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锁链里的人

作品:《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

    “终于……”

    “又有一个人,能看见我了。”

    沙哑的声音从地宫深处传来。

    九根青铜锁链同时震动。

    嗡——

    声音低沉,像一口埋在地底多年的古钟突然被人敲响。

    顾怀山脸色骤变。

    他一步挡在沈照夜身前,掌门令翻转,青色灵光瞬间撑开一层屏障。

    “谁?”

    无人回答。

    悬挂在石壁上的青灯却一盏接一盏熄灭。

    第一盏。

    第二盏。

    第三盏。

    黑暗顺着地宫边缘缓慢合拢。

    等到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九根青铜锁链上忽然亮起了金色纹路。

    金光沿着锁链向祭台汇聚。

    一寸。

    一寸。

    最终落进那片十年未干的血迹中。

    祭台表面浮现出一道人影。

    先是双脚。

    然后是金色长袍。

    最后才是肩膀与头颅。

    那人站在谢无恙曾经刻下名字的位置,身形修长,双手拢在宽大的袖中。

    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片不断流动的金光。

    沈照夜却认出了这件衣服。

    与他刚才在十年前的残影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是你。”

    顾怀山声音低沉。

    “十年前藏在地宫中的人。”

    金袍人缓缓转头。

    “藏?”

    他像是觉得这个词很有趣,轻轻笑了一下。

    “顾掌门言重了。”

    “我从未隐藏。”

    “只是你们看不见我。”

    顾怀山手中掌门令青光大盛。

    “仙盟的人?”

    “曾经是。”

    “名字。”

    金袍人没有回答。

    他越过顾怀山,望向沈照夜。

    虽然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沈照夜却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正在看自己。

    不是看他的身体。

    而是在看他的魂魄。

    “没有血脉因果。”

    “没有出生根源。”

    “没有此界轮回留下的痕迹。”

    金袍人的声音中多了一丝近乎贪婪的兴趣。

    “一个从剧本之外掉进来的人。”

    “小友。”

    “你等了多久?”

    沈照夜皱眉。

    “我等什么?”

    “等一个人告诉你,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顾怀山横跨一步,彻底挡住对方的视线。

    “别听他说话。”

    沈照夜问:“他说的是假的?”

    顾怀山沉默了一瞬。

    “老夫不知道。”

    “那你怎么确定不能听?”

    “因为身上连一张嘴都没有的东西,多半说不出什么好话。”

    沈照夜看向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觉得顾怀山说得确实有道理。

    金袍人并未恼怒。

    “顾掌门还是与十年前一样。”

    “看似糊涂。”

    “实际上……”

    他的声音微微停顿。

    “只是没有能力。”

    顾怀山眼神一寒。

    掌门令脱手而出。

    青色灵光化作一柄三尺长剑,直刺祭台上的金袍人。

    长剑穿胸而过。

    金袍人的身体如水波般荡开,随即重新聚拢。

    没有受伤。

    甚至没有后退。

    “没有用的。”

    “我不是活人。”

    顾怀山收回掌门令。

    “你是何物?”

    “记录。”

    金袍人答道:

    “一道留在青岚逆命阵中的记录。”

    “记录十年前本该发生,却未曾发生的结局。”

    沈照夜额心传来一阵刺痛。

    他下意识看向祭台上的金袍人。

    对方头顶没有普通人的天命剧本。

    只有几行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文字。

    【留命印。】

    【奉命观测青岚宗灭门之劫。】

    【记录异常。】

    【等待修正。】

    沈照夜低声念了出来。

    金袍人安静片刻。

    “果然。”

    “你不仅能看见我。”

    “还能读到我。”

    顾怀山回头:“看见了什么?”

    “一道留命印。”

    沈照夜道:

    “他不是十年前那个人的魂魄,只是一道被留在阵法中的印记。”

    “作用是记录青岚宗灭门劫为什么失败。”

    金袍人轻轻鼓掌。

    明明他的手还拢在袖中,地宫里却真的响起了清脆掌声。

    “很聪明。”

    “比谢无恙聪明。”

    “他当年用了整整三日,才意识到我的存在。”

    沈照夜问:“大师兄见过你?”

