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

作品:《在书院的日子

    盛璟元挥挥手,置若罔闻,“鸦青,去把人捆扎实了,可别又跑到这坏我父皇的好事。”

    鸦青得令,握着刀就走过去。那男子如临大敌,似只无头苍蝇,急切寻找靠山,奈何身上的味道过于浓郁,皇帝早已退离了三步远。

    “陛下!”男子嘶吼道:“苏家满门忠烈!从未做过对不起王朝的事,皇子不顾陛下的旨意,肆意杀人,这置大卫百姓于何地,更何况在场也有诸多同僚,陛下难道不担心他们寒心吗?”话一说完,原本安静的众人登时站也站不住,坐也做不住了。

    盛璟元做事无章法是人人皆知的,苏家在三年前抵御外敌,一家五口只剩了这么个独苗,为了感念苏家对王朝做出的贡献,赏赐给了一堆又一堆,官职虽无实权却也比绝大多数人好很多,幸福无忧一生是肯定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帝是存了心的想让苏家忠臣这脉保下去。

    可不过短短三年,苏家的独苗就被四皇子逼上绝路,三年前苏家的卖命好似是个笑话。

    皇帝听到了众人私语,长长叹口气,苍老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雕着莲花的玉石栏杆,“璟元,苏家上下于大卫有功,无论是犯了什么错,也不应该滥用私刑,先把他放了,其余的事,稍后再议。”

    苏家的确是于王朝有功,苏家战死的人也的确是忠烈之士,奈何留下的这棵独苗,说是毒瘤更确切。

    上京城管辖严,好面子的达官贵人不敢胡作非为,可有皇帝亲自庇佑着的有功之臣就不一样了,吃喝嫖赌样样都沾,其中尤其恶劣,闹到皇帝眼前的就不下数十人,为首的正是这苏家的独苗。

    警告几次后仍不知悔改,变本加厉,离开上京城去往桐州,吴州等等,凡是有俊男好女的地方,苏家的这颗独苗总是能留下自己的子嗣和罪行。

    百姓早就不堪其扰,皇帝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眼线遍布大江南北,自然不可能不知道那人做的混账事,可谁让这苏家独苗是独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也因着这独苗,苏家门楣的清誉都被坏得差不多了,人人都说那独苗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可不就是这颗老鼠屎,搅得好好的赏花宴也不得安宁。

    四皇子盛璟元是无法无天惯了,可也并非是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人的性子,除非是当真惹到他的人,可大卫王朝的四皇子,人人巴结还来不及,怎的会不要死地去招惹他,所以只能是对方有问题了。

    到底是四皇子的玩世不恭摆在这里,苏家的忠义也摆在这里,且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知底细的,早便对那四皇子多了几分谴责的意思。

    盛璟元“嘶”了一声,翻身下马,乌黑色的靴子踩在青石板砖上,发出几声响动,众人正不知他要做什么,盛璟元快速拔出了腰间的刀,唇角依旧是弯着的,漂亮的眸子却泛着瘆人的寒光,“父皇,我看拖走再议也麻烦,倒不如就这样杀了。”

    话音才落,刀就架在了那人的肩头。

    少年委实嫌弃这人身上的臭味,蹙着眉头,“杀之前,这嘴巴也要割了,”刀缓缓转了个方向,“满嘴胡话,留着也是扰人清净。”

    皇帝自来便拿这成日闹事的小儿子没办法,此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子,盛璟元还敢公然违抗他的命令,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永王赶在皇帝发怒之前走到盛璟元身旁,不动声色开口,“杀吧,璟元觉得杀了泄气,那便杀。”

    “皇叔?”盛璟元看向身后衣着矜贵的青年,颇有些惊讶,“您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了?我以为皇叔从来不喜这种热闹场合的,不知这莲花哪里好看,把您也惊动了。”

    永王盛妄衡点点头,反问,“不行?”

    盛璟元这个皇叔瞧着人模人样的,城府倒深,比不得他父皇老人家一个,前没老可下有几个小,有软肋,永王二十好几,过几年都三十多了,前没老,下也没小,媳妇更是不见半个,做起事来,又狠又毒。盛璟元对这人有提防,轻易不敢得罪。

    犹记得幼时捞了他府内的几尾鲤鱼清蒸,表面上摇头称说无事,临走之前又赠了几尾,盛璟元喜滋滋地回了皇宫,吃了好几天美味的清蒸鱼,心里对这个大度的皇叔感激得不得了,还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宝贝拿出来,打算用此回礼的。

