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惊子兵法》

作品:《通天塔,见证了盘古大陆亿万年》

    大雪纷飞,朝会大殿的门被推开,裹挟着寒风与雪花,一道深灰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惊宇。

    他依旧是那身奇装异服,但今天外面披了件厚实的黑色大氅——是秦王前几日赏的狐皮大氅,暖和得很。

    他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但一双眼睛在进入大殿的瞬间,就扫过了全场。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有期待的,有怀疑的,有审视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纯粹看热闹的。

    像无数根针,扎在惊宇身上。

    但他面不改色,甚至……挺了挺胸,脸上露出一种“我很淡定,我很超然,我很牛逼”的表情。

    不就是装逼吗?

    谁不会啊。

    “先生来了。”赢稷从王座上站起,亲自走下台阶,迎上前。

    “天寒地冻,劳烦先生跑一趟。”

    “大王客气。”惊宇拱手,语气平淡,“不知急召何事?”

    明知故问。

    但流程要走。

    赢稷引着惊宇走向大殿右侧——那里已经摆好了一把椅子。

    不是跪坐的蒲团,也不是矮榻,是一把高背椅,铺着软垫,显然是特意为惊宇准备的。

    自从“椅子”在王宫小范围流行后,秦王书房、几位重臣家中都已用上,但朝会大殿上出现椅子,这还是头一遭。

    惊宇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还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这动作又引来一些老臣皱眉——朝会之上,如此随意,成何体统?

    但赢稷不在意。

    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先生想必已听闻,”赢稷回到王座,神色凝重。

    “武魏庞涓,率军十万,已破我河西三城,兵临武城。

    李信将军坚守待援,然敌众我寡,情势危急。

    寡人与诸卿议了半日,未有定策。

    故请先生前来,望先生……赐教。”

    他语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惊宇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做沉思状。

    其实他刚才在来的路上,已经从小太监那里听了个大概。

    武魏,十万大军,庞涓,兵临武城。

    基本情况清楚了。

    但他需要时间。

    不是思考对策的时间——对策他脑子里有的是,在通天塔上看过无数战争,冷兵器时代的战术他虽不精通,但基本原理懂。

    他需要时间……装。

    装出深思熟虑的样子。

    装出世外高人掐指一算的架势。

    装出“我本来不想管但看你们可怜就帮一把”的矜持。

    所以他沉默了。

    大殿里一片寂静,只有炭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呼啸的风雪声。

    一刻钟过去。

    惊宇依然沉默,闭着眼睛,手指敲击的节奏不疾不徐。

    两刻钟过去。

    他开始换了个姿势,右手支着下巴,左手在膝盖上画圈,眉头微皱,仿佛遇到了难题。

    三刻钟……小半个时辰过去了。

    朝臣们开始坐不住了。

    交头接耳声渐渐响起。

    “这……先生是在思考?”

    “思考这么久?莫不是……也没办法?”

    “毕竟是军国大事,仙人再能,未必懂兵戈啊……”

    “可大王如此期待,若先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赢稷的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他能理解惊宇需要时间思考,但军情如火,每一刻都耽搁不起。

    武城还在苦守,援兵还未出发,再拖下去……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丞相,那个须发皆白、之前坑过惊宇一次的老者,出列了。

    他先向赢稷躬身,然后转向惊宇,语气恭敬,但话里藏针。

    “惊宇先生深思熟虑,老臣佩服。然军情紧急,武城危在旦夕,数万将士、十数万百姓,翘首以盼。

    先生若已有良策,还请明示。

    若……若一时尚未思得周全,也但说无妨。

    用兵之事,本就千头万绪,一时难定,也是常理。”

    这话说得漂亮。表面是“体谅”,实则是“将军”:

    有办法就说,没办法也别硬撑,我们不怪你。

    朝臣们听懂了,都看向惊宇。

    赢稷也看向惊宇,眼中带着最后一丝期待。

    惊宇缓缓睁开眼睛。

    他先看了看丞相,又看了看秦王,最后扫过满朝文武。

    然后,他笑了。

    不是高深莫测的笑,不是矜持含蓄的笑。

    而是一种……带着点嘲讽,带着点“你丫又来找茬”的,皮笑肉不笑。

    “丞相此言差矣。”

    惊宇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

    “用兵之事,确系千头万绪。然正因千头万绪,才需谋定而后动。

    若仓促定策,无异于驱羊入虎口,徒增伤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丞相脸上,眼神变得锐利。

    “方才丞相说,若我‘一时尚未思得周全’,也但说无妨。”

    惊宇重复这句话,语气玩味。

    “敢问丞相,是觉得我惊宇……想不出办法?”

