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人会习惯性遗忘痛苦，陈野扬已经有点忘了才骨折那会儿究竟有多疼了。

    向文英嘲笑，“坐牢可比你这瘸腿强，起码人家那四肢够灵活的，不耽误蹦蹦跳跳。”

    陈野扬弯了下唇角，想说什么余光突然瞥到李平乐大步朝远处走去。

    “你干什……”话没说完，他看到李平乐已经走远了，走到一对穿着十分朴素的老夫妻面前停下脚步。

    三人交谈了一会儿，随后他把老两口带到指示牌前来回比划。

    向文英问：“平乐咋了？”

    陈野扬视线随着李平乐来回动，“发扬雷锋精神，帮扶弱小呢。”

    向文英“啧啧”两声，“瞧瞧人家这人品。”

    李平乐回来的时候，陈野扬才打完电话。

    “忙完了？”

    李平乐嗯”了一声，推着陈野扬往外走。

    陈野扬闲散的靠在轮椅靠背上，后背故意压住李平乐的手指，没太用力。

    李平乐曲起手指，戳他后背上的肉。

    陈野扬坐直身体，“午饭就在外面吃吧，下午我得去汽修厂看看，我对那帮小兔崽子们实在是不放心。”

    李平乐就近找了家餐馆随意吃了点，然后载着陈野扬去了汽修厂。

    汽修厂比陈野扬照片上的看上去大了好几倍不止，装修的十分朋克，干净整洁，一点难闻的味道都没有。

    李平乐一直以为是路边常见的那种洗车修理一体的普通修理厂，这会儿亲眼一看真有点打破他的认知，未免也太高科技了。

    那天帮他搬家的小孩正在洗车，脸色不是特别好看。看到李平乐他们来了，紧绷的脸上才露出一点笑，冲他们摆摆手。

    “陈哥，平乐哥，你们来了。”

    李平乐笑着应了声，停好车。

    莫磊赶紧关掉水停下手里的活，走过去帮着李平乐一起把陈野扬从车斗里扶下来。

    “哥，你这腿恢复的怎么样了？”

    陈野扬打量着四周，神情还算满意。

    “还行，再有一个月我就回来了，别到时候又嫌我唠叨。”

    莫磊嘻嘻哈哈的笑，“那你为是为了我们好，当老板的管着一群人多不容易。”

    “嗯，这话我爱听。”

    进了里面，好几个人正围着一个二十多岁出头的年轻男人抽烟说着话，几人表情都不大对劲，其余人分散在角落各处忙着自己的事。

    见陈野扬来了都纷纷打招呼，说了一堆重复的废话。

    陈野扬嗯嗯啊啊的应付了几句，扭头望向李平乐。

    “你找个地方坐着等我，我和他们说点事对对账什么的，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

    李平乐答应着。

    莫磊主动开口，“陈哥，你忙你的，这儿有我陪着平乐哥，你就放心吧。”

    陈野扬瞥他一眼，“行，那人就交给你了。今天天挺热的，我请你们喝奶茶，待会儿你找我报销。”

    莫磊点头，陈野扬被人扶着走了。

    “我给你找个干净的地方，平乐哥，别把你衣服弄脏了。”

    李平乐看着莫磊拿了一把长背靠椅过来，丢下一句“等会儿”，跑进里面进了某间屋子从里面拿了个外套出来垫在椅子上面。

    “好了，哥，你坐吧。”

    “不用，你衣服也是花钱买的，随便拿个纸壳什么的垫垫就行。”

    李平乐从旁边找了个干净的纸壳垫在椅子上，把外套还给了莫磊。

    莫磊只好把衣服放回去，拿着手机问别人喝什么奶茶，回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个马扎一屁股坐在李平乐身边。

    “哥，你喝什么？”

    李平乐没什么特别想喝的，“跟你一样的就行。”

    莫磊下完单，两人不约而同的望着马路发呆。

    李平乐轻声问：“心情不好？”

    莫磊愣了下，摇摇头，“没有。”

    李平乐刚才都注意到了，有几个人对他爱搭不理，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明显的就是抱团挤兑。

    但他不说，他也不好一个劲问。

    “你有什么事和陈哥说。”

    “那不成打小报告的了。而且我都习惯了，哪个地方都有欺生的，这儿都算好的了。”

    莫磊笑笑，“陈哥在的时候也老护着我，等时间长了可能就好了。”

    李平乐想说什么又闭上嘴，过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

    “别让自己受委屈。”

    莫磊怔怔的望着李平乐，过了半分钟红着眼睛点点头。

    哎，到底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受了委屈怎么可能心里不难受。

    李平乐留意到他一侧的脸上有污渍，他从兜里掏出湿巾，打开抽出一张递给他。

    “擦一擦，这种油弄身上对皮肤和呼吸道不好。”

