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他看谁都像一场没斩完的劫

作品:《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

    敲门声响到第二十一下,医阁的门自己开了。

    外面没人。

    走廊也空。

    门槛上却多了一双湿脚印。

    脚印很小。

    从门外走进来。

    停在谢无恙面前。

    一滴水从他袖口落下。

    没有往地上掉。

    沿着衣摆向上流。

    流过手肘。

    最后钻进左肩那道刚包好的伤口。

    谢无恙身体猛地一僵。

    温扶摇伸手去扶。

    “别碰。”

    声音很低。

    温扶摇停下。

    谢无恙左肩的药布很快湿透。

    渗出的不是血。

    是带着河泥味的浑水。

    命债簿自行翻页。

    【沉河劫。】

    【原定承受者已改命。】

    【现向改命者追偿。】

    顾怀山看见“沉河”二字,脸色变了。

    “三年前,东境那场决堤?”

    谢无恙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发白。

    牙关咬得很紧。

    顾怀山继续问:

    “你那次下山七日,说去替人看祖坟。”

    谢无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祖坟泡了。”

    “你还收了人家两块下品灵石。”

    “没白收。”

    “我知道没白收!”

    顾怀山声音陡然高起来。

    温扶摇回头瞪他。

    “闭嘴。”

    第二双脚印跨过门槛。

    这次带着灰。

    脚印还没走到床边,桌下那团冷火便猛地窜高。

    火里的人影转过身。

    没有脸。

    胸前挂着一块烧裂的长命锁。

    谢无恙右肋的旧伤同时发红。

    焦糊气盖过满屋药味。

    命债簿又写:

    【焚城劫。】

    【原定承受者已改命。】

    【现向改命者追偿。】

    “这个又是哪次?”沈照夜问。

    谢无恙看着火里的人。

    “忘了。”

    长命锁在火中轻轻晃动。

    发出孩童的声音。

    “你说会回来。”

    谢无恙闭了一下眼。

    “我回过。”

    “你没有。”

    “回了。”

    “你没有。”

    那声音一遍遍重复。

    谢无恙右肋的伤也跟着一次次裂开。

    温扶摇抓起止血粉。

    粉末还没落到伤口,便在半空燃尽。

    她换银针。

    针尖刚靠近,屋内所有药柜同时弹开。

    药材从抽屉里飞出。

    枯叶、根茎、虫蜕、骨粉堆到地上。

    自动拼成十几个歪斜的人形。

    每一个都朝谢无恙伸着手。

    “这些不是魂。”温扶摇道。

    “我知道。”谢无恙道。

    “不是魂,为何会说话?”

    “借的。”

    “借谁的?”

    谢无恙没答。

    沈照夜看见命债簿下方出现一行小字:

    【命债无口。】

    【会借债主最不愿听见的声音。】

    他用缠着药布的手遮住那行字。

    没让顾怀山看见。

    火里的孩子未必真的说过这些。

    沉河里留下脚印的人也未必死了。

    声音只挑谢无恙会信的说。

    可他知道是假的,身体仍会记得。

    南侧药柜里忽然有人敲了两下。

    “大师兄。”

    是陆青檀的声音。

    顾怀山立刻转头。

    陆青檀已经去了北境。

    此刻不可能藏在仙盟医阁的药柜里。

    “别听。”他说。

    柜中声音没理他。

    “账册放在你床下第二块砖里。”

    “我走前没来得及拿。”

    谢无恙看向药柜。

    那是青岚宗旧院才有的藏账位置。

    外人不知道。

    顾怀山也只知道床下藏了东西,不知道是第二块砖。

    谢无恙问:

    “欠账最后一页写了什么?”

    药柜里安静片刻。

    陆青檀的声音答:

    “顾怀山欠弟子月例七个月。”

    顾怀山脸色一黑。

    “这个谁都知道。”

    “后面还有一句。”谢无恙道。

    柜中声音轻轻笑了。

    “若他再说宗门共渡难关,就把账贴到山门。”

    一个字都没错。

    谢无恙向药柜迈了一步。

    温扶摇抬手将柜门钉死。

    “它借的不只是声音。”

    “还在翻你的记忆。”

    床底随即传出贺云舟的声音。

    “大师兄,剑借我。”

    屋梁上是顾怀山。

    “谢无恙,开门。”

    碎瓷片里又传出沈照夜的声音:

    “红级死局会共享。”

    真正的沈照夜就站在三步外。

    他听着自己的声音从地上钻出来,脸色很难看。

    “我没说。”

    谢无恙看向他。

    “我知道。”

    “真知道?”

    谢无恙没答。

    顾怀山忽然问:

    “你那张竹椅修过几次?”

    “四次。”

    “后山老松下埋了几坛酒?”

    “没有酒。”

    “去年冬天谁烧了库房门?”

