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的伤不能见光

作品:《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

    那是天道的惩罚。

    这个念头落下时,沈照夜的手指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谢无恙的衣袖。

    可下一瞬,他又重新抓紧。

    “去找四师姐。”

    谢无恙垂眼看着他。

    “不去。”

    “伤口都烂成这样了,你说不去就不去?”

    “没有烂。”

    “里面都冒金光了!”

    “说明长得喜庆。”

    沈照夜气得差点一口咬上去。

    远处灵田边依旧灯火通明。

    顾怀山正带着几名长老修补阵法,陆青檀和贺云舟则领着外门弟子抢救尚未完全枯死的灵植。

    只要沈照夜现在喊一声,所有人都会看见谢无恙手臂上的伤。

    他深吸一口气,提高了声音。

    “四师——”

    谢无恙抬手,准确地捂住了他的嘴。

    “唔!”

    “安静。”

    “唔唔唔!”

    “你点头,我便松开。”

    沈照夜瞪着他,用力点头。

    谢无恙刚把手放下,他立刻扯开嗓子。

    “四——”

    这一次,谢无恙不仅捂住了他的嘴,还顺手将人夹在腋下,直接拎进了后山树林。

    沈照夜两脚离地,拼命挣扎。

    “谢无恙,你放我下来!”

    “声音再大些。”

    谢无恙慢悠悠道:

    “最好把顾老头也叫来,让他看看新收的小弟子半夜是怎么欺师犯上的。”

    “到底是谁欺负谁?”

    “你。”

    “我还没你肩膀高!”

    “所以你欺负一个伤患,更显得恶劣。”

    沈照夜被他的无耻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

    谢无恙走进竹林深处,才将他放下。

    这里有一间极小的竹屋。

    屋顶堆满枯叶,门窗紧闭,门前杂草已经长到膝盖,显然许久没人来过。

    谢无恙从门框上摸出一把生锈的钥匙。

    沈照夜揉着被夹疼的腰。

    “这是什么地方?”

    “柴房。”

    “宗门柴房为什么建在后山深处?”

    “因为柴怕见人。”

    沈照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大师兄,我看起来像是三岁吗?”

    “四岁。”

    谢无恙推开门。

    一股陈旧的药味扑面而来。

    屋内没有柴。

    只有一张窄榻、一张木桌,以及一排摆满药瓶和干净绷带的木架。

    桌角放着半盆凝固的黑水。

    几根用过的银针沉在盆底,针尖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这显然不是柴房。

    而是谢无恙专门用来处理伤口的地方。

    沈照夜站在门口没有动。

    谢无恙像是没看见他的表情,熟练地点亮油灯,将断尘剑靠在墙边。

    “门关上。”

    沈照夜反手关门,又插上门闩。

    “坐下。”

    谢无恙挑眉。

    “你在命令我?”

    “对。”

    “胆子见长。”

    “都是大师兄教得好。”

    谢无恙轻笑一声,倒也没有继续反驳,靠着桌沿坐了下来。

    沈照夜伸手去卷他的衣袖。

    谢无恙向后一避。

    “做什么?”

    “看伤。”

    “你会治?”

    “不会。”

    “那看什么?”

    “看看你什么时候死,我好提前收拾包袱跑路。”

    谢无恙道:“我死不了。”

    “你怎么知道?”

    “祸害活得久。”

    “那三师兄一定长命百岁。”

    谢无恙想了想。

    “确实。”

    沈照夜趁他说话,再次扯住衣袖,将那一截布料完全卷了上去。

    伤口比刚才更加严重。

    那些金色纹路并没有随着时间变淡,反而正沿着血管缓慢向肩膀蔓延。

    每移动一寸,周围的皮肉便被灼烧得焦黑。

    谢无恙额角已经渗出冷汗。

    可从始至终,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沈照夜看着那道伤口,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火气。

    “你不疼吗?”