    “见过。”

    “他没有告诉你们吗?”

    金袍人转向顾怀山。

    “也是。”

    “一个亲手挖掉自己命格的人,怎么会愿意告诉别人,他早就知道一切都没有结束。”

    顾怀山握住掌门令的手骤然收紧。

    “什么意思?”

    “十年前,谢无恙的确斩断了自己的命格。”

    金袍人缓缓抬起一只手。

    祭台上,已经被划去的名字重新亮起。

    【谢无恙。】

    三个字从剑痕下方渗出。

    像是埋在石头中的血,又一次流到了表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没有成为魔剑尊。”

    “青岚宗也没有在那一夜灭门。”

    “可一个已经被写好的结局,不会因为少了一个人便彻底消失。”

    “它只会等待。”

    “等待缺失的一环重新出现。”

    沈照夜道:“锁命钉?”

    “那只是一次尝试。”

    “一个很粗糙的尝试。”

    金袍人语气中带着淡淡轻蔑。

    “有人想利用锁命钉,把谢无恙重新拉回天命之中。”

    “可惜他们低估了他。”

    “也低估了你。”

    沈照夜心头一动。

    “你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我就在这里。”

    金袍人道:

    “青岚宗内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逆命阵。”

    “你斩断了巡天之眼的索引。”

    “一个没有命格的人。”

    “和一个无法被建立命格的人。”

    “有趣。”

    “实在有趣。”

    地宫中的金光越来越亮。

    九根青铜锁链表面,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名字。

    沈照夜看见了顾怀山。

    陆青檀。

    贺云舟。

    温扶摇。

    许青禾。

    陈旧。

    还有许多他尚不熟悉的内外门弟子。

    整整七十二个名字。

    “这些是什么?”

    “十年前本该死的人。”

    金袍人回答。

    “七十二条命。”

    “谢无恙救下了他们。”

    “从此,青岚宗便欠了天命七十二条命债。”

    沈照夜道:“活下来也算欠债?”

    “不该活的人活了,自然是债。”

    “谁规定他们不该活?”

    “天命。”

    “天命凭什么规定?”

    金袍人第一次沉默了。

    似乎从未有人问过这种问题。

    片刻后,他才缓缓道:

    “因为秩序需要如此。”

    “谁的秩序?”

    “世界的秩序。”

    “世界开口告诉你了?”

    沈照夜问:

    “还是你们这些替天道做事的人,自己决定什么叫秩序?”

    金袍人脸上的金光微微一滞。

    顾怀山看了沈照夜一眼。

    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点“这弟子似乎收得还不错”的欣慰。

    “小友,你还不明白。”

    金袍人重新开口。

    “若人人都可以拒绝既定的道路,世界便会失去稳定。”

    “善人不一定得善终。”

    “恶人未必受到惩罚。”

    “天赋、气运、因果,所有规则都将失去意义。”

    沈照夜道:“现在善人就一定有善终?”

    金袍人不答。

    沈照夜继续问:

    “被你们写成反派的人,就一定是恶人?”

    “大师兄本来的结局是灭宗入魔。”

    “可他没有。”

    “他宁愿挖掉自己的剑骨,也没有杀青岚宗任何一个人。”

    “到底是他错了,还是你们写错了?”

    锁链上的金色纹路开始剧烈闪烁。

    一股无形威压从祭台中央扩散。

    沈照夜呼吸一沉。

    顾怀山立刻向前,掌门令重新撑起青色屏障。

    “说不过一个孩子便要动手?”

    “仙盟的人还是这么有出息。”

    金袍人脸上的金光快速流动。

    “我不是来与你们争论对错的。”

    “我只是留下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七日后,逆命阵必须得到一条命。”

    金袍人抬手指向顾怀山。

    “可以是他。”

    又指向被划去的名字。

    “也可以是谢无恙。”

    “只要其中一个人将命填入阵法,其他七十一人便能继续活下去。”

    顾怀山脸色一沉。

    沈照夜却注意到对方说的是“其他七十一人”。

    “如果我师父填阵,大师兄也在七十二人里。”

    “他为什么会变成七十一人之外的那个?”

