗的暖炕上。

    长孙皇后怀中，抱着一个裹在明黄锦缎襁褓里的小小婴孩，正是出生不足三个月的新城小公主。小家伙似乎刚睡醒，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不哭不闹，好奇地打量着父母。帝后二人低声说着话，目光不时温柔地落在小女儿脸上，暖炕中间的小几上，还摊着几件精巧的婴儿玩具，是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等人今日刚送来的。

    殿内一派宁静温馨，直到殿外传来熟悉的、轻重不一的脚步声，以及内侍压低的、带着喜悦的通禀：“陛下，娘娘，晋阳公主、高阳公主、城阳公主、长乐公主、豫章公主、金山公主……回宫了！”

    李世民捻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与长孙皇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欣然与期待。

    虽知有唐阳看顾，安全无虞，但这么多女儿们离宫近两个月，为人父母，牵挂总是难免。更别说，每次她们“游历”归来，总会带来意想不到的见闻与……礼物。

    “快宣！”李世民朗声道，嘴角已不自觉扬起。

    长孙皇后也立刻坐直了身子，将怀中的新城公主交给身旁的乳母，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衣袖，眼中是掩不住的慈爱与期盼。

    殿门开处，一股外间的清寒之气涌入，随即被殿内的暖意吞噬。十位公主鱼贯而入，带着一身室外的凉意，但小脸都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

    “阿耶！阿娘！窝们回来啦！”小兕子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像一颗活力四射的小炮弹，直扑向父母所在的暖炕。

    不过这次，她冲了一半，目光就被乳母怀里那个小小的、明黄色的包裹吸引了过去，硬生生刹住脚步，小脸上瞬间堆满了惊喜和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呀，系……系小妹妹！”她立刻忘了扑向父母，转而踮着脚尖，凑到乳母跟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襁褓中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阿娘，她还系好小！好软！” 她想伸手去碰，又怕自己手凉或力气太大，手指蜷缩着，在空中犹豫。

    长孙皇后看着小女儿这想碰又不敢碰的可爱模样，忍俊不禁，柔声道：“来，轻轻摸摸妹妹的手，她不怕。”

    得到许可，小兕子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新城公主露在襁褓外的小拳头。那柔软温热的触感让她瞬间睁大了眼睛，像是碰到了世上最珍贵的瓷器。“好暖和！阿娘，她抓住窝的手指了！”

    新城公主也无意识地握住了姐姐的手指，小兕子顿时一动不敢动，脸上是混合了狂喜和紧张的表情，逗得李世民哈哈大笑。

    高阳、城阳等人也围了过来，新奇地看着这个新加入家庭的小妹妹。高阳难得地没有出言调侃，只是撇撇嘴：“还是这么小一点。” 眼里却有一丝好奇。李丽质等人则轻声细语地夸赞妹妹长得秀气。

    一番姐妹相见的热闹后，孩子们才正式向父母行礼问安。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拉着女儿们的手，仔细端详，见她们个个气色红润，眼神清亮，精神饱满，甚至比离宫时似乎还多了几分蓬勃的朝气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开阔感，心中大慰。

    “好，好，平安回来就好。”李世民连连点头，目光扫过女儿们，尤其在明显又长高了些、小脸被北风吹得略带些许健康红痕的小兕子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满是慈爱，

    “此番‘远游’，看来收获颇丰？快与阿耶阿娘说说，那‘北地’风光究竟如何？唐先生一切可好？”

    提到唐阳，李世民语气自然，显然对这位神秘莫测的“小郎君”已相当熟悉且信任。

    “小囔君好着呢！他送窝们到‘门口’，就回去啦！”小兕子抢着回答，随即小脸上绽放出极度兴奋的光芒，手舞足蹈起来，“阿耶阿娘！小囔君这次带窝们去了一个叫‘东北’的极北之地！那里可冷可冷啦！窝穿着小囔囔给的、像熊皮一样厚厚还轻飘飘的衣服，都感觉风像小刀子！”

    她声情并茂地描述起东北的严寒，哈气成霜，泼水瞬间凝成冰雾的奇景。“……窝就那么一泼，‘哗’一下！热水就变成一团白雾散开啦！可好看啦！像……像冰做的烟花！”

    她边说边比划着泼水的动作，差点打翻炕几上的茶杯，被长孙皇后眼疾手快地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