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 19 章

作品:《前程似锦[年代]》

    两人扛着一只羊、三只兔子、四只野鸡刚进宝丰公社,旁边就有两个人从阴影里站了起来。

    似锦和方腾飞头皮同时一麻,手不由自主地摸向后腰,握住了步兵锹的木柄。

    “这回没错吧?是不是来送鸡和兔子的兄弟?”

    说着话,那人打开了手电。

    方腾飞没吭声。

    “两位兄弟不用紧张,我是跟着洪大哥、洪二哥混的,我叫大山,这是大毛。”

    方腾飞沉声开口:“你们……为什么会等在这里?”

    这是要摸他们的行踪吗?

    今天在路口试探他们的大致方向,哪天是不是就直接摸到双磨大队了?

    似锦也起了这种怀疑,心不住的往下沉。

    大山没听出方腾飞话外音里的误会,赶紧忙着替自家老大表功,一边掐着胳膊上被蚊子咬出来的包,一边道:“可别提了,你被朱江海盯上了知道不?他们准备安排人在各个路口蹲你们,二哥想办法把他们的人拦了下来,还收拾了朱江海,那家伙现在在局子里蹲着呢。”

    很自然的把潘虎的功劳转移到了自家老大头上。

    方腾飞微怔,他大致明白盯上自己的是谁,不过似锦说那人叫‘冲哥’,这个朱江海难道是另外两人中的一个?

    有疑问就问了出来:“朱江海是谁?我没得罪过他。”

    大山解释道:“你们之前不是跟潘虎合作过?那朱江海是潘虎那边的二把手,上次弄了人堵你们,说是被你们逃了。”

    方腾飞忙道:“那真是谢谢洪二哥,也谢谢兄弟们了。”

    “应该的,应该的,兄弟今晚搞了什么货?我怎么闻着一股羊味儿。”

    又膻又臊,想让人忽略都难。

    方腾飞:“运气好,搞了一只羊。”

    “兄弟好本事。”

    对于大家默认自己是那个有本事的人,方腾飞从不解释。

    不是他居功,是两人的身份处境并不适合解释过多,别人的误会也是保护他们的迷障,没必要炫耀似锦。

    大山和大毛两人欣喜,幸亏及时拦住了朱江海那边的行动,不然不光这俩兄弟要遭殃,这只羊也要跟着落了虎口,他们就啥也捞不着了。

    大山看向程似锦,上下打量一眼,问方腾飞:“这是你兄弟?”

    似锦脑袋包的严实,身子瘦瘦小小,看不出男女,这也不是头一次被人误会成为方腾飞的兄弟了。

    方腾飞自是不予多解释,他不想让人过多打量似锦,侧移一步挡住大山的视线,含糊道:“合作伙伴。”

    大山也没再多问,喊大毛:“你替小兄弟背着筐。”

    当着两人,似锦没法问方腾飞能不能确定大山他们的身份,既然暂时没法百分百保证,她的防备心自然也一直提着,在大毛伸手过来的时候躲了一下,闷声闷气地道:“我自己背。”

    方腾飞还真没见过大山,他是通过这人说话的语气来判断真实性和是否有攻击性,目前觉得还算安全,同样并不能彻底松懈,闻言也道:“我们自己背。”

    大山明白人家这是不相信自己跟大毛,也不恼,闻言摆摆手道:“行,那我给你们带路。哦对了,今晚那个巷□□易不算安全,二哥让我带你们家去。”

    说出两方之前一直是在某巷□□易,方腾飞对大山的信任又多了几分。

    再想到大山说今晚有过一场行动,怕是闹出了点动静,说不准今晚街上查的格外严。

    信任虽有小有增加,却仍不能松懈,方腾飞一直保持着防御和随时攻击的状态,心也高高提着。

    似锦见方腾飞一直不开口,她想了想沉着声音问道:“大山哥,刚才见到我们的时候你们为什么说‘这回没错’?还有别人来过吗?”

