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有人先写了答案

作品:《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

    【这份答案。】

    【比你先来到此界。】

    谢无恙站得近。

    他也看见了。

    “多久?”

    “不知道。”

    沈照夜把命债簿往他那边偏了偏。

    纸上的字正在变淡。

    谢无恙伸手碰了一下。

    指腹擦过空白页,什么也没留下。

    “要告诉他们吗?”

    沈照夜问。

    “你决定。”

    “你不好奇?”

    “好奇。”

    谢无恙道。

    “但书是你的。”

    沈照夜抬头看了他一眼。

    随后转向孟听澜。

    “这份预设答案,写得比我入界早。”

    孟听澜立刻走过来。

    “命债簿说的?”

    “嗯。”

    “能留证吗?”

    沈照夜重新翻开书。

    警告已经消失。

    那一页干干净净。

    “不行。”

    主审道:

    “无法留证之言,不具效力。”

    沈照夜点头。

    “所以我只是提供一条线索。”

    “是真是假,查卷。”

    孟听澜看向被三道印封住的补籍卷。

    “能查。”

    她没有直接碰墨。

    先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挑起纸页边缘。

    纸是常见的忘川竹纸。

    仙盟的命籍、问心卷、飞升册都用这一种。

    忘川竹每生一年,内壁便多一层灰环。

    制成纸后,灰环不会消失。

    经验老到的录吏能从纸纤维里看出大致年份。

    孟听澜对着灯看了片刻。

    “不对。”

    第五议事使问:

    “哪里不对?”

    “纸是十年前的。”

    “墨呢?”

    “至少三层。”

    孟听澜将银针放平。

    公证印浮到纸页上方,只照出墨色,不触碰内容。

    第一层墨很旧。

    藏在纸纤维最深处。

    【修正一处天命缺漏。】

    【接近无命之人。】

    【使其重归命格。】

    第二层稍新。

    是沈照夜进入此界时留下的魂印。

    第三层墨尚未干透。

    今日才将魂印挪入告发栏,补上他的名字。

    也就是说,这份卷最初并不认识沈照夜。

    它先有用途。

    后等来了一个界外之魂。

    直到今日,才把用途和名字拼到一起。

    第五议事使问:

    “第一层具体写于何时?”

    孟听澜摇头。

    “忘川竹只能验年。”

    辛照雪走到卷前。

    “内笔阁可以验月。”

    她从发间取下一枚细长铜片。

    铜片边缘有十二道刻口。

    每一道对应一种月相。

    内笔阁用不同月相下凝出的墨封存密卷,免得有人事后改动日期。

    辛照雪将铜片贴近旧墨。

    第四道刻口没有反应。

    第五道微亮。

    到了第六道,整枚铜片忽然泛出暗金色。

    “六月。”

    她道。

    “十年前的六月末。”

    顾怀山皱眉。

    “青岚宗那场大劫是什么时候?”

    谢无恙道:

    “六月二十三。”

    “你斩骨?”

    “二十六。”

    辛照雪再次调整铜片。

    这一次,暗金色集中在六月二十九的月痕上。

    “这份答案写于六月二十九。”

    问心台上静了片刻。

    谢无恙斩断天命剑骨后的第三日。

    也是纪临川留在总议长席上的【剑骨既斩,旧案当止】被人抹去的那一天。

    年轻剑骨在断尘里低下头。

    “第三夜。”

    谢无恙问:

    “你想起什么?”

    “地下有人写字。”

    “剑冢下面?”

    “嗯。”

    “我那时刚被埋进去。”

    年轻剑骨动了动仅剩的左手。

    “右手已经不见了。”

    “我听见很多笔尖刮骨头的声音。”

    “有人说,缺口已经有了。”

    沈照夜问:

    “什么缺口?”

    年轻剑骨看向他。

    “可能是我。”

    完整的天命剑骨被斩断。

    谢无恙失去命格。

    天律无法再将他写回原来的结局。

    那是一个缺口。

    第三日,有人预先写下一份答案。

    等一个来自界外的人接近无命者,将他重新送回命格。

    沈照夜问:

    “你还听见别的吗?”

    “有人问,要等多久。”

    “回答呢?”

    “没听清。”

    年轻剑骨闭上眼,像在翻找一段埋了十年的声音。

    “只记得最后有人敲了三下。”

    梁慎忽然抬头。

    “三下?”

    “嗯。”

    “一轻,两重?”

    年轻剑骨道:

    “三下都很轻。”

    梁慎脸上的神色慢慢变了。

    “那不是问心台的暗号。”

    晏孤鸿问:

    “是谁的?”

    “界门录吏。”

    梁慎道。

    “问心台底下曾经有一条线通向界门旧库。”

    “每逢界外有东西靠近,旧库就会敲三下。”

    “进得来吗?”

    沈照夜问。

    “不一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有些东西只碰到界壁。”

    “有些会被拦住。”

    “还有些……”

    梁慎看着补籍卷上的魂印。

    “会留下痕迹。”

    沈照夜问:

    “十年前,界门响过?”

