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生日礼物

作品:《能和你一起遛狗吗

    这其实是一个信息差造成的语言游戏。

    岑闵之猜想杜呈锡并不知道虞文瑰小狗的名字,所以他牵着两条小狗出现,模棱两可地告诉对方自己是肉松的爸爸。他并没有说谎,但杜呈锡会下意识认为肉松就是虞文瑰的小狗。

    他很难解释自己此刻的内心活动和行为究竟出于什么。这人是虞文瑰的师哥,属于她社交网络中的一份子。岑闵之知道自己刻意引导的误会可能会给她带来麻烦,虞文瑰也可能会察觉到他的冒犯,但他还是那样做了。

    因而他虽然面上不显,内心却相当忐忑。

    虞文瑰终于反应过来,瞳孔倏然放大,露出震惊的表情。还好杜呈锡也处于呆滞的状态,所以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

    岑闵之依旧从容地站在原地,葵葵和肉松一左一右蹲坐在他两侧,两颗脑袋齐齐在虞文瑰和岑闵之之间来回转动,两条黄色的小尾巴在地上摇啊摇。

    杜呈锡震惊了好半天,才难以置信地问虞文瑰:“师妹,你你你是肉松的……”

    绕着牵引绳的手悄然收紧,一如岑闵之那颗忐忑不安的心,他快速垂眸,不去看虞文瑰的眼睛。

    “对,”虞文瑰装出十分自然的样子,“我就是肉松的妈妈,我得遛狗去了,师哥你也回去吧。”

    岑闵之猛地抬起头,复杂地注视着虞文瑰,而虞文瑰也眨眨眼睛,两颗亮晶晶的眼瞳对上他的视线。

    他们对视了太久太久,久到杜呈锡受不了空气中溢出的暧昧分子,拱手说了句“告辞”就转身离开了。

    啊,他又变回古风小生了。虞文瑰想把这个发现告诉岑闵之,但她意识到此刻来之不易,还是不要让别人的话题横亘在中间了。

    于是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嘿嘿,谢谢你替我解围,他真的以为我们是情侣了。”

    岑闵之“嗯”了一声,发出邀请:“要去我家吃饭吗?”

    听起来他像是已经做好了一桌菜在家等着,虞文瑰很高兴地应下。岑闵之就把牵引绳递到她手里,接过了她的包和行李箱。

    他果然做了一大桌菜,甚至还拆好了几只螃蟹,蟹肉摞得整整齐齐放在虞文瑰面前,保温桌垫保证了这一碗蟹肉的适口性,旁边还摆着一杯生姜红糖水。

    虞文瑰很感动:“岑闵之你真好。”

    这句夸奖无论说多少次,岑闵之都一副很受用的样子。他矜持地颔首,淡淡道:“吃饭。”

    虞文瑰马上开始大快朵颐,岑闵之真是把她的胃套牢了,怎么会有人做什么都这么好吃呢?可能是天赋,但也可能是爱情。想到这里,虞文瑰不禁露出了甜蜜的微笑。

    注意到她的表情,岑闵之似乎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不经意地问:“他跟你表白了?”

    虞文瑰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啪嗒”一下掉到桌子上,她“啊”一声,可怜兮兮地问:“你都听到啦?”

    “嗯,”岑闵之伸手给她抽了一双新筷子,眼神却一刻也没从她脸上移开,“你现在还在回味?”

    “怎么可能!”虞文瑰立马否认,“我根本不喜欢他好不好,立刻马上当场就拒绝了。”

    岑闵之不置可否,虞文瑰抱着侥幸心态,继续追问:“你听到了多少?”

    “大部分都听到了,”岑闵之慢条斯理地又拆了一只蟹,“从他说,想让你读博带他做课题那时候开始。”

    “哦,”虞文瑰摆手,“我根本不想读博,他一直提这种无理要求,真是烦死了。”

    岑闵之依旧神色自若,仿佛只是在普通闲聊:“你不想读博?学历高点不好吗?”

    “学历高当然好呀,”虞文瑰托着下巴,“穿博士服的人看起来好高智好有魅力,可是这也不是全部的判断标准嘛。”

    “这样。”岑闵之点头,把新剥的蟹肉放到她碗里,没再说话。

    “哦对了,”虞文瑰凑到他跟前,“刚刚在他面前我说我是肉松的妈妈,这句话算数吗?”

    “你想它算数吗?”

    “我想呀!”

    她的眼神一直明亮异常,此刻更是润泽得仿佛一颗刚出壳的大溪地黑珍珠。岑闵之不知不觉就盯住了她的眼睛,这是他们今天第二次对视,他依然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出期待、欣喜或者其他更浓烈的情绪。不知道过了多久,岑闵之移开视线,低声开口:

    “那就算数。”

    “太好了!那我再问你个事,肉松是跟你姓吗?比如葵葵跟我姓,大名叫虞小葵。肉松的大名是叫岑肉松吗?”

    “……”怎么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岑闵之想了一会儿,摇头,“它没有姓。”

    “为什么?”

    “我觉得姓氏文化是一种糟粕文化。”

    “哦哦,”虞文瑰不管,“那我都是它妈妈了,它跟我姓怎么样?”

