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父没有再跟叶鸣对视。

    他沉默了五秒，从桌上拿回了那沓钱，抬手招了招。

    “把东西搬回去。”

    四个保镖看了看老板，互相对视一眼，开始把席梦思和按摩椅往车上搬。

    楚父拉开车门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

    “叶校长，我儿子交给你了。但你记住——楚家不是好惹的。”

    叶鸣没接话。

    车门关上。发动机轰了一声，劳斯莱斯倒出了校门口，拐弯走了。

    后面堵着的车流开始缓缓前行。公交车上的学生终于能下车了。

    叶鸣转过身，看了一眼校门口围观的家长。

    没人鼓掌。但好几个穿着朴素的父亲，看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目光不是崇拜。

    是安心。

    “报到继续。”叶鸣对宋茵说了一句，转身往回走。

    楚天阔还站在原地。

    他爸走了。保镖走了。席梦思走了。按摩椅走了。

    他面前只剩一个拉杆箱和一个背包。

    周围的新生和家长从他身边走过，有几个人的目光带着好奇，更多的是冷漠。

    楚天阔一脚踢翻了自己的拉杆箱。

    箱子倒在地上，轱辘还在转。

    他蹲下来，把耳机重新塞进耳朵，声音调到最大，掩盖住了胸口那股说不清的窝火。

    旁边一个穿蓝马甲的志愿者走过来。

    “同学，需要帮——”

    “滚。”

    志愿者愣了一下，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楚天阔自己拽起拉杆箱，往校门里走。

    步子很重，轮子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走过报到大厅的时候，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就是刚才那个？开劳斯莱斯的？”

    “被校长当面怼了，牛。”

    “牛什么牛，丢人。”

    楚天阔的手把拉杆箱拉杆捏得咯吱响。

    他在心里暗暗发了一个狠话：老子一定把这破学校闹得天翻地覆。

    ——

    下午两点。

    报到大厅的人少了，大部分新生已经办完手续去宿舍了。

    宋茵拿着一份名单走进叶鸣的办公室。

    “叶校，新生宿舍分配表，您看一下。”

    叶鸣接过来翻了翻，在“楚天阔”那个名字上停住了。

    “他分到哪个寝室了？”

    “B栋312。四人间，条件中等。室友是三个本地学生，成绩都还行。”

    叶鸣拿起笔，把“B栋312”划掉了。

    宋茵抬头看他。

    叶鸣在旁边写了一个新编号。

    “C栋108。”

    宋茵的眼睛眨了两下。

    C栋108。

    那是周启航的寝室。混编宿舍，住的全是拿助学金的学生。条件不差——太空舱是统一配置的——但宿舍楼层管理员，是体育老师张铁柱。

    退伍特种兵。

    查寝时间精确到秒。内务标准比军营还严。被子叠不出豆腐块，回去重叠。十点半熄灯，十一点还有响动，全寝室跑操场五圈。

    宋茵犹豫了一下。

    “叶校，楚天阔那个性格，放到108去……会不会直接炸锅？”

    “他需要炸一次。”

    叶鸣把名单还给她。

    “另外，通知张铁柱，从今天开始担任C栋一楼宿管。告诉他一句话——正常管，别特殊对待，也别让步。”

    “明白。”

    宋茵拿着名单出去了。

    ——

    下午四点。

    楚天阔拖着箱子走到C栋一楼的时候，在108门口站住了。

    门开着。

    里面已经有两个人了。

    一个在铺床。动作利索，被子压得平平整整。

    另一个坐在太空舱边上，拿着一本物理书在看。

    是周启航。

    楚天阔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

    太空舱的银灰色外壳确实酷。但除此之外——没有空调外机（新风系统代替了），没有冰箱，没有任何一件他家里有的东西。

    四个太空舱并排摆着，中间留着半米的过道。

    楚天阔把箱子甩进门。

    “这就是我住的地方？”

    铺床那个男生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忙自己的。

    周启航连头都没抬。

    楚天阔走到最靠窗的那个太空舱前。

    “这个是我的？”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那个是你的。”

    楚天阔转身。

    一个一米八五的壮汉站在门口，穿着白T恤，寸头，小臂上有一条旧伤疤。

    张铁柱。

    他的下巴朝着最里面那个靠墙的太空舱抬了抬。

    “靠窗的是周启航的。你的在里面。有问题？”

    楚天阔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谁啊？”

    “C栋宿管。张铁柱。”

    “宿管？”楚天阔冷笑了一声，“你一个宿管管我住哪——”

    “十点半熄灯，十一点不许有声响。内务每天早上检查。不合格扣分，扣满十分，取消本月所有外出资格。”

    张铁柱的声音不大，语速匀，像在念部队条令。

    “还有——108寝室卫生轮值表贴在门背后，明天轮到你扫地拖地。拖把在走廊尽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楚天阔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你开什么玩笑？我楚天——”

    “楚同学。”张铁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重不轻，“这里没有姓楚姓赵的，只有108寝室四个人。规矩对每个人一样。”

    他说完转身走了，脚步声又稳又沉。

    楚天阔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嘴沙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他烦躁地打开拉杆箱，从里面翻出钱包，抽了二十张百元钞。

    然后走到周启航面前。

    “嘿。”

    周启航翻了一页书。

    楚天阔把两千块拍在太空舱的外壳上。

    “帮我值日。一个月两千。洗袜子另算。”

    空气安静了两秒。

    周启航终于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那叠钱，又看了一眼楚天阔。

    然后他站起来，动作很轻。

    把那两千块钱拿起来，抖了抖，整整齐齐地塞进了楚天阔敞开的衣领里。

    钞票贴着楚天阔的胸口滑下去，有几张掉在地上。

    周启航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到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把寝室门锁上了。

    “干什么！你锁门干嘛！”

    周启航走回自己的太空舱，钻进去，拉下遮光帘。

    舱门“咔嗒”一声扣上。

    彻底安静。

    楚天阔站在原地，衣领里的钞票还没掉干净。

    另一个室友在上铺假装看不见，翻了个身面朝墙。

    楚天阔弯腰捡起地上的钱，一张一张塞回钱包。

    手指有点僵。

    那不是他熟悉的反应。

    在他过去十六年的人生里，钱从来没有被人塞回来过。

    ——

    走廊尽头的监控室里，张铁柱看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给叶鸣发了一条消息。

    “报告校长，108已入住。那小子第一天就想花钱买人，被室友怼回去了。”

    叶鸣回了两个字。

    “正常。”

    他放下手机，看了一眼窗外。

    八月三十一号的最后一缕阳光正在消失。

    报到顺利结束。七百二十七名新生全部到校。加上老生，全校在册学生一千六百人整。

    今晚十二点。

    九月一号。

    系统结算日。

    叶鸣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那一千六百个人的满意度和感恩度，今晚就会变成账户上的数字。

    而九月一号凌晨的数字，会是多少？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敲了两下。

    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