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让你来拉闸的人，到底是谁？”

    叶鸣居高临下看着瘫在水泥地上的王志远，声音不高，偏偏压过了配电室里机器的嗡鸣。

    王志远浑身发抖。

    他身上那套笔挺的制服全沾了灰，额头上的汗珠子大把大把往下掉，砸在地上。

    “没……没人指使！”

    王志远咬着牙，死死抓着手里的整改通知书。

    “我就是接到群众实名举报！说你们用劣质管材！”

    “我是按规矩办事！”

    “叶鸣！你敢扣押执法人员！你这是犯法！”

    “犯法？”

    叶鸣笑出声。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台半人高的黑色金属机柜。

    “张铁柱。”

    “在！”

    张铁柱大步跨过去，一把薅住王志远的衣领，硬生生把这个一百六十多斤的胖子提了起来。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

    王志远拼命挣扎，双脚在半空中乱蹬。

    叶鸣拉过一把折叠椅，大刀金马地坐下。

    “老马，告诉他，咱们新校区的消防管道，用的是什么材料。”

    马建设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这会儿直接冲上去，指着王志远的鼻子破口大骂。

    “瞎了你的狗眼！”

    “三百亩校区，所有消防主管道，全是从北川重工拉来的无缝防爆钢管！”

    “连特么一个接头螺丝，都是军工标准！”

    “你告诉我劣质？”

    “老子拿大锤砸一天都砸不出一个坑，你管这叫劣质！”

    王志远被骂得缩了缩脖子。

    但他还在硬撑。

    “材料好不好，得拿去检测！我说不合格，就是要停工整改！”

    “不见棺材不掉泪。”

    叶鸣往椅背上一靠。

    “宋助理。”

    宋茵踩着高跟鞋走上前，手里端着平板电脑，屏幕亮着。

    “叶校，刚才我联系了县消防大队的内勤。”

    “今天大队根本没有接到任何关于青山中学的群众举报。”

    “也没有开具正式的停工整改审批单。”

    宋茵盯着王志远，语气冰寒。

    “王副队长，你手里那张单子，是你自己偷盖的公章吧？”

    这话一出，王志远身子猛地一哆嗦。

    那张整改通知书从手里滑落，飘在地上。

    旁边那两个穿着制服的电工全听傻了。

    “王队！你……你不是说大队长批的条子吗！”

    “你骗我们来背黑锅！”

    两个电工连滚带爬退到墙角，赶紧撇清关系。

    “叶校长！傅老！不关我们的事啊！我们就是个干活的！”

    “都是王志远逼我们拉闸的！”

    王志远众叛亲离，彻底慌了神。

    “你们放屁！我可是副队长！”

    他转头看向傅知行，声音发颤。

    “傅老！您是上面退下来的大领导，您不能听他们一面之词啊！”

    “我真是为了学生的安全着想！”

    傅知行背着手，冷眼看着他。

    老头子连话都懒得跟他说，直接把那份印着国家教委大印的批复函摊开。

    “少拿学生当挡箭牌。”

    “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国家级基础教育课改实验基地。”

    “里面的超算中心，直接对接国家天河节点。”

    “你私自伪造公文，强行切断国家级科研设施的供电。”

    傅知行竖起三根手指。

    “这罪名，够你在里面踩十年缝纫机了。”

    十年！

    这两个字砸下来，王志远双腿彻底软了。

    张铁柱一松手，他整个人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完了。

    全完了！

    他本以为这就是个普通的民办中学，有京城那边的关系罩着，随便找个借口拉闸断电，谁也拿他没办法。

    谁能想到，这破学校里藏着军工级的备用电源！

    更想不到，这地方居然挂着国家级实验基地的牌子！

    “呜——哇——呜——哇——”

    刺耳的警笛声穿透了新校区的大门，直奔配电室而来。

    听见这声音，王志远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知道，警察一到，查他的通话记录，查他的账户流水。

    什么都瞒不住！

    配电室的大门被一把推开。

    安源县公安局长王德明满头大汗地带人冲了进来。

    “叶校长！傅老！”

    王德明看了一眼地上的王志远，眉头拧成个死结。

    “这怎么回事？”

    叶鸣站起身，指了指地上的王志远。

    “王局长，这人伪造公文，强行破坏国家级实验基地的供电系统。”

    “人赃并获。”

    “带回去好好查查，看看他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大人物。”

