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北境回来的人,只有楚天衡没有伤

作品:《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

    军舟在东境落地时,医修先抬下来十七个人。

    有人被魔气灼伤肺脉。

    有人服过开井丹,灵力至今收不回来。

    贺云舟右肩旧伤复发。

    温扶摇两根手指仍缠着布。

    谢无恙坐在封剑匣旁,右臂看不出伤,抬不起来。

    连纪无尘的巡查使令都烧掉一角。

    只有楚天衡自己走下军舟。

    衣服干净。

    气息平稳。

    腕间被先锋金令勒开的伤也没了。

    他低头看了很久。

    那件外袍在第九枯泉边沾过雪泥,也被泄出的清灵割开一道口子。

    现在泥没有了。

    裂口也不见针脚。

    不是有人替他换过衣服。

    衣襟内侧仍有方鹤随手画的一个歪箭头,提醒他先锋索该从哪边解。

    天命没有给他新衣。

    它把旧衣上不符合“平安归来”的部分抹了。

    楚天衡伸手去摸那处本该有裂口的位置。

    指腹光滑。

    连布料被割断过的触感都不存在。

    军舟上的伤员正好从他身边抬过。

    那名在第一钉阵流过鼻血的年轻阵师许策躺在第三副担架上,胸口每起伏一次,右腕便亮起尚未清干净的药线。

    他看见楚天衡,努力抬了抬手。

    “先锋。”

    楚天衡过去扶。

    许策腕间红线忽然转金。

    原本虚弱的脉象猛地稳住。

    抬担架的医修惊喜道:“天命赐福!”

    下一息,排在后面的另一名伤员昏了过去。

    那人和许策同属一条阵索。

    一人的伤势好转,另一人的灵力便少了一截。

    楚天衡立刻收手。

    许策的脉又弱下来。

    两名医修都愣住。

    “刚才是谁在供?”温扶摇问。

    无人回答。

    随军伤册自己翻了一页。

    许策名下的重伤被改成轻伤,后面那人的轻伤却变成灵脉亏损。

    总伤数没有减少。

    只把更体面的结果挪到离楚天衡最近的人身上。

    “别叫他碰伤员。”温扶摇道。

    迎接医修皱眉:“楚先锋有天命护体,靠近有益。”

    “有益的是谁?”

    对方说不出。

    楚天衡退到担架路外。

    军舟里最后一个下来的人,是替总舵抬讨魔旗的弟子。

    他一处伤也没有。

    因为从未进入前阵。

    可欢呼的人没有看他。

    所有“毫发无伤”的赞叹都落在楚天衡一人身上。

    仙盟弟子在舟下欢呼。

    “楚先锋平安归来!”

    “北境魔患已止!”

    他刚踏到地面,一面写着“平魔”的长旗便展开。

    楚天衡停住。

    “谁说魔患已止?”

    迎接主事笑道:“总舵捷报昨夜已发。”

    “镇魔钉一枚没落。”

    “圣井停开,王庭退兵,边关魔潮平息,都是先锋之功。”

    “纪无尘扣令。”

    “纪巡查查案有功,自然也记。”

    “陆青檀开水库。”

    主事的笑淡了一点。

    “涉魔逃犯,不入功册。”

    “青岚宗断第一阵。”

    “青岚宗两名弟子擅离军阵,功过相抵。”

    每个人做过的事都能被解释。

    解释到最后,剩下的功劳全落在楚天衡名字下。

    他看向功册。

    金色墨迹已经干了。

    【讨魔先锋楚天衡,临阵察奸,止错令,平北境。】

    “我没有临阵察奸。”

    “你拒绝落第一剑,才让纪巡查等到证据。”

    “我只没落剑。”

    “正因没有落剑,才显圣心。”迎接主事道。

    “若我落了呢?”

    “仙尊一剑镇魔,更显神威。”

    楚天衡看着他。

    无论落还是不落,功册都有一套能把结果写回天命之子的说法。

    “若纪无尘没有查出丹药?”

    “先锋自会另有安排。”

    “若王庭死了?”

    “魔患已平。”

    “若我们全死在阵里?”

    主事终于停了一下。

    “仙尊以身殉道,万世景仰。”

    活着是功。

    死了也是功。

    天命之子唯一不能做的,是拥有一个不归功册解释的普通结果。

    楚天衡把退功书当场写在册边。

    【北境诸事,逐项复核,不得合并归功。】

    主事没有接。

    “总舵已经盖印。”

    “谁见证?”

    “天下会见证。”

    “天下去过第九枯泉?”

