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二十七个人,十九个想学那一剑

作品:《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

    第二日天亮,雨停了。

    山门外站着二十七个人。

    比青岚宗现有弟子多了整整二十个。

    顾怀山站在门里,第一眼看的不是灵根。

    是人数。

    他数了两遍。

    “多四个。”

    谢无恙坐在山门石阶上晒太阳。

    “什么多四个?”

    “评级只缺二十三。”

    “你准备全收?”

    “先问。”

    “昨日你也是这么说的。”

    顾怀山没理他。

    他让外门弟子搬来一张桌子,将新写的报名纸铺开。

    纸有二十七张。

    刚好够。

    墨是温扶摇调的。

    桌子是从传法堂搬的。

    桌腿原本就短一截,下面垫着青岚宗入门心法的旧抄本。

    有人瞧见,神色微妙。

    顾怀山低头看了看。

    “不是原本。”

    “受过潮,字都洇了。”

    说完,他把抄本往桌腿下又塞稳一点。

    人群里最先上前的是个背青鞘剑的少年。

    衣料很好。

    剑穗上还挂着一粒避尘珠。

    他没有看报名纸,开口便问:

    “问剑台上那一式,入门就能学吗?”

    顾怀山道:“不能。”

    “要内门?”

    “也不能。”

    “要拜沈照夜为师?”

    “他不会教。”

    少年皱眉。

    “外面都说,那是青岚宗秘传。”

    沈照夜站在桌后。

    右手仍绑着夹板,袖口下隐约有金痕。

    “不是秘传。”

    “你不是使出来了?”

    “只留下一个字。”

    “一个字便能裂境?”

    “裂境的不是我那一笔。”

    少年显然不信。

    “沈道友若不愿外传,可以明说。”

    “已经明说了。”

    少年还想再问。

    谢无恙在石阶上道:“下一位。”

    “你是谁?”

    “不教那一剑的人。”

    少年看了他一眼。

    大概认出了问剑台上那个修为全废的谢无恙。

    他没有再争,转身下山。

    避尘珠在剑穗上晃了几下,一点泥也没沾。

    顾怀山看着他的背影。

    “第一个就走了。”

    谢无恙道:“省一张纸。”

    第二个人问的还是那一剑。

    第三个也是。

    第四个没带剑,却先问沈照夜一月讲几次课。

    沈照夜道:“一次也不讲。”

    那人走得比第一个还快。

    顾怀山把桌上的纸一张张收回来。

    “谁在外面说我们教逆命剑?”

    没人答得清。

    有人说是在中州听见的。

    有人说东境城里已经贴了告示。

    还有人从怀里取出一张彩印小页。

    纸上画着问剑台。

    画得不太像。

    沈照夜站在正中,背后是一道劈开天地的白光。

    谢无恙只剩台下一小团黑影。

    最上面写着:

    【大比第二,秘境裂剑。】

    【东境青岚,开山授徒。】

    下面还有一句更小的:

    【入门即有机会修习逆命剑痕。】

    顾怀山捏着那张纸。

    “画我的人呢?”

    众人找了一圈。

    纸上没有掌门。

    “升宗申请也是我交的。”

    贺云舟道:“可能位置不够。”

    顾怀山翻到背面。

    “花这么多颜色,差我一个人的位置?”

    沈照夜接过小页。

    纸角沾过很新的油墨。

    命债簿在他怀中轻轻翻动。

    【招新彩页。】

    【昨夜印成。】

    【印数:一百。】

    【刊印者:不明。】

    【付账方式:现银。】

    【该纸将在今日形成两种口供。】

    【一:青岚宗以逆命剑招揽弟子。】

    【二:青岚宗当众否认,欺骗慕名而来者。】

    两边都不需要青岚宗真的说过。

    只要有人拿着这张纸上山,事情便算发生了。

    沈照夜把小页平放到桌上。

    “不是来替我们招人的。”

    顾怀山也看明白了。

    “是谁印的?”

    “书上没有。”

    “能查?”