    金袍人没有回答。

    沈照夜盯着他。

    “因为无论谁先填阵,你们最后要的都是大师兄。”

    “师父死,大师兄会来救他。”

    “大师兄先来,天道便能重新捕捉他的命格。”

    “所谓七十二条命债,只是一个逼他回到剧本里的理由。”

    顾怀山也反应过来。

    “天命不是要一条命。”

    “是要无恙的命。”

    “错。”

    金袍人缓缓摇头。

    “天命要的从来不是他死。”

    “是他重新成为那个应该存在的人。”

    “魔剑尊谢无恙。”

    祭台上方,金色文字开始飞快凝聚。

    一幕幕残破的未来随之展开。

    谢无恙站在燃烧的青岚宗山门前。

    断尘剑贯穿顾怀山胸口。

    陆青檀倒在血泊里。

    贺云舟的头颅滚落石阶。

    满山弟子尸骨堆积。

    最后,谢无恙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双目赤红,仰天大笑。

    沈照夜看见这一幕,心口像是被什么重重压住。

    “假的。”

    “什么?”

    金袍人看向他。

    “这是假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照夜抬起手,指向那片所谓的未来。

    “师父死了,大师兄不会笑。”

    “二师姐死了,他也不会笑。”

    “三师兄若死在他面前,他只会觉得是自己没有护住。”

    “他可能会入魔。”

    “可能会杀很多人。”

    “但绝不会像你给出的画面这样笑。”

    沈照夜冷声道:

    “因为你们从来不认识他。”

    “你们只知道自己需要一个魔剑尊。”

    “便把他的痛、他的恨和所有选择,全都剪成最适合你们的样子。”

    画面中的谢无恙笑声骤然停住。

    他的脸开始模糊。

    最终化作一团无意义的黑影。

    金袍人沉默了很久。

    “你很了解他?”

    “不算。”

    沈照夜道:“才认识几天。”

    “几天?”

    金袍人像是听见了某种笑话。

    “几天便敢相信一个注定入魔之人?”

    “你认识了天道多久?”

    “为何便相信它不会写错?”

    地宫再次安静。

    顾怀山已经不再欣慰了。

    他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让沈照夜以后少和谢无恙待在一起。

    这个小弟子的胆子越来越大。

    连天道留下的命印都敢指着鼻子骂。

    金袍人缓缓抬起手。

    “你以为自己来自剧本之外,便可以不受规则约束?”

    “错了。”

    “每一个进入此界的灵魂,都必须拥有位置。”

    “天道暂时无法为你建立命格。”

    “并不意味着永远不能。”

    他伸出食指。

    朝沈照夜轻轻一点。

    一道金光落下。

    沈照夜头顶的空气开始扭曲。

    像有一支无形的笔,要在那里写下什么。

    第一笔落下。

    却在出现的刹那崩碎。

    第二笔。

    再次崩散。

    金袍人似乎并不意外。

    “现在写不了。”

    “但我可以替你留下一个位置。”

    “观命者。”

    “补命人。”

    “用一个来自剧本之外的灵魂,修复谢无恙留下的空缺。”

    沈照夜额心骤然剧痛。

    无数不属于他的文字强行涌入识海。

    【任务……】

    【修正……】

    【谢无恙……】

    【诛……】

    所有文字都残缺不全。

    却像一根根烧红的钉子,试图钉进他的魂魄。

    顾怀山厉喝:

    “停下!”

    掌门令化作青色剑光,直斩金袍人头颅。

    九根青铜锁链同时抬起。

    轰!

    顾怀山被阵法震退数步。

    掌门令表面出现一道细小裂纹。

    与此同时,两根锁链从祭台两侧飞出,缠向沈照夜的手脚。

    沈照夜向后退去。

    锁链却如影随形。

    眼看便要缠上他的手腕,一道苍白的手忽然从黑暗中伸出。

    稳稳抓住青铜锁链。

    金色纹路骤然亮起。

    那只手的掌心伤口重新崩裂。

    鲜血顺着指缝落下。

    “谁让你碰他的?”