    “天下只需知道魔患已止。”

    周围欢呼声仍在。

    很多人并非恶意。

    他们只收到捷报,不知道军药血槽,不知道井下水册,也不知道第一枚钉直到最后都没有落地。

    一个完整英雄比一百七十二项待复核的功劳更容易记。

    楚天衡第一次发现,纠正谎言不仅要对付写谎的人。

    还要对付一个已经被所有人说顺口的故事。

    “这便是天命之子洞见。”

    楚天衡伸手划掉自己的名字。

    指尖刚离开,金墨重新长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迎接主事以为是功册阵法防篡。

    沈照夜却看见一条金色气运线从整支军队上方落下。

    先经过纪无尘。

    经过青岚宗。

    经过留在北境的陆青檀。

    最终汇进楚天衡命籍。

    不是仙盟一支笔能做到的。

    天命也在替他归功。

    “把手给我。”温扶摇忽然道。

    楚天衡伸出右手。

    脉象比出征前强了一倍。

    没有服丹痕迹。

    也没有突破后的虚浮。

    温扶摇用针刺他腕间旧伤位置。

    针尖进不去。

    皮肤下有一层金光。

    “疼吗?”

    “不疼。”

    “在北境疼过?”

    “金令勒开时疼。”

    “什么时候好的?”

    楚天衡想了很久。

    “不知道。”

    拒绝落剑以后,他一直扛着镇魔钉。

    再注意时,伤口已经合上。

    温扶摇转向军医。

    “他服过固脉丹?”

    “楚先锋未领军药。”

    “其他药?”

    “无。”

    不需要药。

    天命不允许救世先锋带着伤回来。

    于是伤自己消失了。

    方鹤从人群里挤过来。

    他在无声境作过证,也是楚天衡进仙盟后少数还肯当面说难听话的人。

    “没伤还不好?”

    楚天衡看向他左肩。

    方鹤替一名服药弟子断开锁魔索时,被反噬出一道伤。

    现在仍包着。

    “你的怎么没好?”

    “我又不是天命之子。”

    方鹤说完,自己先笑。

    楚天衡没有笑。

    功册上,方鹤名下原本有一笔“断索救三人”。

    金墨正在变淡。

    同一笔功,出现在楚天衡的“统军有方”下面。

    “把那一笔改回去。”楚天衡对录事道。

    录事蘸墨。

    还未落笔,功册自己翻页。

    “回总舵再议。”

    楚天衡按住册页。

    金色气运沿手掌涌入。

    修为又涨了一线。

    楚天衡立即逆转经脉。

    想把那股力量逼回功册。

    金色灵力退出丹田,走到掌心,却没有回到方鹤名下。

    它转向离得最近的一名欢呼弟子。

    那人头顶的功德花瞬间少了一瓣。

    楚天衡猛地断气。

    金力在腕间炸开。

    皮肉没有伤。

    远处一面小宗旗却裂了。

    旗属于那名弟子的宗门。

    “别运气。”沈照夜道。

    “我想还。”

    “它只会重新找一个人拿。”

    “那我什么都不做?”

    “先弄清它怎么选。”

    楚天衡最厌恶的就是等。

    过去天命总把“立刻做一件正确的事”摆在他面前。如今连拒绝力量都可能伤到旁人,他第一次不得不在愤怒最重时停住。

    方鹤从后面走来,把自己渗血的绷带重新扎紧。

    “我的功先放你那。”

    “不是东西。”

    “知道。”

    “也不是我想拿。”

    “我也知道。”

    方鹤没有安慰他说这不怪你。

    是不是楚天衡主动,改变不了那笔生机已经少了。

    “查明白再还。”

    楚天衡看向他肩上的血。

    “离我远一点。”

    方鹤皱眉。

    这句话来得太早,也太像后来一切的开端。

    这一次他感觉得很清楚。

    不是天地灵气。

    像有人把属于方鹤的那一点东西,塞进了他身体。

    楚天衡立刻松手。

    金线没有退回去。

    方鹤肩上的伤反而渗出新血。

    谢无恙在远处看见。

    “别碰功册。”

    “为什么?”

    “它在喂你。”

    楚天衡站在欢呼的人群中央。

    第一次觉得自己毫发无伤,比所有伤口都更像一件坏事。

    他让纪无尘把返程名册重新念了一遍。

    十二名重伤,二十九名轻伤,三人灵台受损。念到楚天衡时,纸上只有四个字:毫发无伤。

    “改成待查。”他说。

    纪无尘提笔,墨刚落下便被金光抹平。

    名册不许这四个字带疑问。

    楚天衡便在自己腕上割了一道浅口。伤口出现一息,随即愈合;与此同时,方鹤肩头又渗出一滴血。

    他立刻停手。

    这下连用受伤证明自己仍是常人都不行。

    沈照夜把那一滴血和消失的伤分别拓印。天命可以抹平结果,却无法让两个同时发生的变化互不相关。

    “先别再试。”他说。

    楚天衡收起刀。

    返程人群仍在庆贺唯一无伤的魁首。

    只有他们几人知道,那不是好运,是一只刚开始从旁人身上取东西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