    “我不记得。”

    梁慎抬起右手。

    “相关判词可能还压在下面。”

    谢无恙正要继续剥黑石,梁慎却摇头。

    “先别。”

    他的手背上,三千余道判词又亮起来。

    恢复姓名只能让他知道自己是谁。

    没有让那些责任消失。

    主审席下的活契仍然在运转。

    每多查一份旧卷,便有一份判词沿着他的骨头醒来。

    梁慎的呼吸短了许多。

    沈照夜道:

    “先把人弄出来。”

    主审皱眉。

    “代审落款关系七十二年旧判。”

    “贸然中止,后果无法预料。”

    “继续留着他,后果很清楚。”

    顾怀山指着梁慎。

    “会死。”

    “旧判涉及三千余案。”

    “其中不乏已经执行的重罪。”

    “若全部冻结,仙盟各地可能出现动乱。”

    第五议事使道:

    “没有人要求立即翻案。”

    主审看向他。

    “停下新增执行。”

    “保留旧卷。”

    “逐案核查真正的决断者、执笔者与见证者。”

    第五议事使走到黑金长笔前。

    “在查清以前,不再让梁慎替任何人落款。”

    主审道:

    “谁承担停判责任?”

    “我承担提议。”

    第五议事使道。

    “你承担主审决定。”

    “外宗见证承担过程见证。”

    “公证司承担原文封存。”

    “每个人只认自己的那一笔。”

    顾怀山看了一眼他的手腕。

    “学得挺快。”

    第五议事使道:

    “疼出来的。”

    主审没有立即接笔。

    他看向问心台四周。

    旧供纸挂满石壁。

    每一份纸背后,都可能有一个被判死却仍活着的人。

    也可能有真正犯下重罪的人。

    停判不是宣布所有人无罪。

    可一旦承认代审机制有问题,过去七十二年的问心权威便会裂开一道口子。

    主审伸手。

    黑金长笔落入掌中。

    “仅停新增执行。”

    他说。

    “不撤销既有判决。”

    “不释放在押者。”

    “待逐案复核后另定。”

    第五议事使道:

    “可以。”

    “梁慎呢?”

    “解除代审活契。”

    “列为本案证人。”

    “其官方死判暂缓执行。”

    主审提笔写下。

    每落一字,他手背便多出一道细小金痕。

    “责”字没有替他减轻。

    只是让字找到真正写下它的人。

    【即日起,问心台停止使用代审活契。】

    【经强制代审落款之旧判,停止新增执行。】

    【既有案卷封存待查。】

    【梁慎解除代审身份。】

    【主审:亲笔。】

    最后两字落下,黑金长笔彻底熄灭。

    梁慎右手上的三千余份判词同时暗了下去。

    没有消失。

    却不再往骨头里钻。

    他靠着黑石,过了很久才吐出一口气。

    “可以动手了。”

    谢无恙蹲下。

    “慢慢剥?”

    梁慎看着自己的右手。

    “这次快点。”

    “确定?”

    “我在这儿坐了二十三年。”

    梁慎道。

    “慢够了。”

    谢无恙拔出断尘。

    年轻剑骨在剑内替他看清每一条活契的位置。

    左边第一根。

    右边第二根。

    食指下方还有一道藏得很深。

    两个人这次没争方向。

    剑光贴着黑石掠过。

    没有伤到皮肉。

    整块承笔石沿着梁慎手掌的轮廓裂开。

    啪。

    五根细线同时断落。

    梁慎的右手终于离开黑石。

    手指保持着落笔的姿势。

    已经伸不直了。

    他盯着自己的掌心。

    像不认识这只手。

    “还能写字吗?”

    孟听澜问。

    梁慎试着动了动食指。

    没动。

    “应该不能。”

    顾怀山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扔进石洞。

    “先出来。”

    梁慎接住衣服。

    衣服很旧。

    袖口还沾着两块没洗净的油渍。

    他披上以后,扶着石壁站起。

    第一次没站稳。

    膝盖直接磕在地上。

    没人催。

    他缓了缓,又试了一次。

    谢无恙伸手。

    梁慎看了那只手片刻,握住。

    被拉出石洞时,外面的光落到他脸上。

    他立刻闭眼。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太亮了。”

    顾怀山道:

    “问心台也不算亮。”

    “对我够亮了。”

    梁慎用不能伸直的右手挡住眼睛。

    “外面是什么时辰?”

    孟听澜道:

    “未时。”

    “天晴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阴。”

    梁慎笑了。

    “阴天都这么亮。”

    问心台另一侧,证椅上的旧供体看着他。

    它被扯断的右臂只剩几层旧纸。

    裂纹已经爬到脖颈。

    “那我呢?”

    没人立刻回答。

    它不在仙盟命籍里。

    没有魂。

    没有真正的肉身。

    只是裴照衡生前供述、隐瞒与旧供残痕拼出的东西。

    若问心台停止代审,它便失去了维持回答的来源。

    也可能失去继续存在的理由。

    裴玄知走到证椅前。

    “你想归档吗?”

    旧供体摇头。

    “想要名字?”

