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内，暖意融融，陈设雅致。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居于上首，身着常服，神色温和。

    今日的小主角新城公主，裹在明黄的襁褓中，被乳母抱在怀里，睡得正香。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晋王李治等皇子，以及几位未出阁的公主皆在座。

    见到唐阳他们进来，目光汇聚而来，带着好奇与早已熟悉的“唐先生”的隐隐敬意。

    孩子们先行礼问安，然后便像一群归巢的小鸟，呼啦啦围到了长孙皇后和乳母身边，打量着小妹妹。

    小兕子仗着个子小，灵活地挤到最前面，踮着脚，眼巴巴地看着襁褓里那张粉嫩的小脸，小手蠢蠢欲动，又想起规矩，只能眼巴巴地瞅着，那渴望的小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李世民笑着起身，对唐阳拱手：“唐先生到了，快请坐。今日小女百日，家宴小聚，不必拘礼。”

    “恭贺陛下、娘娘，喜得千金，百日安康。”唐阳拱手还礼，从容落座于李世民下首。

    他的目光掠过几位皇子，微微颔首致意。李承乾等人也礼貌回礼。他们对唐阳不算陌生，自然也持尊重态度。

    宫人奉上香茗。李世民与唐阳略作寒暄，感谢他对公主们的照拂。唐阳简单应了几句，只说公主们“各有进益，颇有趣味”。

    聊了几句，李世民示意闲杂宫人退下，只留心腹在侧。他端起茶盏，沉吟片刻，看向唐阳，语气带着商量：“唐先生，除夕宫宴，朕欲与群臣同乐。房玄龄、杜如晦、无忌等，皆乃朕之股肱，久闻先生之名，心向往之。不知先生除夕之夜，可否拨冗莅临，稍坐片刻，让他们一睹先生风采？先生放心，绝无俗务搅扰，只作清客，观礼即可。”

    唐阳指尖轻点桌面。他明白李世民的心思，无非是想在重臣面前展示一下自己这位“奇人”，增添皇室的神秘色彩。他本无意掺和，但……

    “陛下相邀，唐某敢不从命。”唐阳语气平淡，“除夕夜宴，唐某可去稍坐。然仅止于此，唐某不参与朝贺礼仪，亦不应对酬酢。”

    “如此足矣！多谢先生！”李世民要的就是这个“亮相”，闻言大喜，随即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顽皮的笑容，“另外，今岁兕子生辰，先生所备‘烟花’，绚烂夺目，长安轰动。今年除夕，普天同庆，不知先生可否再展妙手，让这宫宴更添光彩？规模嘛，自然要比兕子生辰时，更盛大几分才好。” 他说着，还瞥了一眼正偷偷用手指去碰妹妹襁褓边缘流苏的小兕子。

    小兕子耳朵尖，立刻捕捉到“烟花”二字，猛地转头，大眼睛“唰”地亮了，也忘了“端庄”，噔噔噔跑到李世民座前，仰着小脸，满是期待：“阿耶！是要放比窝生辰时更大更好看的烟花吗？”

    李世民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尖：“那要看你的小囔君肯不肯了。”

    “小囔君！小囔君！答应嘛！窝要看！超级超级想看！” 小兕子立刻调转目标，扑到唐阳腿边，拽着他的衣袖摇晃，小脸上写满了“拜托拜托”，头上的珍珠发饰叮当作响。

    唐阳被她晃得无奈，伸手按住她的小脑袋，看向李世民，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陛下这是想在除夕夜，给满朝文武一个‘惊喜’？”

    “哈哈，知我者，唐先生也！”李世民抚掌，毫不掩饰，“如此佳节，若无奇景观赏，岂不遗憾？先生若能相助，朕感激不尽。有何需求，尽管直言！”

    唐阳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击，似乎在思索。殿内一时安静，连小兕子也屏住呼吸，眼巴巴地看着。