    “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没有被人拿竹竿抽疼。”

    沈照夜低头看了看手边。

    桌角确实靠着一根竹竿。

    谢无恙见他真的开始考虑,终于改口。

    “疼。”

    沈照夜拿竹竿的动作停住。

    谢无恙又补充了一句:

    “很疼。”

    “满意了?”

    沈照夜一点也不满意。

    他宁可谢无恙骂一句、喊一声,甚至像正常伤患一样躺在地上打滚,也好过用这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很疼”。

    好像这样的伤,他早已习惯。

    “大师兄,金色的东西是什么?”

    “天罚纹。”

    谢无恙这次没有隐瞒。

    “逆改命数后,天道留下的标记。”

    沈照夜问:“它会一直往上爬?”

    “会。”

    “爬到哪里?”

    “心脉。”

    “然后呢?”

    谢无恙抬眼看他。

    “死。”

    竹屋里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晃,将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壁上。

    沈照夜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办法拦住吗?”

    “有。”

    “什么办法?”

    “把伤口切掉。”

    沈照夜低头看了一眼。

    天罚纹已经蔓延过手肘。

    照这个速度,难道要将整条手臂砍下来?

    谢无恙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

    “吓你的。”

    沈照夜抬头。

    “谢无恙!”

    “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

    谢无恙从木架上取下一只黑色药瓶,将里面的药粉倒进伤口。

    滋啦一声。

    白烟升起。

    沈照夜闻见了一股焦煳味。

    谢无恙握着药瓶的手指骤然绷紧,指节泛白,脸上却依旧没有太大反应。

    金色纹路被黑色药粉覆盖,蔓延的速度稍微慢了下来。

    “只能压制?”

    “嗯。”

    “不能消除?”

    “等它自己烧够了,便会散。”

    “要烧多久?”

    “看心情。”

    “谁的心情?”

    谢无恙抬手指了指头顶。

    沈照夜跟着抬头。

    竹屋屋顶破了一个小洞,正好能看见一小片漆黑夜空。

    “它有心吗?”

    “没有。”

    谢无恙垂下眼睛,声音很淡。

    “所以从来不讲道理。”

    沈照夜想起自己看见的那几行字。

    【逆命者擅改既定命数,应受天诛。】

    他咬了咬牙。

    “我去找四师姐拿药。”

    谢无恙道:“这里有药。”

    “不够。”

    “够用。”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沈照夜拿起木架上那只黑色药瓶晃了晃。

    里面只剩下薄薄一层药粉。

    “这点东西连今晚都撑不过去。”

    谢无恙伸手想拿回来。

    沈照夜立刻把药瓶藏进怀里。

    “你敢拦我,我便把师父、二师姐、三师兄全叫来。”

    “大半夜扰人清梦,不太厚道。”

    “你偷偷救人也没厚道到哪里去。”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我就是在威胁你。”

    两人对视片刻。

    最后,谢无恙靠回桌边,缓缓叹了口气。

    “温扶摇住在南面的丹房。”

    “进门后不要碰任何东西。”

    沈照夜问:“为什么?”

    “可能会死。”

    “你确定她是丹修,不是邪修?”

    “她自己也不太确定。”

    —

    青岚宗南面建着一座低矮小楼。

    门上挂着块歪斜木牌,上面写着“扶摇丹房”四个字。

    下面还有一行颜色更深的小字。

    ——未经允许,擅入者后果自负。

    小字下面,又有人用炭笔添了一句:

    ——大师兄除外,炸死活该。

    沈照夜盯着最后六个字看了片刻。

    看来谢无恙在宗门中的人缘,比他想象得还要复杂。

    丹房里亮着灯。

    透过窗纸,能看见一道人影正在桌前忙碌。

    沈照夜敲了敲门。

    “谁?”

    屋内传来一道柔弱的女声。

    “四师姐,是我。”

    “我是谁?”

    “沈照夜。”

    “沈照夜是谁?”

    “今天刚入门的小师弟。”

    屋内沉默片刻。

    “我有小师弟了?”