    熟悉的声音在沈照夜身后响起。

    沈照夜猛地转头。

    谢无恙站在石阶入口。

    他只穿着一件单薄里衣,外面随意披着白袍。长发没有束好,脸色比先前更加苍白。

    左手掌心刚缝好的伤口已经完全裂开。

    歪歪扭扭的针脚断了大半。

    血不断往下滴。

    “你怎么来了?”

    “有人偷了我的命债簿。”

    谢无恙看了沈照夜一眼。

    “我来抓贼。”

    沈照夜摸了摸怀里的册子。

    “大师兄,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我觉得是。”

    谢无恙抓住锁链,向后一扯。

    锁链绷直。

    整座祭台随之震动。

    金袍人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情绪变化。

    他转向谢无恙。

    “你还是来了。”

    “十年前是这样。”

    “十年后依旧如此。”

    “只要有人因为你身陷危险,你便一定会回来。”

    “这就是你永远无法真正摆脱剧本的原因。”

    谢无恙道:“废话真多。”

    他手上再次用力。

    青铜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顾怀山快步走过来。

    “不是让你在竹屋养伤?”

    “温扶摇的药失效了。”

    “她说能让你半日动不了。”

    谢无恙从袖中抖出三根带血银针。

    “扎了几个穴位。”

    沈照夜看着那三根银针。

    “大师兄,你强行解了四师姐的药?”

    “嗯。”

    “她会杀了你的。”

    “先解决眼前的。”

    谢无恙将锁链扔到地上。

    他抬眼看向金袍人。

    “十年前,我没有毁掉你。”

    “看来是个错误。”

    金袍人却笑了。

    “你不能毁掉我。”

    “我是留命印。”

    “我存在于逆命阵的因果中。”

    “除非你彻底毁掉这座阵法。”

    “可阵法一毁,七十二条命债会同时落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顾怀山会死。”

    “陆青檀会死。”

    “贺云舟、温扶摇,还有青岚宗所有弟子……”

    “都会死。”

    谢无恙神情没有变化。

    握住锁链的手指却在一点点收紧。

    沈照夜忽然明白。

    这就是金袍人真正的依仗。

    不是它有多强。

    而是谢无恙不敢毁掉逆命阵。

    它把自己藏在青岚宗所有人的命里。

    攻击它,便等于攻击整座宗门。

    “大师兄。”

    沈照夜叫了他一声。

    谢无恙没有回头。

    “站远点。”

    “我能解决。”

    “你怎么解决?”

    “总有办法。”

    “你是不是准备把自己填进去?”

    谢无恙沉默了一瞬。

    便是这一瞬,已经给出了答案。

    顾怀山怒道:

    “你敢!”

    “师父。”

    谢无恙语气平静。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

    “闭嘴!”

    顾怀山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谢无恙被打得向前一步。

    沈照夜看得一愣。

    金袍人也似乎没有预料到。

    “你如今翅膀硬了。”

    顾怀山咬牙道:

    “当着为师的面商量自己怎么死?”

    谢无恙揉了揉后脑勺。

    “我只是分析情况。”

    “你分析个屁!”

    顾怀山指着祭台。

    “十年前你一声不吭跳上去,老夫拦不住。”

    “现在你再敢踏上去一步,老夫先把你逐出师门。”

    谢无恙道:“逐出师门以后,我便不是青岚宗弟子,更方便填阵。”

    顾怀山被气得胸口起伏。

    沈照夜及时拦住他。

    “师父,别打死。”

    “打死正好填阵。”

    顾怀山已经开始挽袖子。

    “大师兄,少说两句。”

    “我说的是事实。”

    “你再说事实,四师姐就来了。”

    谢无恙立刻闭嘴。

    金袍人看着三人,忽然笑了起来。

    “可笑。”

    “你们以为不作出选择,七日后的命债便不会降临?”

    “顾怀山。”

    “谢无恙。”

    “总要死一个。”

    “一个都不死。”

    沈照夜道。

    金袍人转向他。

    “凭什么?”

