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分钟?!浓度九分钟就到线了!”

    季宗平一步冲到主控台前，两只手撑在台沿上，整个人往下压。

    “周启航你听清楚，晚两分钟，反应炉就是一颗炸弹!”

    “季老，我听清楚了。”

    周启航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砸得像下雨。

    “所以我把最后一段拆了。”

    “拆?!怎么拆?!”

    “工况点一共八十一个。”

    “九分钟内我只编译临界那三个。”

    “先切进去，剩下七十八个，边烧边补。”

    魏长庚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不重。

    “混小子!边烧边补，你拿一台核聚变炉当试卷改?!”

    “魏老。”周启航回头，眼睛红得吓人，“您给我第二条路，我马上换。”

    老头子站在那儿，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

    一句话没接上来。

    叶鸣走到两人中间。

    “启航。”

    “在!”

    “三个点，够不够撑住极性翻转那千分之一秒?”

    “够。”

    “炉子撑得住?”

    “撑得住!”周启航把牙一咬，“三级缓冲还在，断链闸还在。”

    “真崩了，零点零三秒物理断开。”

    “炉子最多熄，不炸。”

    “熄了模板就断。”季宗平在旁边喊。

    “断了再攒。”叶鸣说。

    “人不能没。”

    他抬手在周启航肩上按了一下。

    “干。”

    “是!”

    主屏上，那一格浓度往上跳。

    18.55%。

    18.57%。

    雷小虎被人扶着坐在气闸口边上，手里攥着半瓶饮料，一口没喝。

    “别跳这么快……”

    “你等等他啊……”

    “求你了……”

    林野死死盯着监测数。

    “18.58%。”

    “18.59%!”

    “编译进度呢?!”

    “百分之九十四!”

    魏长庚一手抓着控制台边沿，另一只手举起来，五指张开。

    “各组报状态!”

    “冷却!”

    “十四台阵列全线运行!缓存温度稳定!”张铁柱在对讲机里吼。

    “磁场!”

    “磁笼场强恒定，容器第七层开度锁在2%!”

    “辐射!”

    “中子流读数——高位，正常区间!”

    “涂层!”

    “零泄漏!”

    “18.6%!!”

    林野一声大吼，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临界值到达!!”

    那一刻，控制室里没人喘气。

    周启航双手悬在回车键上方，一动不动。

    编译进度条最后一格，往前跳了一下。

    【100%】

    “——切逻辑!”魏长庚吼出来的声音都破了。

    周启航一掌拍下去。

    咔。

    千分之一秒。

    微型磁约束力场的极性，在这千分之一秒里整个翻过来。

    炉膛里那道幽蓝的光，往里一缩。

    缩到只剩一线。

    整个地下基地跟着响起一声低沉的嗡鸣，从脚底一直传到牙床上。

    季宗平双手死死抓着魏长庚的胳膊。

    “老魏……”

    “光没了……”

    “别说话!”

    魏长庚眼睛贴在辐射监测屏上，一眨都不敢眨。

    “看中子!”

    “看中子读数!!”

    大屏正中，那条一直在高位横着的中子流曲线，往下一沉。

    不是滑下去的。

    是掉下去的。

    一格。

    三格。

    十格。

    数字一路往下砸——

    3.2×10?。

    4.1×10?。

    218。

    7。

    0。

    “零……”

    林野的声音先断了。

    “零!!”

    “中子辐射读数归零!!”

    魏长庚整个人往前扑在控制台上，老花镜掉在键盘里也不捡。

    “归零……”

    “氘氦-3!”

    “它换燃料了!!”

    “它真的换过去了!!”

    炉膛里那一线光，往外撑开。

    不再是幽蓝。

    是白。

    极干净的银白，一点杂色都没有，把整面观察窗照得发亮，照在每张脸上。

    温度读数往上跳到一百二十万摄氏度，跟着钉死。

    一动不动。

    “温度锁定!”

    “磁场稳定!”

    “能量输出——”

    周启航从椅子上站起来，人往后晃了一下，抓住桌沿。

    “比第一代高四点七倍!”