    “……”

    沈照夜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人。

    好在房门很快打开。

    一名白衣女子站在门后。

    她身形纤细,脸色苍白,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病气。乌黑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唇色极淡,看上去像是吹一阵风便会倒下。

    这便是青岚宗四弟子,温扶摇。

    传说中因为身体孱弱,很少离开丹房的病美人。

    沈照夜刚想行礼,便看见温扶摇左手端着一只药碗,右手握着一柄锋利小刀。

    小刀上还带着血。

    她手腕内侧有一道刚刚割开的伤口。

    沈照夜动作一僵。

    “四师姐,你在做什么?”

    “试药。”

    温扶摇端起药碗,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

    “这炉止血丹药性不太稳定,我试试吃下去会不会死人。”

    沈照夜看着她手腕上的血。

    “结果呢?”

    温扶摇低头观察片刻。

    伤口正在迅速愈合。

    只是新长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紫色。

    “暂时没死。”

    她看起来有些遗憾。

    “大概是紫藤草放多了。”

    沈照夜终于明白谢无恙为什么让他不要乱碰。

    这个宗门正常人本来就不多。

    四师姐显然也不在其中。

    温扶摇转身走回丹房。

    “进来吧。”

    屋内比沈照夜想象中更加混乱。

    桌上摆着十几只小炉子,每只炉子里都熬着颜色各异的药液。

    墙边的木架上放着瓶瓶罐罐。

    有些瓶子里面浸着药草,有些装着妖兽内丹,还有一只透明琉璃瓶中泡着一颗正在缓慢跳动的心脏。

    沈照夜立刻移开视线。

    “哪里受伤了?”

    温扶摇问。

    “不是我。”

    “那是谁?”

    沈照夜已经想好了借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在后山捡到了一只受伤的兔子。”

    温扶摇看着他。

    “兔子?”

    “对。”

    “多大?”

    沈照夜回忆了一下谢无恙的身高。

    “很大。”

    “什么颜色?”

    “白色。”

    “伤在哪里?”

    “左手。”

    温扶摇沉默了。

    沈照夜也沉默了。

    片刻后,温扶摇放下药碗。

    “你捡到的兔子会用左手?”

    “它可能比较聪明。”

    “受的什么伤?”

    “烧伤。”

    “怎么烧的?”

    “它自己点火烤肉,不小心烧到了。”

    温扶摇望着他,神情平静。

    沈照夜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

    好在温扶摇并没有继续追问。

    她转身走到药架前,取下两只瓷瓶。

    “一瓶外敷,一瓶内服。”

    “外敷的每隔一个时辰换一次。内服的每日三颗,多吃会吐血。”

    “兔子也能吃?”

    “那要看它是姓谢,还是姓兔。”

    沈照夜的表情瞬间僵住。

    温扶摇转过身,将瓷瓶放到他手里。

    “让他明日来找我。”

    “四师姐……”

    “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温扶摇垂下眼睛,重新端起桌上的药碗。

    “也不想知道。”

    “可他这半年从我这里拿走的镇痛散,足够一名金丹修士被人切成八十块,还能保持清醒。”

    沈照夜指尖一颤。

    半年。

    八十块。

    “他经常受伤?”

    “你应该问,他什么时候没受伤。”

    温扶摇的语气很轻。

    她伸出那只已经变成淡紫色的手,在药炉上方试了试温度。

    “谢无恙不愿意说的事情,谁也问不出来。”

    “不过小师弟。”

    温扶摇抬眼看他。

    “别太相信他说的‘没事’。”

    “他说没事的时候,通常已经快死了。”

    沈照夜没有说话。

    这一刻,温扶摇头顶忽然浮现出暗红色文字。

    【温扶摇】

    【青岚宗四弟子。】

    【两年后,被仙盟丹塔掳走。】

    【剖丹骨,抽药血,炼为活丹。】

    【七七四十九日后,魂飞魄散。】

    沈照夜呼吸骤然停住。

    温扶摇察觉到他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脸上有东西?”

    沈照夜迅速低下头。

    “没有。”

    “那你在看什么?”