    “凭我不承认你出的题。”

    沈照夜看向九根青铜锁链。

    金袍人的存在方式十分特殊。

    它不是魂魄。

    也不是一段单纯留影。

    它只有在沈照夜进入地宫、看见十年前那名仙盟修士以后,才真正发出声音。

    最初那句话是——

    终于,又有一个人能看见我了。

    “师父。”

    沈照夜忽然问:

    “刚才他说话之前,你看见他了吗?”

    顾怀山一怔。

    “只看见祭台金光。”

    “大师兄呢?”

    谢无恙道:“进来后才能看见。”

    “十年前呢?”

    “最初也看不见。”

    谢无恙似乎明白了什么。

    “直到我发现地宫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因果。”

    沈照夜看着金袍人。

    “所以你不是一直存在。”

    “你需要有人看见你。”

    金袍人脸上的金光停止流动。

    沈照夜继续道:

    “逆命阵记录了十年前发生的一切。”

    “你把自己藏在那段记录里。”

    “只有能够看见命数的人发现你的痕迹,你才会被重新唤醒。”

    “谢无恙十年前看见了你。”

    “我刚才又看见了你。”

    “这便是你说的‘又有一个’。”

    金袍人没有回答。

    九根锁链却同时绷紧。

    沈照夜知道自己猜对了。

    “不要看他。”

    他对顾怀山道。

    “也不要听他说什么。”

    顾怀山立刻闭上眼睛。

    谢无恙却仍盯着金袍人。

    沈照夜扯了扯他的衣袖。

    “大师兄。”

    “我若不看,他会缠上你。”

    “他已经缠上了。”

    沈照夜举起自己的手腕。

    那里没有锁链。

    但在天命剧本的视野中,一条细小金线已经从祭台延伸出来,连接在他的魂魄上。

    金袍人正借着他这个观测者,继续停留在地宫之中。

    “把命债簿给我。”

    谢无恙道。

    “做什么?”

    “斩掉这条线。”

    “不能斩。”

    沈照夜摇头。

    “你一动手,他就会借你的剑意重新连接逆命阵。”

    “那怎么办?”

    沈照夜看着金袍人。

    “既然他需要被人看见才能存在。”

    “那便不看。”

    金袍人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你已经看见了。”

    “不是闭上眼睛,便能当作一切没有发生。”

    “我知道。”

    沈照夜并未闭眼。

    他反而走上祭台。

    顾怀山虽然闭着眼睛,还是听见了脚步声。

    “小七,你做什么?”

    “让他消失。”

    沈照夜站到金袍人面前。

    两人只隔着一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缓慢靠近。

    “你看得见我。”

    金袍人轻声道。

    “你知道我存在。”

    “只要你仍记得,留命印便不会消失。”

    沈照夜抬起手。

    掌心贴向那片流动的金光。

    谢无恙立即抓住他的手腕。

    “别碰。”

    “相信我一次。”

    “你上一次这么说,差点被天道看见。”

    “那次不是成功了吗?”

    “差点死了也算成功?”

    “对青岚宗来说算。”

    两人僵持片刻。

    沈照夜认真道:

    “大师兄。”

    “我不是你。”

    “不会想一个人扛。”

    “真有危险,我会喊你。”

    谢无恙盯着他的眼睛。

    最终,缓缓松开手。

    “喊快些。”

    “知道了。”

    沈照夜的手掌触及金袍人的脸。

    没有温度。

    也没有实体。

    只有无数冰冷文字顺着掌心涌入识海。

    金袍人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你看见我。】

    【你承认我。】

    【你将成为新的记录者。】

    【你会替天命修复错误。】

    沈照夜强忍着头痛,望向那些文字背后。

    那里没有人。

    没有魂。

    没有真正的意志。

    只有一段被反复执行的命令。

    观测。

    记录。

    等待修正。

    这不是仙盟修士本人。

    只是他留在这里的一支笔。

    一支等待有人拿起来的笔。

    “我看见了。”

    沈照夜轻声说。

    金袍人的身体变得更加凝实。

    “很好。”

    “那便接受你的位置。”

    “但我看见的不是一个人。”

    金袍人的动作停住。

    沈照夜五指缓缓收紧。

    “只是一段早该烂掉的字。”

    “你没有名字。”

    “没有魂魄。”

    “甚至没有自己的想法。”

    “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十年前有人提前留下的。”

    “你不是记录者。”

    沈照夜看着那片空白的脸。

    “你只是记录。”

    地宫中,忽然响起纸张被撕裂的声音。

    刺啦——

    金袍人的胸口出现一道裂缝。

    “住口。”

    “你不是人。”

    第二道裂缝出现。

    “你没有看见我!”