    大晚上碰到人的几率很低,但不是没有,也算时不时给他们紧紧皮子,记住往后的每一天都要保持十分的警醒。

    方腾飞怔了下,光顾着紧张,倒是忽略了大山一开始说的话。

    大山道:“是,不过你们不用担心,那人是我们大哥、二哥的表侄子。”

    也是巧了,今晚要蹲的正主他没见过,倒是碰见了别的认识的人。

    方腾飞不关心来公社的人是谁,只要对他们没有威胁就行。

    跟着大山两人七拐八转,在某条巷子中间的一户院门前停了下来,大山上前敲门,并低声喊了一句。

    门开了,开门的人一开口,方腾飞的心才彻底落下来。

    是亮子。

    “我刚进门,打算回来看看有没有兄弟接到人,你们就来了。”

    大山忙说:“接到了接到了,可以让其他兄弟回来了。”

    亮子点点头,看向方腾飞,低声道:“兄弟,路上还顺利吧?”

    方腾飞:“很顺利。”

    “那就好。”亮子这才看到方腾飞身后还坠着一棵小豆芽,“这是你弟弟?”

    方腾飞、似锦……

    “合作伙伴。”方腾飞只好又解释了一下。

    亮子点点头没再多问,去接似锦的背篓,似锦这回没再坚持,放了手。

    入手的重量让亮子欣喜,再看到方腾飞的背篓里的野山羊时更是多加了几分高兴,招呼两人加快点速度进屋,好过称。

    方腾飞见到了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洪老大。

    洪老大跟洪老二五官有点像,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

    洪老大看起来文质彬彬,像文化人,一点也不像黑市的头目。

    洪老二一看就是粗人,说话粗门大嗓,跟洪老大的温和形成鲜明对比。

    洪老大跟方腾飞握过手,也没拿似锦当小孩,很郑重地跟她也握了握,问向方腾飞:“这是你弟弟?大半夜跟着你跑营生,着实不容易。”

    方腾飞含糊客气了两句,已经不再解释。

    洪老二的大掌拍在似锦的肩膀上,将她拍了个趔趄。

    “有胆识,是个好小子。”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赞赏。

    似锦垂着眼皮,根本不敢抬眼,声音又沉闷了几分:“谢洪二哥夸奖。”

    因为她看到了谢轻鸿,原来今晚来公社的人居然是谢轻鸿。

    一时心跳如鼓。

    完了,要是一会儿谢轻鸿也回双磨大队,他们的身份一定会暴露。

    方腾飞没见过谢轻鸿,暂时没有这个担忧。

    谢轻鸿也没认出程似锦,他饶有兴趣地凑过来看了看筐子里的山羊,又看看蒙着脸的方腾飞,并下意识的忽略了似锦,问旁边的洪老二:“二表叔,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位能人?”

    方腾飞没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居然成了黑市头目口中的能人。

    要是洪家哥俩这么认为,恐怕潘虎和石堆子那边的人也是这样认为的吧?

    也好,正好保护了似锦。

    谢轻鸿虽然很好奇这位能人的身份,也很好奇能人的一身本事,可他懂分寸。干黑市这行,不管买和卖,都忌讳刨根问底。

    他的事也办完了,要不是方腾飞他们进来,他这会儿已经要回双磨大队了。

    但现在他又不急了,饶有兴致的看双方交易。

    等钱货两讫,洪老大把方腾飞叫到旁边的空屋子里说话。

    帮了方腾飞这么大一个忙,他们一点都没想着藏着掖着,必须得让这小子知道,方便往后的合作能捆绑的更紧一点。

    洪家兄弟不敢考验人性,还是有点担心潘虎截胡以及方腾飞会为了利益再次重拾跟那边的合作。

    方腾飞压根就没再考虑继续跟潘虎合作,他跟似锦合作着两个黑市,两人白天还要上工,精力有限,哪儿还能再加一个合作伙伴?