    它犹豫了一下。

    还是摇头。

    “为什么?”

    “名字会让我变成某个人。”

    它低头看自己那张与裴照衡相同的脸。

    “我已经替他当过一次。”

    “先不当了。”

    裴玄知道:

    “那便先以旧供体列证。”

    “会被废吗?”

    “我不同意。”

    “你能决定?”

    “不能。”

    裴玄知看向主审席。

    “但他若要废,需要亲自写。”

    主审手背上的金痕还在。

    他沉默片刻。

    “旧供体暂列独立证物。”

    “不归入裴照衡死供。”

    “在来源查清以前,不得销毁。”

    旧供体靠回椅背。

    “独立证物。”

    它念了一遍。

    “听着也不像人。”

    梁慎在旁边道:

    “先凑合。”

    “我在台下二十三年,只叫第九。”

    旧供体问:

    “你后来有名字了。”

    “所以说先凑合。”

    两人隔着石洞和证椅对视。

    一个刚从死人名单里爬出来。

    一个还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活过。

    问心台外忽然传来车轮摩擦石阶的声音。

    吱呀。

    停一下。

    再吱呀。

    有人在后面骂:

    “我早说这车轮坏了!”

    茶摊老板的声音穿过石门。

    祝霁云用铜杖撑着车辕。

    温扶摇扶着裴照衡。

    那辆装粗茶的驴车居然真的被推到了问心台外。

    第五议事使看向主审。

    “裴照衡死判。”

    主审提起黑金长笔。

    这一次没有让梁慎落款。

    【裴照衡身份冲突案未结。】

    【原死判暂缓执行。】

    【准许本人入台验身。】

    【本令由主审亲笔承担。】

    问心台一里之外,裴照衡胸口的【畏罪自尽】黯淡下来。

    驴车越过界碑。

    没有拘魂索落下。

    也没有空白卷前来收命。

    裴玄知站在石阶尽头。

    看着那辆车一点点上来。

    裴照衡比旧供体老得多。

    鬓发散乱。

    左腕歪着。

    袖子上还留着一大片苦药干透后的褐痕。

    车终于停稳。

    茶摊老板扶着车轮,累得直喘。

    “说好了。”

    “坏了要赔。”

    温扶摇道:

    “问仙盟要。”

    茶摊老板看了看高得吓人的主审席。

    “那还是算了。”

    裴照衡扶着车沿,想自己下来。

    试了一次,腿没力。

    裴玄知走过去。

    没有叫父亲。

    只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裴照衡借着他的力站稳。

    两个人离得很近。

    裴玄知低头看见那片药渍。

    “你真倒进袖子了。”

    “一半。”

    温扶摇道:

    “大半。”

    裴照衡道:

    “你不是在看车?”

    “我有眼睛。”

    裴玄知的手收紧了一点。

    没有再说什么。

    他扶着这个被判死六年的人,一步步走上问心台。

    旧供体坐在证椅上,看着另一张属于自己的脸朝它走来。

    裴照衡也看见了它。

    两个人沉默半晌。

    最后是裴照衡先开口。

    “你比我看着精神。”

    旧供体道:

    “我没有活过这六年。”

    “占便宜了。”

    裴照衡点头。

    “确实。”

    旧供体问:

    “我替你说了很多谎。”

    “有些本来就是我想说的。”

    “你怪我吗?”

    裴照衡想了想。

    “等查清你能不能自己想事,再决定怪哪一部分。”

    旧供体似乎没听懂。

    裴照衡已经看向封在问心台上的补籍卷。

    他脸上的一点松缓慢慢消失。

    “这张纸。”

    沈照夜问:

    “你见过?”

    “见过副页。”

    “什么时候?”

    “十年前六月二十九。”

    正是预设答案写成的那一天。

    裴照衡走近。

    左手碰到纸页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凹痕。

    那凹痕不是仙盟印。

    也不是天律笔留下的笔锋。

    像一扇很窄的门。

    门中间,站着一个没有脸的人。

    “这是旧界门的接引记号。”

    裴照衡道。

    “当年阿砚从界门库带出过一张拓印。”

    “拓印上没有沈照夜的名字。”

    “也没有谢无恙。”

    “只有一句话。”

    沈照夜问:

    “什么?”

    裴照衡看着他。

    “若此界再出现无籍之魂。”

    “送往青岚宗。”

    问心台上没有人开口。

    沈照夜低头看向自己的入门名册。

    一年多前。

    他穿越醒来时,不在荒野。

    不在城中。

    也不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他正好站在青岚宗的入门测试队伍里。

    前面有人测灵根。

    后面有人催他往前走。

    像那个位置早已替他留好。

    裴照衡的手指继续往凹痕下方摸去。

    那里还有半枚被刮掉的旧印。

    辛照雪用月痕铜片照过。

    残印短暂显出原形。

    【接引卷第七号。】

    沈照夜盯着那个“七”。

    青岚宗里,顾怀山一直叫他小七。

    只是因为他入门最晚,排行第七。

    可这张早了十年的接引卷上。

    也写着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