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仪公司刚把红毯铺到大学正门，叶鸣便抬手叫停。

    红毯从广场一路通向主楼，旁边摆着两排庆典花柱，舞台背板上还印着“青山大学战略试运行启用盛典”。

    负责人拿着流程单跑过来。

    “叶校长，上午九点嘉宾入场，九点十八分揭牌，后面还有礼炮、午宴和参观环节！”

    “全撤。”

    负责人愣在原地。

    “撤哪些？”

    “红毯、花柱、舞台、礼炮，全撤。”

    “可这是大学第一次挂牌！国家战略试运行许可也下来了，规格低了会不会不合适？”

    叶鸣指向门外等待进场的三辆设备运输车。

    “精密设备堵在外面，你们却拿红毯占着运输通道，这就合适？”

    “运输可以等典礼结束……”

    “仪器不等。”

    负责人低头看了看流程表。

    “午宴已经订了三十桌，食材也送到酒店了，这笔费用……”

    “合同照付，食材转给大学食堂。”

    叶鸣拿过流程表，划掉后面四页。

    “挂牌控制在十五分钟内，不设宴席，不收礼，不安排集体合影。许可是拿来办学的，不是拿来办酒席的！”

    宋茵马上联系施工人员。

    “主通道红毯先卷走！花柱移出吊装路线，舞台保留一块背景板，音响只留两支话筒！”

    礼仪公司的十几名员工急忙动手。不到半小时，原本铺满装饰物的广场重新空了出来，设备运输车顺利驶入校门。

    傅知行从车上下来，看了看被卷到墙边的红毯。

    “又让你撤了？”

    “挡路。”

    “我就猜到是这个结果。”

    傅知行接过试运行批复。

    “国家教委派来的代表已经在路上，航天、材料和能源三个专班也有人到场，你真不办一场？”

    “傅老，大学实验区等着装设备。”

    “行！十五分钟就十五分钟！”

    上午九点，青山大学正门前只摆了一张长桌。

    没有礼炮，也没有演出。

    四百名学生没有进入观礼区。他们分成十二个设备组，穿着实验工作服，守在运输通道、卸货平台和各栋实验楼内。

    雷小虎拿着吊装清单，从广场一侧跑过。

    “校长，第一批精密机床到了！总装重量二百六十吨，先送材料楼还是加工中心？”

    “按保密等级走。”

    “甲级设备进地下实验区，乙级设备进精密加工中心，丙级设备先放校准库？”

    “对。手续谁签？”

    “魏老和季老双签！”

    “通道查过没有？”

    “查了三遍！隔振系统也在运行！”

    另一边，周启航守在数据中心入口。

    “第二车是离线存储阵列，不能接校园公共网络！”

    搬运负责人点头。

    “线路图在哪？”

    “走地下独立光纤，物理接口都封好了。设备进场后先做空载自检，不准导入正式数据！”

    “收到！”

    挂牌时间到了。

    傅知行走到长桌前，拿起话筒。广场上没有欢呼队伍，只有参与建设的教师、工程人员、国家专班代表和仍在岗位上的学生。

    “我准备了八页讲话稿。”

    傅知行把稿子放到桌上。

    “叶鸣只给我十五分钟，学生还在等设备，所以我不念了！”

    场下响起笑声。

    “青山大学从哪儿来？从一所漏雨、欠债、教师流失的民办高中走到今天！”

    “它没有凭空长出来。老校长陈望春留下了一颗种子，叶鸣守住学校，又把学生托到更高的地方！”

    叶鸣站在牌匾旁，没有插话。

    傅知行继续说道：“这所大学首先属于教育。科研成果再高，设备再贵，也不能把学生变成报表上的数字！”

    “大学要教人，要护人，还要让年轻人亲手解决国家遇到的难题！”

    “牌子挂上去容易，守住这句话很难。青山大学，从今天开始交卷！”

    两名工作人员揭开牌匾。

    青山大学。

    四个字落在正门石墙上。

    现场掌声持续了很久。

    傅知行放下话筒。

    “十二分钟，没超时吧？”

    叶鸣看了眼手表。

    “还剩三分钟。”

    “那三分钟留给你！”

    叶鸣走到长桌前。

    “我只说两件事。”

    “第一，青山大学今天拿到的是战略试运行许可，不是终点。所有专业、实验室和培养方案，都要接受国家验收。”

    “第二，四百名学生仍是科研成员，不是典礼摆设。他们的任务是做研究，学校的任务是保证安全、生活和学习！”

    叶鸣转向设备通道。

    “挂牌结束。”

    “搬设备！”

    简短三个字落下，广场上的人群马上分流。吊装车驶向实验区，安保人员封闭甲级设备路线，科研组逐项核对封条和编号。

    第一台设备进入精密实验楼时，楼体隔振曲线没有波动。

    第二批设备抵达地下能源实验区，魏长庚亲自检查外部接口。“这套高能材料分析仪归国家专班资产，学校只有使用权，谁来登记？”

    宋茵翻开资产册。

    “国家资产单独编号，使用、维护、调拨全程留档！”

    “学生能操作吗？”

    “完成培训和考核后，由专家在场监督。”

    魏长庚签下名字。

    “这才对！设备进了青山大学，也不能把国家资产当成自家工具随便拆！”

    季宗平从后面接过验收表。

    “精密仪器进场后，先做七十二小时环境基线。实验组别急着开课题，温度、湿度、电磁本底都得记全！”

    雷小虎站在门口问道：“那我能拆包装吗？”

    “能。”

    “能通电吗？”

    “不能。”

    “要等七十二小时？”

    “少一个小时都不行！”

    雷小虎抱起工具箱。

    “行！那我先去装别的！”

    下午，青山中学与青山大学联合科研培养会议在第一教学楼召开。

    叶鸣将四百名学生的培养表摆上桌。

    “中学学籍不变，基础课程不减，大学科研进入联合培养模块。”

    傅知行翻开协议。

    “每名学生配两名导师，一名负责学业，一名负责科研。重大实验必须由专家签字，学生不承担高风险岗位。”

    魏长庚补上一条。

    “科研成果署名按实际贡献来，不能因为他们年龄小，就把名字放到后面！”

    “写进协议。”叶鸣回应。

    季宗平看向课程安排。

    “实验时间和文化课冲突怎么办？”

    “课程组单独排表，科研任务不能挤掉正常教育。”

    “论文、项目和工程成果能不能转成大学先修学分？”

    “国家教委已经批准试点，过程资料必须完整。”

    傅知行在协议末页签字。

    “青山中学提供人才基础，青山大学提供科研平台。高中和大学之间，不再隔着一堵墙！”

    傍晚六点，最后一台甲级设备进入地下实验区。

    实验楼、材料楼、能源中心和超算中心全部完成首轮封闭管理。大学正门的灯亮起，工地围挡开始分区拆除。

    礼仪公司送来的三十桌食材也进了食堂。

    雷小虎端着餐盘坐下。

    “典礼没吃上，晚饭倒加了十二道菜！”

    周启航看了他一眼。

    “你下午搬了几台设备？”

    “七台！”

    “校准记录写了吗？”

    雷小虎放下筷子。

    “吃完就写！”

    食堂广播在这时响起。

    “请青山大学联合科研组全体成员，晚七点前往第一会议室。”

    “大学首项正式课题已经公布。”

    广播停了两秒。

    “课题名称——无人登月验证器总体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