    丞相一愣,忙道:“老臣绝无此意,只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是什么?”

    惊宇打断他,身体前倾,盯着丞相的眼睛。

    “只是觉得我平日只知嬉戏玩闹,不通军务?

    只是觉得我那些小玩意儿,上不得战场?

    只是觉得……我惊宇,不过是会些奇技淫巧,真到了军国大事,就束手无策了?”

    一连串反问,句句诛心。

    丞相脸色变了:“老臣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惊宇冷笑。

    “三月前朝会,便是丞相你,拱火让我表演‘仙家手段’,我才不得已耍了套剑舞,结果被大王关了一月禁闭。

    如今武魏来犯,大王问策,我多思片刻,丞相又迫不及待跳出来,替我‘解围’——说我‘想不出来也就算了’。”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环视众臣。

    “在诸位眼中,我惊宇,是否就是个弄臣?

    是个只会享乐、只会搞些小玩意儿、一到正事就露怯的……骗子?”

    大殿里鸦雀无声。许多朝臣低下头,不敢与惊宇对视。

    因为惊宇说的,正是他们心中所想。

    赢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惊宇抬手制止了。

    “大王,”惊宇转向赢稷,拱手。

    “我自天外来,见惯兴衰,阅尽兵戈。

    用兵之道,不敢说精通,但也略知一二。

    方才沉思,非是无策,是在斟酌,何种策略最合当下,最利西秦。”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既然丞相觉得我想不出来,那今日,我便让诸位看看,我惊宇……到底懂不懂兵!”

    他转身,对侍立一旁的内侍道。

    “去鹿鸣苑,我书房左手第二个书架,最上层有一卷书,封面写着《惊子兵法》。取来。”

    “是!”内侍匆匆跑出。

    《惊子兵法》?

    朝臣们面面相觑。从未听过此书。

    惊子?

    是惊宇先生自称“子”?

    好大的口气!

    自古兵家,孙吴司马,皆称“子”。

    这惊宇竟也敢以“子”自居?

    赢稷眼中也闪过异色。

    兵法?惊宇还着了兵法?

    很快,内侍捧着一卷书跑了回来。

    不是竹简,是纸——厚厚一叠纸,用线装订成册,封面是硬纸板,上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大字:惊子兵法。

    惊宇接过书,随手翻了翻,然后走到大殿中央,面对众臣。

    “兵者,诡道也。”

    他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然诡道非是小道,乃大道。

    用兵如弈棋,需观全局,算十步,出奇制胜。”

    他翻开书册。

    “今日武魏来犯,十万大军,庞涓统兵,其势汹汹。然其有三大弊。”

    “其一,劳师远征。武魏距河西千里,寒冬用兵,士卒疲惫,粮草转运艰难。此乃兵家大忌。”

    “其二,骄兵必败。庞涓自恃名将,未尝败绩,视我西秦如无物。骄兵,则易中计。”

    “其三,攻其必救。庞涓知河西乃我门户,必全力攻之。其心在速战,在破城。心有所执,则易被牵制。”

    三条分析,条理清晰,切中要害。

    朝臣们听着,不由点头。

    “然我西秦,亦有三大弊。”

    惊宇继续。

    “兵少,将寡,地瘠。正面相抗,胜算渺茫。”

    “故,”他合上书,目光锐利。

    “此战,不能硬拼,只能智取。不能速决,只能拖延。不能正面,只能……出奇。”

    “如何出奇?”蒙骜忍不住问。

    惊宇看了蒙骜一眼,翻到书册某一页。

    “我有三策,可破魏军。”

    “第一策,曰‘游击’。”

    “游击?”众臣不解。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惊宇念出十六字。

    “庞涓十万大军,看似庞大,然分兵则弱。

    我可派小股精骑,携劲弩利箭,日夜袭扰。

    不与其正面交战,只射杀哨探,焚其粮草,断其水源。

    让其昼夜不宁,疲于奔命。

    十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消耗巨大。

    拖得越久,其力越衰。”

    朝臣们眼睛亮了。

    这法子……听起来可行!

