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沈照夜亲手删掉了他的名字

作品:《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

    第一道删除线落下,沈照夜左眼先失去颜色。

    不是瞎。

    眼前所有人都变成命线。

    谢无恙是一条断开的黑线。

    纪无尘的线被仙盟削掉半截。

    楚天衡那一条金得刺眼。

    第二笔落下。

    万民注视沿笔杆涌来。

    他听见三十七座救世碑旁所有人的声音。

    有人祈愿。

    有人咒骂。

    有人根本不知道楚天衡是谁,只随别人念了一遍仙尊。

    这些声音全部改叫沈照夜。

    命债簿迅速增页。

    一百页。

    三百页。

    封皮快要合不上。

    温扶摇在青岚地道看见他的手背浮出金纹。

    “停。”

    沈照夜听不见她。

    第三笔要划过楚天衡名字正中。

    笔尖却被金线托住。

    天道不肯把成熟容器从剧本里放走。

    陵门只剩十息。

    谢无恙以左手握住沈照夜手腕。

    “看纸。”

    “我在看。”

    “你在看人声。”

    “太多了。”

    “只看那三个字。”

    楚天衡。

    不是天命之子。

    不是救世仙尊。

    原籍纸上的一个普通名字。

    沈照夜闭上失色的左眼。

    只用右眼看纸。

    第三笔落下。

    楚天衡三字从金页消失。

    没有从原籍纸消失。

    也没有从认识他的人记忆里消失。

    只是天命剧本暂时找不到。

    陵门前的金线断了。

    黑棺落回八名弟子肩上。

    顺利抬进天命陵。

    墓门合拢。

    【救世仙尊,已故。】

    三十七座碑同时熄灭。

    楚天衡金丹上的五道半天纹从身体剥落,落进墓中金壳尸体。

    他在地道里痛得蜷起。

    修为从元婴中境一路跌回金丹。

    仍活着。

    粗碗底那声“活”终于完整响了一次。

    温扶摇探脉。

    “人还在。”

    顾怀山问:“名字呢?”

    孟听澜将原籍纸放到他掌心。

    【楚天衡】没有变。

    “也在。”

    假死成立。

    沈照夜却没有松笔。

    所有转移来的注视仍在找容器。

    找不到楚天衡,便沿删除线盯住他。

    命债簿页尾出现一道从未有过的金色句子。

    【第二逆命者窃取祭品。】

    【代为受罚。】

    天空没有立刻响雷。

    东境反而安静得异常。

    鸟停在屋檐。

    风也停了。

    谢无恙抬头。

    十年前灭门劫来临前,也是这种安静。

    沈照夜的左眼仍然没有颜色。

    “成功了吗?”

    “成功。”谢无恙道。

    “你脸色不像。”

    “后面的账到了。”

    命债簿忽然翻到最后。

    金字只写一个时辰。

    【明日午时。】

    天道没有把楚天衡从墓里拖出来。

    它选择直接来找偷走祭品的宗门。

    陵门合拢以后,仙盟主审仍站在原地。

    他没有看见沈照夜落笔。

    只看见那条本该指向活魂的金线突然断开,棺中五道半天纹又完整亮起。按总舵旧例,此时应当立刻开棺二验。

    主审的手已经碰到陵印。

    纪无尘把公证卷横在前面。

    “归档后二验,需要三宗见证。”

    “你已非巡查使。”

    “规矩不是我当巡查使时才算规矩。”

    “叛徒无权质询。”

    “那就请你当众承认,仙盟准备在没有见证的情况下掘救世仙尊之墓。”

    陵外还有许多尚未散去的观礼者。

    总舵刚把楚天衡之死写成一场悲壮归天,不能下一刻便在众目睽睽下开棺。主审停了一息,陵门彻底锁死。

    这一息,成了假死最后一道外部公证。

    纪无尘在卷尾写:

    【总舵认可归档。】

    笔还未收,主审一掌震碎卷角。

    “你以为保住一具尸体,青岚宗便能带走他的命?”

    “尸体不是我们保的。”纪无尘道,“是你不敢挖。”

    主审看向青岚山方向。

    那里的天色没有异象。

    正因没有,才更像什么东西正在高处收紧。

    “明日午时以前,交回空魂钉与原籍。”

    “魂钉在墓里。”

    “原籍。”

    “是楚天衡的。”

    “楚天衡已死。”

    “那便随遗产交给债权人。”

    “谁是债权人?”

    “青岚宗饭堂。”

    顾怀山在远处适时举了一下欠账簿。

    主审没有再争。

    他带人离开时,三艘巡天舟却没有返航,只退到二十里外。舟头全部朝着青岚山,像在等一场早已知道会来的灾。

    地道里,楚天衡从疼痛中缓过来,第一件事是伸手。

    “原籍。”

    孟听澜把药纸封好的旧纸递给他。

    他的指尖隔着三层药纸落在名字上。

    纸没有变灰。

    “再念一遍。”沈照夜说。

    “楚天衡。”

    “哪里人?”