    再过几天,盛璟元就尝到苦头了,睡了一晚,第二天起来,浑身上下忽冷忽热,一会儿如坠冰窖,一会儿又好似架在火上烤,病来得邪乎,去得又久,连太医都诊断不出来。

    皇帝看他病怏怏地躺在床上,以为他是贪玩不想读功课,又想起这家伙惹出的许多祸事,每日早朝听着那些丞相大官念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这家伙还如此不知上进,一个好端端的男儿装病装弱,气得他当场暴揍了盛璟元一顿,打得盛璟元又躺了几天。

    那好皇叔听说了这个事,虚情假意去皇帝那问候了一番,又说了许多替盛璟元求情的话,落到盛璟元耳朵中,联想起皇叔的鱼,自己暗卫调查来的真相,听着刺耳极了。

    从那以后,愣是盛璟元如何为非作歹,再也不敢轻易招惹他那城府极深的好皇叔了。

    此刻听他这般阴阳怪气的语调,盛璟元嘴角牵起一抹强笑,“自然行,莲花多好,清香宜人,皇叔喜欢也是自然的。”

    永王道:“苏五,苏家排行最末,按理来说苏家是忠义之臣,颐养天年,不出意外的话,皇家应该念你们一辈子的恩,”苏五一哆嗦,永王眉梢一挑,“可现在,恐怕要先看看你的罪过了。其一,冲撞圣颜,便是忤逆,其二,带甲觐见,便是谋逆,其三……”

    苏五听不下去了,“殿下……臣惶恐……”

    “其三,打断当朝王爷问话,”永王拔高声音,“便是以下犯上。”苏五咽了咽唾沫,脸色早已惨白一大片,永王漫不经心开口,嗓音淡淡,铿锵有力,“你说,够不够罚你?”

    “啪啪——”盛璟元心情大好地拍了拍手,“还是皇叔厉

    害,三两句就把人罪定了,省得费我口舌。”说完,把刀一松,上头沾的血渍,被盛璟元嫌弃地抹在了苏五的衣衫上,“你这小子,本就该杀。”

    永王道:“鸦青,还不来给你们主子捆人?”

    愣在原地的鸦青好久才反应过来,下意识望向皇帝,皇帝轻轻点了点头,鸦青大步过去将人上下左右捆绑好。

    盛璟元又翻身上了那匹棕红色的骏马,朝远处的皇帝拱了拱手,“父皇,儿臣便不打扰您,惹得您不快了,您老人家多多放松放松身心。”又向永王拱手,“此次多谢皇叔,待侄儿有了空闲,定然去……”

    “谁说你可以走了?”永王笑眯眯的。

    盛璟元一愣。

    永王道:“陛下日理万机,自然也是想借着赏花好好歇一歇,你在这闹了这么大动静,搅了陛下的雅兴,难道拍拍屁股就想走?过来陪陪陛下赏花,正好本王也有好些日子没跟你好好说说话了。”

    盛璟元捏了捏缰绳,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淡了几分,偏过头看向高台上的皇帝,果然见皇帝面色不虞,带着几分火气,当下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翻身下了马背交给一旁候着的宫人,整了整衣摆,拾阶而上,对着皇帝行了个规规矩矩的大礼,“儿臣参见父皇,儿臣知罪。”

    皇帝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看他,只对着永王道:“既然你开口留他,那就让他留下,省得这闹心的家伙出去又给我惹出什么祸端。”

    盛璟元站起身,摸着鼻子乖乖站到皇帝身侧,眼尾扫到永王似笑非笑的眼神,心里又把这位皇叔暗骂了几遍。

    宴会以诡异的方式开端,中途也渐趋诡异。

    有了盛璟元和盛妄衡的加入,此次参加宴会的众多女眷在今日尤其注意脸上的妆容,走路的仪态,说话的嗓音。

    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两位俊俏的男子便只在刚开始那闹剧中出现过,其余时候,却不知去向,连最爱出风头的四皇子盛璟元也不知去了何处。

    栗知白揣着丝帕,想起沈倾岁吩咐自己的事,心中仍是忐忑。

    在宴会上杀人放火,对她这样的老实人而言,简直是要了老命,可沈倾岁却答应下了她的那件事。自来到上京城,她从未有一刻忘记过侍卫南风和车夫的被害,也一直寻不到踪迹,可今日再次见了那四皇子,她心里便有答案了。

    永王盛妄衡才貌双绝,丰神俊朗,举世无双,只是相较于四皇子,盛妄衡更为沉稳,不喜出风头,知道他的人很少,见过他容貌的便更少。

    上京城人人喜好貌好的,四皇子盛璟元生得好是不假,可此人过于痞坏,惹是生非,不安分,永王德才兼备,温文尔雅,为人处事游刃有余,对待兄长,侄子又是和蔼可亲,是以便成了上京城最佳夫婿的不二人选。

    没有哪个姑娘会不喜欢永王,沈倾岁也同样。栗知白要做的就是红娘的活计,给沈倾岁和她的心悦之人牵线搭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