    “波动小于百分之零点零一!”

    “无中子!”

    “第二代——点亮了!!”

    那一嗓子出去，整个无尘室掀了顶。

    四百个学生跳起来，有人抱在一起吼，有人把防护帽往天上扔，帽子挂在管架上没人管。

    雷小虎从气闸口那边硬撑着站起来，扶着墙，笑得眼泪往下掉。

    “不产中子……”

    “不产中子!”

    “魏老!内壁装甲是不是可以砍了?!”

    “砍!”魏长庚回头，红着眼睛吼，“全砍!”

    “防中子那一整套，从今天起，废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体积压三分之一!”

    “能上车!能上船!能上天!!”

    季宗平坐在地上，仰着头，笑一声哭一声。

    “我这辈子……”

    “老魏，三十年前你写的那篇论文，扔了吧。”

    “扔了!”魏长庚一脚踢开椅子，“老夫今晚就重写!”

    “重写它一个第二代!”

    叶鸣站在那道银白的光前。

    光把他半张脸照得发亮。

    后颈上，一阵轻嗡漫过去。

    【第二代聚变达成·完美】

    【教育资金＋25亿】

    【余额：162.65亿】

    【个人资金＋500万】

    他把这几行按在心里，一点没往脸上带。

    只是抬手，把广播话筒摘下来。

    “全校听着。”

    嗡嗡的欢呼低下去一层。

    “第一件事。”

    “今晚食堂通宵，帝王蟹、和牛、龙虾，敞开点，管够。”

    “第二件事。”

    “并网组十一个人，每人科研奖金三十万，明天到账。”

    “雷小虎那份翻倍。”

    雷小虎在那头张嘴要说话，被张铁柱一巴掌捂回去。

    “第三件事。”

    叶鸣停了半秒。

    “咱们这台炉子，从今晚起，烧的不是氘氚了。”

    “它烧的是全世界还没写进教科书的东西。”

    “往后谁再来查咱们的账、封咱们的门、锁咱们的机器——”

    “让他先来看看这道光。”

    掌声起来的时候，墙都在响。

    人潮散得很慢。

    学生被一个个撵去吃饭，有人端着碗蹲在走廊上就睡着了，碗还端得挺稳。

    凌晨四点多，无尘室里只剩三个人。

    叶鸣、魏长庚、周启航。

    炉膛那道银白的光，稳稳地烧着。

    魏长庚在观察窗前站了很久，慢慢开口。

    “叶校长。”

    “嗯。”

    “老夫想过一件事。”

    “它为什么帮咱们?”

    叶鸣看着那道光，没答。

    “它开壳，送模板，教炉子造氦-3，卡在临界那天开到2%。”

    老头子转过头。

    “它像是知道咱们要什么。”

    “魏老。”叶鸣说，“它不知道。”

    “它只是在往外报自己会什么。”

    “咱们听得懂，就是咱们的运气。”

    魏长庚点点头，抹了把脸，往外走。

    “老夫去睡两小时。”

    “接口方案，天亮改。”

    脚步声远了。

    叶鸣往容器那边走了几步，弯下腰，隔着防护罩看那点淡紫色的光。

    安静。

    温顺。

    七层壳，第七层开着2%，稳稳地吐着那条平得像铁轨的输出线。

    他抬手，想拍拍罩子。

    手停在半空。

    容器旁边的实时监测屏，自己跳了一下。

    不是第七层那一格。

    是它下面，一直空着、灰着、从来没亮过的那一行。

    ——【第八层壳】

    那一行的灰字，亮了。

    紧接着，防护罩内那点淡紫色光点的最外层边缘，透出一丝极细的光。

    不是紫的。

    也不是银白的。

    是一种叶鸣从没在任何屏幕、任何数据、任何一份图纸上见过的颜色。

    它慢慢亮起来，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最里面那一层往外看。

    叶鸣站在那儿，一秒没动。

    然后他转身，抬手按下了容器区的一级警报。

    “启航!”

    “全员回来!”

    “它还有第八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