    “青屏县。”

    “十六岁做了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入仙盟外门,一顿没吃饱。”

    顾怀山纠正:“三顿都没吃饱,饭账旁批写得很清楚。”

    楚天衡笑了一下。

    笑到一半,丹田里那五道半天纹留下的空槽同时发痛。他扶着墙慢慢坐下,修为停在金丹初境,比十六岁入门时仍高许多,却不再有一股随时会从别人身上替他补齐的力。

    温扶摇故意在他腕上割了一道极浅的口子。

    血冒出来。

    没有自动愈合。

    “疼吗?”

    “你先割再问?”

    “看来脑子也正常。”

    她替他敷药,药粉沾血,没有被金光弹开。

    楚天衡看着那道普通的小伤,看了很久。

    “方鹤和严素的牌呢?”

    “仍在名堂。”孟听澜道,“棺中天纹剥离后,牌面‘自愿’已经裂了。”

    “还会合回去吗?”

    “除非救世仙尊复活。”

    楚天衡把原籍抱紧。

    “那我先不复活。”

    不是不活。

    只是暂时不让那个封号回来。

    另一边,沈照夜的情况没有这么轻。

    他从命债簿前站起时,右膝先软了一下。谢无恙伸手扶,刚碰到袖口,数十道不属于他的祈愿便沿接触涌过去。

    有人求庄稼丰收。

    有人求仇敌暴毙。

    有人只是在碑前随口说,希望救世仙尊保佑今日别下雨。

    所有无处落下的愿都将沈照夜当成临时容器。

    谢无恙立即松手。

    “能听见多少?”

    “全听见。”

    “能关?”

    “左眼关不上。”

    温扶摇以封灵布蒙住他的眼,声音没有变小。布挡光,不挡注视。孟听澜试着给沈照夜临时改名,笔刚落,纸上便自行补成【第二逆命者】。

    天道不要他的本名。

    只认他偷过祭品。

    “把删除线擦掉呢?”贺云舟问。

    “楚天衡会重新被找到。”

    “那能不能把注视分给我们?”

    “不能。”沈照夜道。

    “你怎么知道?”

    “附页写了不转嫁不知情者。”

    “我们现在知情。”

    沈照夜抬起右眼。

    “知情不等于必须分。”

    这场争执差点又走回祖堂。

    顾怀山敲了一下算盘。

    “先别抢债。”

    “一个债主还没来,你们就开始分遗产。”

    众人安静。

    命债簿上写的时辰是明日午时。

    但天罚落在哪里、以什么形式落、追沈照夜一人还是整座山,都没有写。若按最坏打算,青岚宗必须在一夜里准备三种应对:护人,护籍,护山。

    楚天衡道:“我守原籍。”

    “你不能出无名区。”温扶摇说。

    “那把原籍放进来。”

    “若地道被破?”

    “我和纸一起走,不带金壳。”

    纪无尘负责整理总舵可能调用的九种校正阵。

    孟听澜把宗籍册逐人抄成凡墨副本,避免所有姓名同时依赖一处灵阵。

    贺云舟拆剑堂阵旗,改成断一面也不会拖死全阵的散位。

    温扶摇封住所有爆灵丹,只留保命药。

    顾怀山则去开山门。

    “现在开?”田小满问。

    “现在。”

    “天罚明日才来。”

    “要走的人得有时间走远。”

    谢无恙独自回到祖堂,将断尘放回封剑匣。

    沈照夜跟进来。

    “明天还不拔?”

    “看情况。”

    “十年前的天罚也是这种安静?”

    “嗯。”

    “最后你拔了。”

    “嗯。”

    “这次呢?”

    谢无恙把新缚剑布一圈圈绕上剑柄。

    “这次先问他们。”

    山门外,顾怀山已经把离宗条件和三条退路全部贴出来。

    没有人被要求今夜表态。

    明日午时以前,任何人都可以拿断籍书下山。

    沈照夜回头看那口封剑匣。

    假死完成了。

    他们保住了一个活人的名字。

    接下来的一夜,得决定整座山愿不愿意为这件事留下自己的名字。

    临近子时,沈照夜听见的祈愿忽然全停了。

    不是碑前没人。

    而是所有声音像被一只手同时按住。

    命债簿最后一页的“明日午时”变得更黑,纸边落下一层极细白灰。

    谢无恙捻起一点。

    十年前青岚宗被从命籍里删除以前,祖堂窗台也落过这种灰。

    “不是劈山。”他说。

    “是什么?”

    “先让这座山从来没有存在过。”

    沈照夜望向仍敞开的山门。

    离午时还有整整半日。

    这一次,青岚宗至少来得及在天道替所有人决定以前,先让每个人自己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