    西秦骑兵新换马镫,机动性大增,正适合这种袭扰战术!

    “第二策,曰‘闪电’。”

    “闪电?”

    “集中优势兵力,攻其一点,速战速决,如闪电划过,一击即退。”

    惊宇解释,“庞涓军分前中后三军,主力在前攻城。

    我可集中所有骑兵,绕道侧后,突袭其中军或后军粮队。

    不贪多,不恋战,打了就跑。

    让其首尾不能相顾,军心涣散。”

    蒙骜激动地一拍大腿。

    “妙!先生此策,正合我意!

    我军骑兵虽少,但若集中使用,突击一点,确有奇效!”

    “第三策,”惊宇翻到下一页,眼中闪过一抹狡黠,“曰‘啄木鸟’。”

    “啄……啄木鸟?”这名字太怪,众臣懵了。

    “啄木鸟啄树,看似随意敲打,实则每一下都啄在虫眼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惊宇比喻。

    “庞涓十万大军,看似铁板一块,实则有缝隙。何处是缝隙?

    将领不和,兵卒异心,新附之军,偏远之师。

    我可派细作潜入,散布谣言,重金收买,制造内乱。

    或伪作魏军,夜袭其营,引发营啸。

    或假传军令,调其一部,令其自相残杀。

    总之,不与其硬拼,专攻其薄弱处,如啄木鸟啄虫,一点一点,啄垮其军心士气。”

    大殿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惊宇,看着那本《惊子兵法》,看着这个刚刚抛出三条闻所未闻、却又字字珠玑的破敌之策的“仙人”。

    游击。

    闪电。

    啄木鸟。

    名字古怪,但道理深刻。

    每一策都避开了西秦兵少的短板,利用了魏军的弱点。

    每一策都透着诡诈,透着不按常理出牌,透着……一种超越时代的军事智慧。

    “敢问先生,”蒙骜声音发颤。

    “这三策,可同时用之?”

    “自然。”惊宇点头。

    “游击扰其疲,闪电击其弱,啄木鸟乱其心。

    三管齐下,庞涓纵有十万大军,亦将左支右绌,首尾难顾。

    待其师老兵疲,军心涣散,我再集结主力,正面一击,可收全功。”

    他顿了顿,补充道。

    “然此三策,关键在于‘快’、‘准’、‘狠’。

    执行之人,需胆大心细,随机应变。

    统帅之人,需全局在胸,调度有方。”

    蒙骜深吸一口气,转身向赢稷单膝跪地。

    “王上!先生三策,鬼神莫测!

    若依此用兵,庞涓可破,河西可保!

    末将愿领兵出征,依先生之计,破魏军!”

    赢稷的手,微微颤抖。

    他看着惊宇,看着那本《惊子兵法》,看着殿下激动得脸色发红的老将军,看着那些从怀疑变成震撼、从震撼变成狂热的朝臣。

    两个月前,这个人还在教宫人打麻将踢球。

    两个月后,他拿出了足以改变国运的发明。

    今天,在国难当头之际,他又拿出了这卷……足以名垂青史的兵法。

    游击。闪电。啄木鸟。

    简单,粗暴,有效。

    完全跳出了这个时代战争思维的桎梏,以一种近乎“无赖”却极其实用的方式。

    将战争从“力”的对抗,变成了“智”的游戏。

    “先生……”赢稷起身,走下台阶,对惊宇深深一躬。

    “先生大才,寡人……拜服。”

    惊宇坦然受之,然后摆摆手。

    “兵法只是纸上谈兵,用起来才是真章。

    大王若觉可行,便与蒙老将军细细谋划,尽快发兵。

    武城……等不起。”

    “是!”赢稷直起身,眼中燃起火焰,“蒙骜听令!”