    “需求嘛……”唐阳慢悠悠开口，目光扫过殿内陈设，最终落在墙上一幅前朝名家的山水画上，又似无意地掠过李世民腰间一枚质地上乘的蟠龙玉佩，“听闻陛下雅好收藏，内府之中，前朝字画、古玩雅物颇丰。唐某闲来无事，也爱赏玩些古意，聊以寄情。不若……陛下以几件此类‘闲物’，权当是唐某筹备烟花的辛苦之资，如何？”

    他不要金银，不要官爵，只要李世民视为心头好的那些字画古玩。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滞，像是被噎住了。他爱收藏，尤其酷爱名家字画、前朝古物，内库那些宝贝，件件都是他的心头肉！这唐阳，可真会挑！专戳他肺管子！

    看着李世民那如同割肉般的纠结表情，长孙皇后以袖掩口，眼中笑意流转。李承乾、李泰等人也低下头，肩膀轻耸。小兕子则完全没看懂大人间的“交锋”，只关心烟花，又去摇唐阳：“小囔君……”

    唐阳不理她，好整以暇地看着李世民。

    李世民内心挣扎。一边是除夕夜空前盛大的烟花秀带来的无上荣光与满足，一边是自己珍藏的宝贝……最终，前者压倒了后者。

    他咬了咬牙，几乎是“痛心疾首”地道：“好！朕允你……三件！不，五件！朕的珍藏，任你挑选五件！换除夕烟花！”

    “陛下爽快。”唐阳微笑颔首，仿佛只是谈妥了一笔寻常交易。然后，在李世民心疼的目光中，他看向还拽着自己袖子、眼睛亮晶晶的小兕子，话锋一转，“不过，那些字画古玩，放我处也是蒙尘。倒是晋阳公主，在城堡里不是有个‘博物馆’，专门收集些有趣玩意儿么？既然陛下慷慨，这几件玩物，便交由公主殿下保管，闲暇时赏玩，也算为她的‘藏馆’添些镇馆之宝。”他语气轻松随意，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小兕子眨巴着大眼睛，看看唐阳，又看看表情复杂的李世民，小脑袋瓜转了转——阿耶要用宝贝换烟花，小囔君不要，要把宝贝给她？放在她的博物馆里？

    “哇——！”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昏了她的小脑袋，她欢呼一声，松开唐阳的袖子，高兴得原地蹦跳了两下，头上的珠花差点甩掉，“给窝的？真的给窝？五件！阿耶的宝贝！都放在窝的博物馆里？”

    她兴奋地拍着小手，然后突然想到什么，猛地转身，张开小胳膊，像只护崽的小母鸡一样挡在唐阳身前（虽然完全挡不住），瞪着李世民，大声强调：“阿耶答应了！五件！君无戏言！不能反悔！”

    李世民看着女儿那副欢喜雀跃、同时又严防死守生怕自己反悔的小模样，再想想自己那即将“易主”的五件心头好，只觉得心口一阵抽痛，偏偏对着女儿那张灿烂的笑脸又发不出火，只能没好气地瞪了唐阳一眼——好你个唐阳，用朕的珍藏做人情，哄兕子开心！这买卖做得真是……

    唐阳回以一个淡然又无辜的微笑，仿佛在说：陛下金口玉言，自当遵守。

    长孙皇后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殿内其他人也纷纷低头忍笑。这小兕子，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瞧把她父皇给堵的。

    “行了行了，朕一言九鼎，岂会反悔？”李世民无奈地挥挥手，试图找回点面子，“除夕之后，准你去内库挑五件！不过，只准挑五件，不准多拿！也不许专拣最好的拿！” 最后一句，颇有些“垂死挣扎”的味道。

    “知道啦！窝就挑五件！挑……挑窝觉得最好看的！”小兕子大声应下，但那双骨碌碌转的大眼睛分明在打着小算盘。她转身，一把抱住唐阳的胳膊，仰着小脸，笑容甜得能淌出蜜来：“谢谢小囔君！小囔君最好啦！” 全然忘了这“宝贝”的原主就在旁边坐着，脸都快绿了。

    李世民：“……” 这闺女，白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