    莫磊吸着鼻子接过对着手机屏幕擦着脸上的脏东西，又不禁抬眼偷瞄李平乐。

    “哥，你真好，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温柔的男人。”

    李平乐笑了一下，“我这样的其实也不好。”

    莫磊不太明白李平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每个人理解的都不一样。

    他掏出手机，“哥，我能加你个微信么？有空的时候我们可以约着一起出来打打球什么的。”

    李平乐对莫磊这小孩印象不错，“可以。”

    两人互相加了联系方式。

    很快奶茶到了，莫磊把自己和李平乐那一杯单独拿出来放桌上，其他人的都给送了过去。

    不一会儿，他喜滋滋的跑回来，“陈哥多给了我一百块钱。”

    李平乐微笑，戳着杯底的椰肉，“陈老板真大气。”

    陈野扬忙完一看手表都下午四点多了，他抬头扫了眼众人。

    “今天就先到这，你们先去忙吧，我跟阿豪说几句话。”

    其余人起身先走了，被留下的阿豪笑问：“怎么了，陈哥。”

    “既然你叫我一声哥，我就开门见山直说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那孩子，但我跟老叶他们几个都瞧着那小孩真挺不错的，挑不出毛病来。”

    陈野扬目光锁着他的双眼，语气沉缓。

    “公是公私是私，可不兴职场霸凌那一套啊。别动不动就给别人甩脸色穿小鞋，什么活都可着一个人干，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我没有，陈哥。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历练他，希望他

    能尽快出徒顶起事来。

    阿豪不服气的辩解，“再说了，他自己也乐意。”

    陈野扬又不是没做过学徒工，这里面什么门道，是不是欺负人他最清楚。

    他目光沉沉一瞬不瞬的盯着阿豪，沉默下来。

    阿豪和他对视了片刻，败下阵来，“行，哥，我注意。”

    陈野扬这才笑了，“你是跟着我干的最久的员工，在我心里你跟我亲弟弟没什么两样，别让哥失望。”

    他拿起旁边的拐站起身，阿豪见状伸手扶他。

    “你要是有什么不满意地方，有什么意见。你说出来，咱们哥俩可以好好沟通。”

    陈野扬拍拍他的肩膀。

    阿豪抿唇，点点头。

    陈野扬本来还挺担心李平乐会不会无聊，谁知道从办公室出来就撞见他跟莫磊两人说着话，挨的特别近。

    莫磊不知道说了什么，李平乐无声笑起来，眼睛都弯了，半张脸映在晚霞的余光中绯红一片。

    陈野扬不走了，站在原地看着。

    阿豪看了他一眼，陈野扬注意到，面目表情的问。

    “还有事？”

    阿豪忍着笑，“没事。”

    陈野扬气不打一处来，抬起一只拐朝他屁股蛋子上打。

    “那就滚。”

    阿豪不想触霉头，麻溜的滚了。

    陈野扬继续望向李平乐，想看看他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结果过了好几分钟人家都没舍得扭头朝这边瞅瞧一眼。

    他郁闷的不行，觉得这人在家里的时候那么关心他，怎么出来了就不把他当一回事了呢，以后还是少出来比较好。

    这时有车开进来，车上的人下来看到陈野扬“呦呵”一声。

    “老陈你这可真够身残志坚的啊，都这样了还来视察工作，要我是你早搁家里美美的躺着了。”

    李平乐听到说话声，这才留意到陈野扬不知道什么时候忙完出来了，他朝他笑了一下。

    陈野扬却在这时扭过头去和对方聊了一会儿，然后才走过来。

    “走吧，忙完了。”

    李平乐和莫磊说了一声，先扶着陈野扬上了车，他坐到驾驶座，正准备开车走，莫磊追了出来。

    “哥，你头盔落下了。”

    李平乐减速把车停下，莫磊已经走过来把头盔扣在了他脑袋上。

    陈野扬眯眼，舌尖顶了下腮，看着李平乐微微抬着下巴，莫磊靠近给他调下颏带，两人脑袋再次挨到一起。

    他看着碍眼，盯得也烦，心里火烧火燎的，把脑袋转了过去。

    李平乐没多想，戴好头盔就开车走了。

    等红绿灯的时候，陈野扬用手指弹了下李平乐的头盔，趴过去问。

    “你好像挺喜欢那小孩的。”

    李平乐目视着前方，不敢分神，“嗯，挺投缘的。”

    投缘个屁。

    陈野扬沉着脸坐回去，一言不发。

    回到家，陈野扬还是闷不做声。

    李平乐心思向来就敏感，更何况陈野扬还表现的这么明显，他想察觉不到都难，又拿不准他是因为什么，猜不出来只能直接问。

    “你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