    “四师姐长得好看。”

    温扶摇点了点头。

    “眼光不错。”

    沈照夜:“……”

    她与谢无恙不愧是同一个宗门出来的。

    脸皮都很稳定。

    沈照夜将两个药瓶收进怀里。

    “多谢四师姐。”

    “这些药记在大师兄账上。”

    “他有钱吗?”

    “没有。”

    “那记了有什么用?”

    “等他死后,从棺材本里扣。”

    温扶摇拿起小刀,似乎准备再往另一只手上割一道。

    沈照夜连忙告辞。

    走出丹房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屋门重新关上。

    温扶摇头顶那些血色文字,也随之消失在窗后的灯光中。

    两年后。

    又是一个被写死的人。

    沈照夜刚入青岚宗一天,已经看见了四种不同的死法。

    尸骨无存。

    乱剑穿心。

    叛宗入魔。

    炼成活丹。

    这个破宗门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恶意笼罩着。

    所有人都在正常地活着。

    只有沈照夜能够看见,他们的结局早已被写好。

    他握紧怀中的药瓶,加快了脚步。

    —

    回到竹屋时,谢无恙正坐在桌边缝伤口。

    他右手拿针,左手平放在桌面上。

    银针穿过裂开的皮肉,将伤口两侧强行拉拢。

    没有麻药。

    也没有任何止痛手段。

    沈照夜站在门口,看着针尖一次次穿透皮肤。

    “你就这么缝?”

    谢无恙抬头。

    “药拿到了?”

    “拿到了。”

    “给我。”

    沈照夜没有动。

    他走到谢无恙对面,将两只瓷瓶放在桌上。

    “四师姐让你明日去找她。”

    “明日有雨,不宜出门。”

    “天气晴得连云都没有。”

    “无云更容易下雨。”

    “大师兄,你能不能编一个像样的理由?”

    “不能。”

    谢无恙拿起外敷药粉,正准备往伤口上倒。

    沈照夜一把抢过。

    “我来。”

    “你会?”

    “不会。”

    “那你又来?”

    “至少比你闭着眼睛乱倒强。”

    沈照夜在温扶摇那里顺便拿了一块干净软布。

    他用温水擦掉伤口周围凝固的血,又按照温扶摇交代的方法,将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

    谢无恙始终没有出声。

    只是当药粉接触到天罚纹时,他放在膝上的右手缓缓收紧。

    沈照夜看在眼里,却没有拆穿。

    “大师兄。”

    “嗯?”“四师姐说,你半年拿走的镇痛散,够把一个金丹修士切成八十块。”

    “她算错了。”

    “错在哪里?”

    “最多七十六块。”

    沈照夜手上一重。

    谢无恙伤口猛地渗出血。

    他终于“嘶”了一声。

    沈照夜抬头。

    “疼?”

    “不疼。”

    “那我再用点力。”

    “疼。”

    谢无恙改口得十分干脆。

    沈照夜低下头,继续替他包扎。

    “你每晚都在做这种事吗?”

    “哪种事?”

    “替宗门挡灾。”

    “没有。”

    “今天地脉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谢无恙沉默了一会儿。

    “命债聚成的邪灵。”

    “贺云舟原本要承担的劫被你推开后,那部分命数没有消失,而是落入青岚宗地脉。”

    “邪灵以灵气为食。”

    “若是不除掉,整条青岚山脉都会枯死。”

    沈照夜问:“你怎么除掉它的?”

    “杀了。”

    “它很强?”

    “还行。”

    “什么境界?”

    “比你高一些。”

    “我连炼气一层都没有。”

    “所以没骗你。”

    沈照夜打好绷带,抬起头。

    “大师兄,为什么受天罚的是你?”

    谢无恙看向他。

    “邪灵是我杀的。”

    “可改命的人是我。”

    “你还承受不了。”

    谢无恙说得很随意。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沈照夜却怔住了。

    “什么意思?”

    谢无恙将衣袖放下,遮住新缠好的绷带。

    “意思是,这一次算你欠我的。”

    “将来记得还。”

    “怎么还?”