    “我看见了。”

    沈照夜道:

    “所以我才知道,你根本不存在。”

    金袍人猛地伸手抓向沈照夜。

    谢无恙早已等在一旁。

    他没有动用断尘剑。

    只折下地宫石阶旁一截枯木。

    向前一点。

    枯木穿过金袍人伸出的手掌,精准刺入那条连接沈照夜魂魄的金线。

    沈照夜抬手抓住金线。

    “现在。”

    谢无恙手腕一转。

    金线断裂。

    金袍人的身体骤然僵住。

    无数裂痕从胸口蔓延到四肢。

    九根青铜锁链上的金光也随之熄灭。

    “不……”

    那张空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五官。

    却不是一个人的脸。

    而是无数张面孔交叠在一起。

    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

    每一张嘴都在重复同一句话。

    “天命不可违。”

    沈照夜后退一步。

    “那就让它亲自来跟我说。”

    砰!

    金袍人的身体彻底破碎。

    化作无数金色纸屑。

    纸屑尚未落地,便在半空燃烧起来。

    九根青铜锁链同时坠落。

    地宫重归黑暗。

    顾怀山睁开眼睛。

    祭台上只剩下一块碎裂的白玉令牌。

    沈照夜捡起令牌。

    正面刻着“仙盟”二字。

    背面则是一支染血的金笔。

    金笔下方,还有两个极小的古字。

    【天律。】

    顾怀山接过令牌。

    “仙盟天律院。”

    “那是什么地方?”

    “仙盟最神秘的一院。”

    顾怀山道:

    “负责保管盟约、天机档案和历代飞升名录。”

    “十年前,天律院从不插手各宗事务。”

    谢无恙淡淡道:

    “现在看来,他们插手得不少。”

    他说完,身体忽然晃了一下。

    沈照夜连忙扶住他。

    “大师兄?”

    “药劲还在。”

    “你不是解了吗?”

    “解了一半。”

    “为什么只解一半?”

    “银针不够。”

    顾怀山冷笑。

    “活该。”

    谢无恙靠在沈照夜肩上,闭了闭眼。

    “先出去。”

    “这地方不能久留。”

    沈照夜却看向祭台。

    留命印已经消失。

    原本浮现的血色判词并未随之消散。

    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七日后,命债清算。】

    【青岚逆命阵自开。】

    【祭品:一。】

    最后一行的“一”字正在缓慢扭曲。

    仿佛有一支无形的笔,想在后面补上祭品的名字。

    先是顾怀山。

    随后又变成谢无恙。

    两个名字不断交替。

    最终同时碎裂。

    新的文字浮现。

    【祭品未定。】

    沈照夜的心没有因此放下。

    留命印只是一个负责观察和引导的工具。

    毁掉它,并没有毁掉七日后的死劫。

    更糟的是。

    失去留命印以后,逆命阵不再指定顾怀山或者谢无恙。

    它开始寻找新的祭品。

    地宫之外。

    青岚宗七十二名弟子头顶,几乎在同一时刻浮现出一根极淡的红线。

    红线彼此缠绕。

    最终全部延伸向这座祭台。

    顾怀山看不见那些线。

    却从沈照夜的脸色中意识到了什么。

    “判词又变了?”

    沈照夜点头。

    “祭品不再固定。”

    “什么意思?”

    沈照夜抬头望向地宫上方。

    仿佛能够穿过厚重山石,看见外面那些毫不知情的同门。

    “意思是七日后。”

    “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被逆命阵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