    王德明一听“国家级”三个字，头皮发麻。

    他一挥手。

    “铐起来！带走！”

    两个警察拿着手铐，大步走上去。

    冰冷的精钢手铐刚碰到手腕，王志远疯了一样尖叫起来。

    “别抓我！我说！我全说！”

    他连滚带爬扑到叶鸣脚边，双手死死抱住叶鸣的皮鞋。“叶校长！我招了！”

    “是京城的刘刚！刘秘书！”

    听到这个名字，叶鸣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青萍和宋茵对视一眼，满脸怒火。

    果然是京城那帮老东西！

    “他让你干什么？”

    叶鸣低头看着王志远，声音平淡。

    “他……他给我打电话，说不管用什么理由，必须把新校区的消防验收卡死！”

    王志远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毫无形象可言。

    “他说九月一号之前，绝对不能让你们通上电！”

    “只要我把事办成了，他就提拔我当正队长！”

    “叶校长！我是一时鬼迷心窍啊！”

    “我被他当枪使了！”

    “录下来没有？”

    叶鸣没理会他的哭喊，偏头看向宋茵。

    宋茵扬了扬手里的录音笔。

    “叶校，一字不落。”

    “好。”

    叶鸣踢开王志远的手。

    “王局长，口供有了。剩下的事，交给你了。”

    王德明黑着脸，一把薅住王志远的后领子，直接把人拖走。

    “带回局里！连夜突审！”

    “连国家级基地都敢动，我看你是活腻了！”

    警察押着人走了。

    配电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那一排黑色的军工级备用电源，还在发出低沉的运转声。

    马建设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我的亲娘哎，今天要是没有这备用电，咱们这几个月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陈青萍走上前，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叶校，京城那边越来越没有底线了。”

    “查账，造谣，现在连断电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用出来了。”

    “距离九月一号开学还有不到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们肯定还会搞出别的名堂！”

    宋茵也满脸担忧。

    “是啊叶校。”

    “六千个新生马上就要入校。”

    “咱们新校区的食堂采购，宿舍管理，全都是大工程。”

    “这个时候要是再被他们卡住什么审批环节，开学典礼肯定要受影响。”

    叶鸣转过身，看着外面毒辣的太阳。

    三百亩的校园，安静，宏伟。

    这是他砸了几个亿，硬生生在这片荒地上建起来的教育帝国。

    谁敢动他的学校和学生。

    他就剁了谁的手！

    “防？”

    叶鸣笑出声，笑声里透着一股子狠劲。

    “咱们青山中学，什么时候靠防守赢过？”

    傅知行站在旁边，摸了摸胡子。

    “叶小子，你打算怎么做？”

    “那帮人躲在京城，手里捏着不少人脉资源。你要是去京城找他们算账，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啊。”

    “我不去京城。”

    叶鸣大步走出配电室。

    “他们不是不想让咱们开学吗？”

    “那咱们就搞个大的！”

    叶鸣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陈青萍和宋茵。

    “通知全校教职工！”

    “九月一号的开学典礼，提前！”

    陈青萍愣住了。

    “提前？提前到什么时候？”

    “八月十五号！”

    叶鸣声音掷地有声。

    “不仅要提前开学！”

    “我还要在开学典礼上，办一场全省最大的科技成果展！”

    “把咱们那四百个尖子生弄出来的东西，全摆出来！”

    “去给省城所有的高校、媒体发请柬！”

    “我要让京城那帮老东西睁大眼睛看看，他们想捂住的这所学校，到底有多刺眼！”

    陈青萍热血沸腾。

    “明白！我马上就去安排！”

    叶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没有备注的京城号码。

    这是他上次在日内瓦，从那个杀手手机里拷出来的刘刚的私人号码。

    叶鸣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刘刚带着几分烦躁的声音。

    叶鸣站在烈日下，看着远处迎风飘扬的红旗。

    “刘秘书，我是叶鸣。”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足足过了五秒钟，刘刚才咬牙切齿地出声。

    “叶鸣！你还敢给我打电话！”

    “为什么不敢？”

    叶鸣声音平稳，没有半点起伏。

    “我打这个电话，就是想通知你一件事。”

    “王志远进去了。”

    “下一个，就是你。”

    “你……”

    刘刚刚要破口大骂。

    “嘟嘟嘟……”

    叶鸣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大步朝着主教学楼走去。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