    “等我想好了再说。”

    沈照夜盯着他的脸。

    “若你不替我挡,这些天罚纹会落到我身上?”

    “大概。”

    “我会怎么样?”

    “大概会死。”

    沈照夜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谢无恙知道。

    他明知道出手之后会承担天罚,还是下山了。

    不是因为灵田。

    也不只是为了青岚宗。

    他还替沈照夜挡下了第一次改命的代价。

    “为什么?”

    沈照夜问。

    谢无恙正在收拾桌上的药瓶,闻言动作微顿。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帮我?”

    “你是青岚宗弟子。”

    “就因为这个?”

    “还不够?”

    谢无恙将银针放进水盆中。

    “顾怀山既然收了你,你便是我师弟。”

    “做师兄的,总不能看着刚入门的小孩第一天就被雷劈死。”

    沈照夜张了张嘴。

    想说自己不是小孩。

    也想说,他们不过才认识了一天。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忽然说不出来了。

    谢无恙起身。

    “药也上了,秘密也看了。”

    “现在可以回去睡觉了?”

    沈照夜坐着没动。

    “我今晚留在这里。”

    “为什么?”

    “看着你。”

    谢无恙挑眉。

    “我有什么好看的?”

    “防止你半夜死了,没人发现。”

    “放心。”

    谢无恙拉开竹屋房门。

    “我要死也会找个远些的地方,不给你添麻烦。”

    沈照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大师兄。”

    “嗯?”

    “以后别说这种话。”

    谢无恙回头。

    油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眉眼映得模糊不清。

    沈照夜一字一句道:

    “一点都不好笑。”

    竹屋外,夜风穿过竹林。

    谢无恙安静地看了他几息。

    “知道了。”

    他最终说。

    声音很轻。

    沈照夜这才移开目光。

    竹屋里只有一张床。

    谢无恙伤势严重,自然不能睡地上。沈照夜抱来两床旧被子,在床边铺了个简陋地铺。

    “大师兄,药每隔一个时辰换一次。”

    “嗯。”

    “内服丹药一天三颗。”

    “嗯。”

    “不能用灵力。”

    “嗯。”

    “不能碰水。”

    “嗯。”

    “我说了什么?”

    谢无恙闭着眼睛。

    “不能一天吃三顿水。”

    沈照夜抓起枕头砸了过去。

    谢无恙抬手接住,顺势塞到自己脑后。

    “多谢。”

    沈照夜气得背过身去。

    后半夜,竹屋里渐渐安静下来。

    沈照夜本以为自己睡不着。

    可这一天奔波太久,紧绷的精神稍微放松,他很快便沉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极轻的压抑喘息将他惊醒。

    沈照夜睁开眼睛。

    油灯已经熄灭。

    月光从屋顶破洞落下,正好照在床边。

    谢无恙坐在那里,背对着他。

    他似乎以为沈照夜还在睡,脱下了外袍,正准备更换被血浸透的绷带。

    那些天罚纹根本没有停止。

    金色纹路已经从左臂爬上肩膀,一直没入后背。

    而在月光之下,沈照夜看见了更多东西。

    谢无恙的背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刀伤。

    剑伤。

    灼伤。

    像是被某种利爪撕开的旧痕。

    还有一道道已经黯淡的金色纹路。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有些贯穿肩胛。

    有些盘绕在脊骨两侧。

    还有几道直接没入心口位置。

    新伤覆着旧伤。

    旧伤下面,还有更旧的伤。

    他身上的天罚纹,根本不止今日这一道。

    沈照夜坐在黑暗里,连呼吸都忘了。

    谢无恙忽然开口。

    “醒了?”

    沈照夜没有回答。

    谢无恙等了一会儿,重新披上外袍,将满背伤痕遮得严严实实。

    “吓到了?”

    沈照夜望着他的背影,声音发涩。

    “大师兄。”

    “嗯。”

    “这样的天罚,你受过多少次?”

    谢无恙慢慢系好衣带。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想了很久。

    最后只笑了一下。

    “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