    “可以去印坊查纸和墨。”

    “先收人。”

    顾怀山抬头看向剩下的人。

    这一会儿,已经走了四个。

    还有两人站得很远,显然也准备走。

    “青岚宗不教逆命剑。”

    他干脆将话说得很响。

    “沈照夜那一笔归属待查,也不保证还能再用。”

    “今日上山若只为那一剑,现在便可走。”

    人群里立刻有人问:“那你们能教什么?”

    顾怀山转头看贺云舟。

    贺云舟认真想了想。

    “入门剑式。”

    “护身、护人,学会以前不教逞强。”

    又有人问:“丹堂呢?”

    温扶摇道:“认药,炼丹,辨毒。”

    “有丹吃吗?”

    “病了有。”

    “没病呢?”

    “不要乱吃。”

    最后,所有人都看向刚挂牌的传法堂主事。

    谢无恙仍坐在石阶上。

    “你教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道:“跑。”

    人群安静了一下。

    方才准备走的两个人,这次真走了。

    顾怀山低声道:“你不能换个说法?”

    “保命身法。”

    “这个好。”

    “不会。”

    “那你说什么保命身法?”

    “你让我换个说法。”

    又有人笑出了声。

    笑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

    她鞋上全是泥,背后背着一只很大的旧包袱。

    包袱底下露出半截镰刀,不像来修仙,更像刚从地里过来。

    她没问剑。

    只问:“宗里管饭吗?”

    顾怀山道:“管。”

    三个外门弟子同时看他。

    顾怀山补充:“目前一日两顿。”

    “吃什么?”

    “米。”

    “有菜吗?”

    “看季节。”

    “住哪里?”

    “外院。”

    “漏雨吗?”

    “有的漏,有的不漏。”

    “不漏的轮得到新弟子吗?”

    顾怀山没有立即答。

    姑娘点了点头。

    “那就是漏。”

    她没走。

    反而拿起一张报名纸,用写得不太熟练的字填了姓名。

    旁边有人忍不住问:“这样你也入?”

    “我家屋也漏。”

    “这里至少教认药。”

    她写完,将纸递回来。

    第一张报名纸终于没被收回去。

    紧接着,一个瘦高少年从人群后面挤上来。

    沈照夜认得他。

    问剑台复验前,山门外也来过不少人。

    这少年替母亲送过一袋米。

    当时顾怀山问他要不要入宗,他吓得一路跑下了山。

    今日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母亲就站在后面。

    妇人手里没有米,只攥着一把旧伞。

    她先看温扶摇,又往山门里看了一眼。

    “先说好。”

    “我只让他试三日。”

    顾怀山道:“可以。”

    “不写死契。”

    “青岚宗没有死契。”

    “遇到事,能让他回来吗?”

    “能跑就先跑。”

    妇人看向谢无恙。

    “这是你们传法堂教的?”

    谢无恙道:“第一课。”

    “那还行。”

    少年扯了一下母亲的袖子。

    妇人没理。

    她又问:“那位姑娘还在不在宗里?”

    山门内静了一瞬。

    她没有说名字。

    所有人却都知道她问的是陆青檀。

    顾怀山道:“她断了弟子令。”

    妇人的手松了一点。

    顾怀山又道:“但青岚宗没有把她当妖物交出去。”

    妇人的手重新攥紧。

    “你非得说后半句?”

    “得说。”

    她看了顾怀山很久。

    最后把少年往前推了一步。

    “三日。”

    “三日后他自己选。”

    顾怀山点头。

    “本来就该他选。”

    第二张报名纸留下了。

    有了前两个人,后面终于快起来。

    有人家境不好,冲着两顿饭来的。

    有人大比第一轮就看过贺云舟,真想学那几式不算漂亮的护身剑。

    还有一个炼丹学徒,听说温扶摇能用同一种药救人与制毒,想来看看传言是不是假的。

    温扶摇问:“若是真的呢?”

