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九日。

    图书馆正式开放的第二天。

    叶鸣没想到会是这个场面。

    昨天第一天开放，来了三十七个学生，他觉得已经不错了。今天早上六点半，图书馆准时开门。

    马建设打开感应门禁的时候，门外已经排了一条队。

    从图书馆入口，沿着走廊往东，拐过走廊尽头的弯，再沿着另一段走廊往回延伸，一直排到了楼梯口。

    马建设数了一遍。

    没数清。

    又数了一遍。

    还是没数清——因为队伍还在往后面长。

    “什么情况……”马建设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串钥匙，整个人愣住了。

    排在最前面的是高二三班的几个女生。她们六点十分就到了，比图书馆开门早了二十分钟。

    “马主任，能不能快点开门啊——我们想占隔间的位置！”

    “着什么急，六点半才开——”

    “后面都排到楼梯口了！再不开门隔间就没了！”

    马建设回头看了一眼——队伍确实已经拐了两个弯了。

    他赶紧把门禁打开。

    滴、滴、滴、滴——

    刷卡声连成了一串。学生们鱼贯而入，脚步快但没人跑，都自觉地控制着速度。

    因为门口贴了一张A4纸。

    马建设昨天下午手写的。

    “图书馆内禁止跑步、禁止大声说话、禁止吃东西。违者取消本周借阅资格。——后勤处。”

    字写得歪歪扭扭，但管用。

    第一批进去的学生直奔隔间区。

    十二个独立隔间，三分钟之内全部坐满。

    来晚的学生转头去了自习区。六张长桌，二十四个座位，五分钟之内也满了。

    还有人站在书架旁边不走。

    不是在挑书。是在看。

    实木书架散出来的原木香味，混着新书油墨的气息，在整个空间里弥漫。每一排书架顶上的分类标牌干干净净，白底黑字。

    “高考语文·阅读理解专项”

    “高考数学·压轴题突破”

    “竞赛数学·入门与进阶”

    “课外文学·”

    “自然科学·科普读物”

    一个高一的男生站在“课外文学”的书架前，手指划过一排书脊。

    《活着》《平凡的世界》《三体》《百年孤独》《人间失格》……

    他抽出一本《三体》，翻开第一页。

    崭新的。纸张雪白，印刷清晰，连书脊的折痕都没有。

    他在书的扉页上看到了一个红色的章——

    青山中学图书馆藏书章。

    圆形的，油墨是新的，印得方方正正。

    他盯着那个章看了两秒。

    然后把书抱在怀里，找了个靠墙的角落蹲下来，开始看。

    ——

    第一个坐进隔间的学生是林昊天。

    比昨天更早。他六点二十就到了，排在第一个。

    进门之后他没去书架区，直接走到了第三个隔间——昨天他坐的那个。

    台灯打开。暖白色的光铺在桌面上。

    他从书包里拿出昨天借的那本《数学建模思维导论》，翻到第四章，书签夹着的那一页。

    翻开。

    看了两行。手指在页边空白处写了个小小的注释。

    然后继续往下看。

    隔间的隔音板把旁边的声音挡掉了大半。他只能听到自己翻页的声音和除湿机低沉的嗡嗡声。

    安静。干净。亮堂。

    林昊天在这个隔间里坐了整整四十分钟，直到早自习的预备铃响了才合上书。

    合上的时候他把书签重新夹好，放进书包。

    站起来的时候他往窗外看了一眼。

    走廊上还有学生在排队等隔间。

    林昊天走出隔间，背着书包经过那条排队的队伍。

    有人认出了他。

    “昊天哥，隔间怎么样？”

    林昊天想了想，说了两个字。

    “挺好。”

    然后他加快脚步往教室走了。

    ——

    上午十点。

    叶鸣在办公室里收到了马建设的电话。

    “校长，图书馆的情况我跟你汇报一下。”

    “说。”

    “今天早上到现在，刷卡进馆的学生一共一百三十七个。隔间从开门到现在就没空过，外面一直有人排队等。自习区也坐满了。书架区嘛……有几个学生站着看书站了一个多小时，我让他们搬凳子坐，他们说不用。”

    叶鸣没说话。

    马建设又补了一句：“有个情况——隔间只有十二个，不够用。好几个学生问我能不能加。”

    “加。”叶鸣说。“在自习区的东侧再加八个隔间，跟原来一样的配置。台灯、插座、隔音板。预算我这边批。”

    “行。我下午就找人量尺寸。”