    谢无恙张口。

    屋内十几个声音先一步回答:

    “贺云舟。”

    “沈照夜。”

    “顾怀山。”“没人烧。”

    最后一道声音贴着谢无恙耳边说:

    “是你。”

    谢无恙的目光停住。

    顾怀山道:“是雷劈的。”

    谢无恙慢慢闭上嘴。

    第一问还能答。

    第二问也能。

    到了第三问,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想起的答案,是从哪张嘴里听来的。

    第二十一笔因果入账。

    谢无恙背后的伤口又开了一处。

    第二十二笔。

    屋梁落下一层白霜。

    第二十三笔。

    窗外明明没有风,院中树木却齐齐向西折腰。

    每一笔都是一场被他改过结果的灾。

    平日它们一件件来。

    谢无恙夜里下山。

    处理完,再回宗门。

    无声境替他重复了那一剑。

    积在后面的账便挤到了一处。

    顾怀山一脚将门踢关。

    又把掌门令拍在门上。

    “封医阁。”

    青色宗印沿墙爬开。

    窗、门、屋顶全部罩住。

    刚走到门口的第三双脚印被挡在外面。

    它停了一会儿。

    脚尖转向顾怀山。

    顾怀山的掌门令立即裂开一线。

    谢无恙猛地抬头。

    “开门。”

    “不开。”

    “它会找最近的人。”

    “那就找我。”

    “顾怀山。”

    “叫掌门。”

    “开门。”

    “不。”

    谢无恙起身。

    动作太急,膝盖撞翻桌子。

    两只药碗落地。

    一个摔碎。

    另一个完好地滚到墙边。

    谢无恙跨过碎瓷。

    走了两步,脚下开始滴血。

    他的鞋底也裂了。

    像有什么东西正从身体内部一寸寸切开他。

    温扶摇拦到门前。

    “回去。”

    “你们出去。”

    “出去让你一个人跑?”

    “我不跑。”

    “你要去哪?”

    “远一点。”

    “多远?”

    “听不见你们的地方。”

    顾怀山道:“十年前就试过了。”

    谢无恙停下。

    “你离青岚宗再远,劫也会跟回来。”

    “你方才自己说的。”

    谢无恙的手垂在身侧。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

    “那也比留在这里强。”

    门外的脚印抬起。

    重重踩在宗印上。

    顾怀山手背裂出一道口子。

    谢无恙伸手按向剑柄。

    断尘在鞘中响了一声。

    屋内所有借来的声音都安静了。

    它们在等他出剑。

    沈照夜抱起命债簿,撞开地上的药材人形。

    “不能拔。”

    谢无恙没有回头。

    “只斩门外那一个。”

    “一个也不行。”

    “不斩,它会进来。”

    “进来再说。”

    “进来先找顾怀山。”

    “他是掌门。”

    沈照夜走到谢无恙身后。

    “平时不是最喜欢替弟子背债?”

    顾怀山在门边道:

    “我没有喜欢。”

    没人理他。

    谢无恙握剑的手又紧了一分。

    命债簿浮出红字:

    【条件死局。】

    【谢无恙再次出剑:持剑者确认完成。】

    【十年前未结之劫获得执行落点。】

    沈照夜道:“红级,共享。”

    谢无恙也看见了。

    那是他们早已定下的规矩。

    红级死局不能瞒。

    他盯着那几行字。

    手没有离开断尘。

    门外的脚印又踩了一次。

    顾怀山手上的裂口更深。

    宗印开始摇晃。

    温扶摇忽然拔下一根发簪。

    对准顾怀山颈侧。

    顾怀山警惕地看她。

    “做什么?”

    “扎晕你。”

    “扎他。”

    “他晕了,命债失控。”

    “我晕了有什么用?”

    “看不见你流血,他能多撑一会儿。”

    顾怀山想了想。

    竟然没躲。

    谢无恙松开剑柄。

    “别扎。”

    温扶摇的发簪停在顾怀山颈边。

    谢无恙解下断尘。

    转身递给沈照夜。

    “拿着。”

    沈照夜没接。

    “你和它不能离太远。”

    “就在屋里。”

    “为何不给温扶摇?”

    “你话多。”

    “这是什么理由?”

    “我若要剑,你会先问。”

    沈照夜接住断尘。

    剑比平时沉。

    鞘侧的“不”字只剩一层白影。

    谢无恙松手时,命债簿立即翻出一行:

    【距离安全。】

    【遮蔽未断。】

    门外第三双脚印没有再踩。

    它绕着医阁走了半圈。

    停在窗下。

    随后,第四双、第五双脚印也出现了。

    掌门宗印外站满看不见的人。

    每一双脚都朝着屋内。

    温扶摇取出一瓶安神药。

    “能喝吗?”

    谢无恙道:“没用。”

    “问你能不能喝。”

    “能。”

    她拔开瓶塞。

    谢无恙刚接过药,瓶中便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先救东边。”

    紧接着是另一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西边还有人。”

    “桥下。”

    “井里。”

    “山火没灭。”

    “你答应过。”

    十几道声音挤在一只小药瓶里。

    谢无恙手指一松。

    药瓶掉在地上。

    没有碎。

    那些声音仍往外冒。

    沈照夜踢开药瓶。

    “别听。”

    谢无恙看向他。

    眼神有些空。

    “哪边?”

    “什么哪边?”

    “先救哪边?”

    “这里没有东西要你救。”

    “有。”

    谢无恙抬起手。

    指向顾怀山。

    “他身后有劫火。”

    又指温扶摇。

    “她脚下是死水。”

    最后看向沈照夜。

    停了很久。

    沈照夜问:“我呢?”

    谢无恙没有回答。

    他往后退了一步。

    小腿撞到床沿。

    又退。

    直到背贴住墙。

    沈照夜抱着断尘向前。

    “大师兄。”

    谢无恙突然抬手。

    “别过来。”

    沈照夜停住。

    谢无恙盯着他怀里的命债簿。

    又看向他的脸。

    目光来回几次,仍没能认出哪一样才是真的。

    “你出去。”

    “不。”

    “我现在看谁——”

    谢无恙说到一半,声音被另一道陌生嗓音压住。

    那嗓音从他胸口传出来。

    像一个已经死了很多年的人。

    “都像一场没斩完的劫。”

    沈照夜手里的断尘猛地出鞘半寸。

    不是他拔的。

    是谢无恙隔着三步,伸手召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