    “更想学。”

    她便让人留下。

    最初二十七个人里,有十九个问过逆命剑。

    听清青岚宗不教以后,十一人下了山。

    剩下十六个。

    顾怀山没有立刻把他们写进正式宗籍。

    只发了三日试籍木牌。

    木牌也是新削的。

    边缘扎手。

    第一件事不是测灵根。

    是把各自今晚要睡的外院屋顶补好。

    有人以为这是考验,问补得最好是不是能进内门。

    顾怀山道:“不是。”

    “只是晚上还可能下雨。”

    十六个人抱着瓦往院里走。

    那名背镰刀的姑娘走在最前面。

    她抬头看了一圈,指向最漏的一间。

    “我住这里。”

    “为什么?”

    “补完以后最大。”

    三个留守外门弟子第一次看见这么多人进来。

    一时不知道该领路,还是先把晾在院里的裤子收走。

    最后三个人一起冲了进去。

    山门内忽然乱得像集市。

    顾怀山捧着十六张试籍纸。

    数了一遍。

    又数一遍。

    “还缺七个。”

    谢无恙道:“昨日缺二十三。”

    “所以?”

    “今日少缺了十六。”

    顾怀山看他。

    “你这是在安慰我?”

    “不是。”

    “提醒你多了十六张嘴。”

    顾怀山脸上的一点喜色立刻没了。

    他刚要去翻粮账,山门外又来了人。

    这次来的是评级司传卷吏。

    身后跟着一只灰色卷箱。

    “青岚宗公示异议,请签收。”

    顾怀山看向卷箱。

    “多少?”

    “十二份。”

    “昨日才公示。”

    “都在今早递交。”

    传卷吏打开箱子。

    十二张实名异议依次飞出,悬在山门前。署名来自十二家宗门。

    有下等宗门。

    也有已经评为中等的宗门。

    理由却很相近。

    【青岚宗疑以未核实剑道传承招揽弟子。】

    【现有弟子人数突增,疑为申评临时凑数。】

    【宗门无稳定宗产,恐无法保障新弟子修行。】

    【主要传承人仍涉问剑台待查事项,不宜授徒。】

    每一条都正好踩在他们今日发生的事上。

    仿佛十二家宗门一早就站在山门外,看完了整场招新。

    可第一份异议的落印时间,是卯时一刻。

    那时山门还没开。

    那张彩印小页也还没有被带上来。

    沈照夜将十二份异议并排放在桌上。

    署名不同。

    印记不同。

    连纸张都来自不同宗门。

    他看了一会儿,抽出其中十一张。

    “这里。”

    每张异议的第三行,都有一个相同的错字。

    “授业”的“授”,少了右边一点。

    不是抄录时偶然写错。

    十一张纸上的缺口一模一样。

    像从同一张底稿拓出来,再分别送给不同宗门盖印。

    顾怀山抬头看向还没完全散去的山雾。

    昨日在评级司抄走青岚缺项的人,已经把东西送到了十二家宗门手里。

    他们甚至替青岚印好了招新彩页。

    让十九个人来问一把根本不能教的剑。

    然后在山门开启前,先写下青岚宗以剑招人的罪名。

    传卷吏道:“青岚宗须在五日内逐项答复。”

    “逾期未答,补正期暂停。”

    顾怀山问:“答复收钱吗?”

    “不收。”

    “那就答。”

    他取下山门旁那张画得很威风的彩页。

    又让人拿来一块没用完的床板。

    正面钉上十二份异议。

    背面钉上青岚宗今日留下的十六张试籍副录。

    最上方,顾怀山亲手写了一行很大的字:

    【青岚宗不教逆命剑。】

    想了想,又在下面补上:

    【屋顶漏雨,饭管两顿,三日试籍,可随时走。】

    传卷吏看着那块牌。

    “这不是正式答复。”

    “正式的明日送。”

    “那这是?”

    顾怀山把木牌挂到山门最显眼的地方。

    “招新告示。”

    风从山下吹上来。

    十二张异议一齐哗啦作响。

    院里有人正在喊瓦不够。

    有人问米放在哪里。

    还有人从传法堂探出头,问第一课到底什么时候开。

    谢无恙闭着眼,脸朝太阳。

    像是已经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一只手。

    指了指下山的路。

    “看清楚。”

    “第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