    所以,对于洪老大话里的意思他理解透彻后也给出了保证。

    洪老大很满意方腾飞的态度,重新商定了交易价格,往上提了点,倒是跟石堆子那边持平了。

    今晚的货还是按原价,但是洪家兄弟给似锦和方腾飞一人包了二斤月饼,也算很有诚意了。

    到了告辞的时候,谢轻鸿也要离开。

    这一耽搁多少有点晚了,他担心同屋的知青发现他久离开不回再闹出什么动静。

    三人一起出了屋,似锦看着谢轻鸿推起的自行车,这才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谢轻鸿一出门骑上自行车就一溜烟不见了踪影,似锦和方腾飞还是用步子丈量着从公社到双磨大队的路,没发生似锦担心的情况。

    路上,不用似锦开口,方腾飞就说了洪老大找他说话的意思。

    为了诚意,洪老大还说了些潘虎那边的弯弯绕绕以及今晚的行动。

    “潘虎那边的市场咱们以后就算想买东西也别去那边,他们内部不团结,很容易爆雷。”

    方腾飞说了潘虎背后的关系以及朱江海的身份,“上次那三人里为首的叫杨冲,他虽然是潘虎的手下,却是朱江海那一脉的。朱江海这个人非常不讲行内规矩,碰上他感兴趣的人或者事就会想办法弄到手。如果咱们真被他们抓走,恐怕就会在众人眼前消失,成为他暗地里的私有物,专门上山帮他弄货。”

    似锦听的后背发凉。

    “朱江海以前得罪过洪家兄弟,洪家兄弟找人查了他,握了几个把柄,今晚把朱江海送了进去。”

    似锦问道:“他叔不是副主任吗?应该会捞他吧?”

    方腾飞笑道:“要不得说洪家兄弟手段高了,今晚朱江海爆出来的事里有一件是瞒着他叔,也是他叔最忌讳的——中饱私囊,且已经肥得流油。”

    “副主任那人很贪,他让潘虎弄这个黑市就是为了充盈自己的口袋。当初就是怕潘虎干久了野心大了瞒着他私吞钱财,这才弄了朱江海进去,想让朱江海盯着。结果他担心的潘虎不是贪的,这个本家的侄子倒是瞒着副主任弄了不少好东西。”

    “今晚这事一出来,就算副主任会保朱江海,也会让朱江海在里头多待些日子,好出口气。”

    说完,方腾飞略有佩服地说:“洪家兄弟手段了得,也仗义。”

    为了保他跟似锦,居然直接就用掉了两个把柄。

    这份情他得记。

    眼瞅着方腾飞对洪家兄弟起了忠心,恨不能一辈子为其效劳的样子,似锦忙道:“腾飞哥,这件事没那么乐观。”

    “怎么说?”

    “我怕朱江海出来后为了立功会把咱俩的事说给那个副主任,到时候咱俩恐怕会迎来更大的麻烦。”

    方腾飞脚步一顿,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结结巴巴地道:“那、那咱们断了这边?……可是这样也不合适,洪家刚帮了咱们,咱们立刻断了这边的供货有、有点不太地道。”

    这样一来,宝丰公社这条路就算彻底走死了,如果石堆子那边再出意外,他们这没起来多久的事业怕是要无限期停摆。

    似锦叹了口气:“所以,咱们以后肯定还要欠洪家一个人情。”

    洪家兄弟应该有办法搞定副主任。

    人情一旦欠了就得还,而他们能还的方法就是加深跟洪家兄弟的合作。

    洪家兄弟是聪明的,似锦不反感跟聪明人合作,只要别把这份聪明用在算计他们身上,似锦觉得洪家兄弟或许是条大腿,可抱。

    但是别太崇拜那哥俩了,崇拜和感激会使人头脑发昏从而肝脑涂地,似锦想要的是赚钱,而不是专门为谁效力。

    “对了腾飞哥,还有一件事……”

    似锦怕方腾飞以后来这边再碰上谢轻鸿,也提醒道:“刚才骑车走的那个是咱大队的知青,秋收后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