    “随你,”岑闵之说完,又揉揉额头,“但我觉得姓氏文化本质是宗族文化的衍生,固化了父权宗法……”

    “好耶好耶,”虞文瑰立刻转身去找肉松,一把把小金毛搂在怀里,开始施法,“虞肉松虞肉松鱼肉松鱼肉松,真可爱真可爱真可爱。”

    岑闵之止住了接下来的话,再次揉揉额角。

    最近看的教材太多,讲话有点被腌入味了。其实跟她姓确实是不错的选择,鱼肉松……听起来很可爱。

    岑闵之觉得冠姓后的逆子顿时顺眼了不少。

    鱼肉松小朋友大概明白了什么,兴致勃勃地追着自己的尾巴转了两圈,还轻轻咬了咬葵葵的耳朵。

    两只小狗又互相扭在一起舔毛。

    吃过饭,收拾好碗筷。岑闵之擦擦手,状似随意地提了一嘴:“对了,沙发上有补给你的生日礼物,你拆开看看。”

    “生日礼物!”虞文瑰眼睛一亮,“原来你上次说我可以多收一份礼物是真的!”

    “嗯。”岑闵之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打开沙发上的盒子。

    虞文瑰小心翼翼地拆开丝带,盒子里面的东西很多很杂,却都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一看就是出自某个强迫症之手。

    拍立得wide400、好几盒相纸、一大本相册、收纳包、水晶壳、挂绳、电池、近摄镜、支架……岑闵之几乎把他能想到的配件都备齐了。

    虞文瑰数了数,大概有100张相纸,够拍好久。

    “你怎么会想到送我拍立得?”

    “不喜欢?”岑闵之有点困惑,“那天在公园拍了两张,你看起来挺喜欢的。”

    “我喜欢呀,”虞文瑰摸摸

    怀里的拍立得,“不用你买的,其实我已经加购物车了,打算618一起下单的。”

    岑闵之松了口气:“喜欢就好,谁买都是买,要不要拍一张试试?”

    这个型号有延时拍摄功能,虞文瑰架起支架,让岑闵之抱着肉松坐在她身边,她再把葵葵抱在身前。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她和岑闵之不约而同地捂住了怀里小狗的眼睛。其实她想凑过去拉一下岑闵之的手,不过现在做这个动作可能还是太快了吧,再等等好了。

    相纸终于显像,两人两狗凑在一起点评这张“全家福”。

    “我比你白,葵葵比肉松……呃,颜色浅一点,”虞文瑰指着照片,“我俩有点过曝,你俩就刚刚好。”

    岑闵之不能接受自己被污蔑,他强调:“我很白,只是角度问题。”

    “好吧,”虞文瑰继续找茬,“你的笑容幅度很小,看起来很冷漠。”

    “因为你一直在偷瞄我,我在憋笑。”

    “你怎么知道我在偷瞄你,除非你也在偷瞄我。”

    “我余光看到的。”

    “哪有那么大的可视范围,你是鱼眼吗?”

    “……说不过你。”

    “虞文瑰胜出!此为一胜。岑闵之零胜,虞文瑰一胜,此为二胜。岑闵之零胜,虞文瑰二胜……”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不讲道理的小姑娘。小姑娘除了道理什么都讲,讲什么呢?讲的是从前有座山……”

    “哈哈哈哈哈哈哈!”

    晚餐并没有酒,但虞文瑰觉得自己可能喝醉了,否则她怎么会见到岑闵之笑得东倒西歪的样子呢?她晕头转向地想,他们这样和恋爱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吧?

    大概是真的没什么区别。虞文瑰想,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顺理成章在一起的契机。

    虞文瑰继续积极努力地寻找这个契机,她依旧坚持每周来岑闵之家蹭饭。是的,她现在连“学做饭”这个借口都不需要了,只要岑闵之在家,就一定会有一桌漂亮又美味的饭菜等着她去品鉴。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学期末。虞文瑰没有考试,但有好多篇结课论文要交,她坐在家里抓耳挠腮,手边摆着一大摞从学校图书馆借回来的书。

    扫了眼平板右上角,17:27,到饭点了。前段时间岑闵之有项目要忙,周末也留在公司加班,最近闲了下来,才又有时间进厨房。

    果然,五点半岑闵之准时发来消息:【饭做好了,来吃。】

    虞文瑰回了个“馋”的表情,立刻扔下写到一半的论文,拉着葵葵直奔岑闵之家去。

    经过虞文瑰小半年的改造,岑闵之家已经彻底告别了曾经那个极简黑白灰的样子,屋子里的彩色元素越来越多。虞文瑰自己有时候都觉得不太协调,但岑闵之说他觉得很好。

    今天岑闵之家里跟以往相比又有一点不一样,虞文瑰走到厨房才发现,岑闵之身旁架着一个长长的手机支架,上面有手机在录视频。

    “你在拍什么呀?做饭的过程吗?”

    “嗯,”岑闵之把最后一盘菜从厨房端出,“来吃饭吧,刚好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是要和她商量之后才能做的事吗?虞文瑰一下来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