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控大厅的主屏从复杂轨道图切换成月面实景。

    灰白色地表铺开。

    坑壁、岩脊、碎石带、浅色沉积层，一点点从噪点中洗出来，清楚得让人忘了眨眼。

    林野的手按在控制台上，声音发紧。

    “探路者已经稳定在一百公里环月轨道，轨道倾角符合预案，当前姿态误差零点零二度。”

    周启航接着报数。

    “反向场推进减速完成，推进阵列进入巡航低功率模式。太阳能帆板输出正常，反物质辅助电池未接入主线。”

    魏长庚盯着轨迹页。

    “先别急着扫异常区，确认环月轨道能维持多久？”

    “按现有参数，七十二小时内不需要大修正。”

    “好。”

    叶鸣站在总控位前。

    “开全载荷。”

    林野立刻执行。

    “成像设备开机。”

    “磁场传感器开机。”

    “量子光谱仪开机。”

    “引力波校验端进入旁路监测。”

    四个窗口同时展开。

    月面数据开始成片回传。

    不是模糊照片。

    不是粗略影像。

    而是能看到环形山边缘碎石阴影的高清数据。

    楚将军站在后排，看着屏幕上那条厘米级标尺，整个人都沉默了好几秒。

    “这分辨率，军方高空侦察都得重新排队。”

    宋茵把画面接入保密专线。

    “聂老那边已经上线，中科院月球与深空组五十七名专家正在观看。”

    叶鸣点头。

    “给他们只开放画面和非核心科学数据，推进参数、链路协议、光谱仪结构全部遮掉。”

    “已经遮蔽。”

    专线接通。

    屏幕侧边跳出京城会场画面。

    聂老坐在第一排，身后全是白发专家、军方代表和科教专班人员。

    画面刚出来，京城会场那边就乱了。

    一名老专家撑着桌子站起。

    “把东侧坑壁放大！再放大！”

    林野看向叶鸣。

    叶鸣点头。

    画面被拉近。

    坑壁裂隙、撞击喷溅纹路、不同层位的灰度变化，全部展现在屏幕上。

    那名老专家声音都高了。

    “厘米级！真是厘米级！月轨一百公里做到这种分辨率，你们怎么压住抖动的？！”

    宋茵看向叶鸣。

    叶鸣只说：“回复他，青山大学自研稳定平台。”

    宋茵照着转述。

    京城会场那边又是一阵低声议论。

    聂老盯着画面很久，才开口。

    “叶鸣，听得到吗？”

    “听得到，聂老。”

    “我这辈子看过不少月面图。”

    聂老的声音有些哑。

    “可今天这张，不一样。”

    他抬手指着屏幕。

    “以前是我们站在远处猜月球。现在，是你们把它推到眼前给我们看！”

    会场里没人笑。

    很多老专家都盯着屏幕，手里的笔停在纸上，半天没有落下。

    楚将军低声道：“老一辈航天人等这一眼，等太久了。”

    叶鸣没有接话。

    他的视线始终在数据上。

    荣誉可以往后放。

    数据不能漏。

    “林野，扫描重点切到月背预定区域。”

    “收到。”

    月面画面开始移动。

    探路者沿着环月轨道飞行，镜头越过月球正面边缘，进入背面区域。

    地球信号无法直通的那片古老荒原，在深空之眼和中继链路的组合下，被一点点送回安源。

    周启航盯着信号。

    “中继延迟稳定，丢包率低于万分之一。”

    魏长庚看着光谱仪窗口。

    “把光谱扫描带宽放宽到第三组波段。”

    林野提醒。

    “放宽后数据量会翻三倍。”

    “天河吃得下。”

    叶鸣开口。

    “放。”

    “收到！”

    量子光谱仪的曲线开始变密。

    每一处月壤反射、每一个矿物峰值，都被拆成更细的数据。

    京城专线另一端，专家们的讨论声已经压不住。

    “钛铁矿分布带出来了！”

    “南侧环形坑底部有富集层！”

    “别吵！看光谱主峰！”

    聂老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安静！让青山那边报！”

    林野看着数据页。

    “第一圈扫描完成，月背北纬区域存在三处可疑高氦谱段，但浓度不够高，不符合残卷……不符合预定目标要求。”

    她及时改口。

    叶鸣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

    “继续第二圈。”

    周启航调整轨道姿态。

    “探路者进入低偏角观测，侧向扫描开始。”

    月面画面倾斜，撞击坑内的阴影被拉开，底部细节浮出。

    一个古老撞击坑出现在主屏中央。

    它比前面几个坑更深，坑底却出奇平坦，边缘有多层坍塌痕迹，中央区域覆盖着颜色更暗的沉积物。

    魏长庚立刻抬手。

    “停在这片！”

    林野的手已经落下。

    “锁定坐标。”

    量子光谱仪扫过坑底。

    主屏上的曲线先是稳定，随后突然抬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紫红色峰值冲上警戒线。

    警报声响起。

    尖锐。

    急促。

    整个大厅的灯光都被红色提示压住。

    宋茵当场站直。

    “峰值警报！”

    周启航飞速排查。

    “不是设备故障！光谱仪自检正常！”

    魏长庚盯着曲线，声音发紧。

    “这条峰，不属于已登记月壤矿物！”

    京城专线那边，聂老也站了起来。

    “叶鸣，原始数据给我一份！”

    “非核心数据可以给。”

    叶鸣没有犹豫。

    “推进与设备结构仍旧遮蔽。”

    聂老马上点头。

    “行！我只要科学数据！”

    宋茵把脱敏后的光谱数据推送过去。

    京城会场里，几十名专家同时低头计算。

    安源这边，林野已经把异常区域拉到最大。

    “坐标与预定残缺图区域高度重合，误差小于三公里。”

    “降低轨道？”

    周启航问。

    魏长庚没有马上答应。

    “一百公里环月轨道已经稳定，贸然降低会增加月球重力摄动误差。”

    叶鸣看着那片紫红色峰值。

    “先不降。完成连续三维扫掠。”

    林野点头。

    “探路者调整扫描角度，开始第三轮。”

    画面里，探测器飞越撞击坑上空。

    光谱曲线连续三次冲上警戒线。

    磁场传感器也给出异常响应。

    不是单点误差。

    是整片区域都有问题。

    楚将军低声问：“那下面到底是什么？”

    魏长庚看着屏幕，脸上的血色都淡了些。

    “如果数据没错，那不是普通氦-3富集区。”

    叶鸣开口。

    “说结论。”

    魏长庚缓缓吐出几个字。

    “那里有未知物质。”

    大厅里安静了半秒。

    随后，主屏右侧又跳出一条新警报。

    【量子光谱仪峰值超限。】

    林野盯着那条曲线，声音压不住了。

    “校长，探路者飞到撞击坑正上方了！”

    紫红色峰值拉满。

    整条曲线刺进红区。

    月背那片古老坑底，正在向安源发出前所未有的信号。

    叶鸣看着屏幕，抬手按下记录锁定。

    “保存全部原始数据。”

    “把异常区域单独建档。”

    “下一圈，重点扫它。”

    探路者滑入月背深处。

    量子光谱仪的警报声，还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