    挂了电话。

    叶鸣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图书馆的使用数据。

    【图书馆今日到访学生：137人。平均停留时间：52分钟。借阅图书数量：89册。】

    【满意度波动监测中……微量上浮持续累积。】

    137人。

    第一天37个。第二天137个。

    翻了将近四倍。叶鸣关掉面板，拿起笔在桌上的记事本上写了一行字。

    “图书馆隔间扩建——20个隔间，预算3万。”

    写完之后他想了想，把20划掉，改成了24。

    多出来的四个放在靠窗的位置。采光最好的那一排。

    给那些喜欢在走廊窗台上看书的孩子。

    ——

    中午。

    教师办公室里。

    宋茵在整理图书馆的借阅登记数据。

    第一天借阅量89册，第二天还没到中午已经超过六十册了。

    借阅最多的三个类别——课外文学、高考专项、竞赛入门。

    排名第一的单本——《三体》第一部。一天之内被借了四次，前三个人各看了两章就还了，第四个人到现在还没还。

    排名第二——《高中数学竞赛入门精讲》。被林昊天借走了。

    排名第三——余华的《活着》。

    宋茵看到《活着》的借阅记录时停了一下。

    借阅人：陈小溪。高二五班。

    借阅时间：昨天中午十二点四十三分。

    归还时间：未归还。

    宋茵把这条记录记了下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打在教学楼的玻璃上，反射出一片白亮亮的光。

    图书馆方向传来隐隐的刷卡声。

    又有学生进去了。

    ——

    下午两点半。

    叶鸣去图书馆转了一圈。

    他没进去。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满的。

    隔间满了，自习区满了，连书架之间的过道里都有学生搬了小板凳坐着看书。

    安安静静的。

    没有人说话。只有翻页的沙沙声和偶尔从空调出风口传来的气流声。

    叶鸣转身离开。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碰到了一个人。

    沈秋。

    她手里抱着一叠刚从打印室取回来的复习资料，差点跟叶鸣撞上。

    “叶校长——”

    “图书馆你去看了吗？”叶鸣问。

    沈秋点头：“看了。上午第二节课间去的。”

    “怎么样？”

    沈秋想了想。

    “我在里面待了十分钟，看到高二三班有个女生在翻《唐诗鉴赏辞典》。”

    叶鸣等她说完。

    “就是上次在刘芳课上提问、说刘芳讲错了典故的那个女生。”

    叶鸣没有接话。

    沈秋自己补了下文：“她把辞典翻到了刘芳上次讲错的那一页，用铅笔在旁边写了一行笔记。我瞄了一眼——她写的是正确的典故出处和原文。”

    叶鸣没什么表情。

    但他脑子里已经在转了。

    图书馆带来的效果，不只是满意度上涨。

    是知识武器。

    学生有了书，有了可以自己查证的资源，那些在课堂上混了十几年的老师——

    他们的遮羞布，从今天开始没了。

    ——

    当天傍晚。

    叶鸣坐在办公室里，打开系统面板。

    不是看资金。

    是看人。

    【学生林昊天：满意度83%。感恩度：61%。】

    83%。

    上周还是78%。

    图书馆开馆两天，涨了五个点。

    叶鸣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几秒。

    林昊天的满意度之前一直卡在80%以下。原因很简单——这个孩子对学校的硬件条件一直有不满。实验室设备差、图书馆藏书少、自习环境嘈杂。

    他是那种“心里有标尺”的学生。你不达标，他就给你扣分。

    现在图书馆达标了。

    83%。过线了。

    叶鸣在系统面板上又拉了一下整体数据。

    【全校满意度≥80%学生人数：520人。较昨日增加33人。】

    520了。

    上次结算是456。

    三天涨了64个。

    距离十一月一号结算还剩两天。

    叶鸣关掉面板。

    他算了一笔账。

    520人，每人一万，乘以1.2的返利倍率——

    624万。

    如果这两天还能再涨一些——

    叶鸣没继续算了。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处理马建设送来的图书馆隔间扩建方案。

    24个新隔间，预算3.2万。

    他签了字。

    【教育资金支出明细：图书馆隔间扩建工程——32,000元。】

    【当前剩余教育资金：4,243,300元。】

    签完字他把文件放到一边。

    还有两天。

    校服还没到。

    叶鸣拿起手机，给宋茵发了条消息。

    【校服的进度怎么样了？厂家什么时候发货？】

    宋茵两分钟后回了。

    【厂家说最快后天到。1200套，分两批发。第一批八百套后天上午到，第二批四百套大后天。】

    后天。

    十月三十一号。

    十一月一号结算的前一天。

    赶得上。

    叶鸣回了两个字。

    【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