    “末将在!”

    “寡人命你为河西都督,总领抗魏军事。咸阳禁军两万,各地抽调三万,共五万兵马,由你统率,即日开拔,驰援武城!”

    “是!”

    “此战,”赢稷看向惊宇。

    “全依先生之策。战场机变,由蒙卿自决。

    但先生之三策,游击、闪电、啄木鸟,为此次用兵根本,不得有违!”

    “末将领命!”

    蒙骜激动地起身,走到惊宇面前,深深一躬。

    “先生赐策,末将铭感五内。

    此去河西,必依先生之计,破魏军,扬国威!”

    惊宇点点头,从怀中掏出那本《惊子兵法》,递给蒙骜。

    “老将军,此书送你。

    虽是我随手所写,但其中有些道理,或可参考。

    战场之上,死读兵书是蠢材,活用才是关键。

    望老将军……善用之。”

    蒙骜双手颤抖着接过书册,如获至宝。

    “谢先生赐书!末将必日夜研读,不负先生所托!”

    赢稷看着这一幕,心中豪情激荡。他仿佛看到了,西秦的旗帜,在河西战场上高高飘扬。

    看到了庞涓的十万大军,在“游击、闪电、啄木鸟”的打击下,土崩瓦解。

    “散朝!”他朗声道,“诸卿各司其职,全力备战!”

    “是!”

    朝臣们鱼贯而出,个个神色激动,脚步匆匆。

    大殿里很快只剩下赢稷、惊宇、和几名内侍。

    赢稷走到惊宇面前,欲言又止。

    “大王还有事?”惊宇问。

    “先生……”赢稷犹豫了一下。

    “那本《惊子兵法》,先生可否……让寡人也一观?”

    惊宇笑了:“大王想看,随时可去鹿鸣苑取。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书是我随手写的,有些地方可能……不太正经。”

    惊宇眨眨眼。

    “大王看了,莫要见怪。”

    赢稷也笑了:“先生真性情,寡人知晓。无论正不正经,能破敌,便是好书。”

    惊宇点点头,拱手:“那我先告退。有些乏了。”

    “先生辛苦,快去歇息。”赢稷亲自送惊宇到殿门。

    看着惊宇披着大氅、踏雪而去的背影,赢稷站在殿门口,久久不动。雪越下越大,天地苍茫。

    但赢稷心中,一片火热。

    “惊宇……惊子……”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得此一人,可比百万雄兵。”

    “天佑西秦……天佑西秦啊!”

    他转身,大步走回殿中。

    “传令:自今日起,鹿鸣苑一切用度,再提三成。

    惊宇先生有任何需求,不必请示,即刻办理。

    先生所出之《惊子兵法》,抄录百份,下发军中将领,命其熟读。”

    “再传令:将先生今日朝会之言,游击、闪电、啄木鸟三策,编成军令,快马传至河西,交李信将军。

    命其依策守城,待援军至,内外合击!”

    “是!”

    一道道命令发出。

    整个西秦,如同沉睡的巨人,在风雪中缓缓苏醒,攥紧了拳头。

    而鹿鸣苑里,惊宇已经脱了大氅,躺回摇椅上,晃悠着,打了个哈欠。

    “累死我了……”他嘟囔,“装逼也是体力活啊。”

    他闭上眼睛,心里却有点小得意。

    《惊子兵法》?其实就是他把在塔上看过的各种战争片段、战术思想,东拼西凑,加上自己的理解,胡写一气的玩意儿。

    游击战是抄袭的,闪电战是魔改的,啄木鸟战术是瞎编的。

    但有用就行。

    “接下来,”惊宇翘起嘴角。

    “就看蒙骜那老头的了。可别把我这‘惊子’的名头搞砸了。”

    他晃了晃椅子,舒服地叹了口气。

    窗外,大雪封门。

    而千里之外的河西,战火,即将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