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 18 章

作品:《在书院的日子

    “陆郎?两情相悦?天赐姻缘?鸳鸯?”青年俊美的脸上笼着层层乌云,一双狭长的眸子盯着眼前的人儿,言语中听不出喜怒,“好得很,沈因竹,这才多久,你就背着本王寻野男人,暗通款曲,郎情妾意,沈因竹,你想过这样做的下场没有?”

    男子身形本就比女子高大,此刻青年仗着身形的优势步步紧逼,霸道地将单薄的少女罩在了自己的怒火下,被掐着下巴的少女胆子小,浑身不自在地颤抖,脸色惨白,漂亮的瞳孔中盈满了泪,可少女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男子抬起指腹滑过少女细腻的下巴,再缓缓蹭到饱满的卧蚕处,轻轻摩挲,晶莹的泪珠随着他的动作移送到了指尖。

    男子毫不避讳,将唇凑过去,抿下,心情忽而变得分外愉悦,“甜的,”他轻笑,“正如你我二人的情谊,也是甜的,”他松开手,用食指点了点少女的唇,“这里也是。”

    沈因竹强装镇静,“你想干什么?”声音却是有气无力得厉害。

    “把婚退了,本王知道,你聪慧过人,匆匆忙忙寻个人订下婚约,无非就是防着我,打发我罢了,本王心胸宽广,不和你计较你糊弄本王的事,可婚姻事关重大,没有本王的允许,不可随意嫁人。”永王放低声音,哄孩子似的,“知道吗?”

    永王暗地的眼线布满上京城,谁家贪了多少,收了多少异邦的好处,谁有异心,皆逃不过永王的耳目,要说这四皇子盛璟元是明面上和你过不去,永王盛妄衡便是暗地里给你捅刀子,盛璟元的大抵不痛不痒,无非就是口头上的警告,可永王的手段却是实打实的。

    不是缺胳膊少腿,便是丢了性命,在上京城里,人人都畏惧这永王,畏惧永王手底的暗兵,当初先皇驾崩,那支直接听令于先皇的暗兵便到了建元帝的手里。

    永王不知是以什么样的方式从建元帝手中得来的,暗兵到了他的手里,经过日复一日的训练,更是成为了彻查贪官污吏最厉害的一把剑,可以说,大卫王朝能有如今的政治清明,绝大部分都是靠的是永王手里的那把剑。

    可那支只彻查官员,只会公事公办的剑,有朝一日,竟在这等女儿家的事上,动了私权。

    盛妄衡动用了不小的权力,把沈因竹里里外外是如何着急忙慌地寻找未婚夫,是如何给那未婚夫送了数封书信的,又是如何给对方表明心意都查得清清楚楚,连蛛丝马迹都没放过,和沈因竹有关的所有,皆逃不过永王的眼睛。

    在得知这一切之后,盛妄衡是不快,可转念一想,沈家二小姐自来是个胆小的性子,总是站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若是无人搭理,这个默默无闻的小丫头便能沉默上一整天,她不争不抢,为人总是淡淡的,可却在对付他这上面上,有了别的,譬如筹谋时的认真,被捅破时的发怒,还有正挂在脸上的羞愤的情绪。

    大抵是自幼身处高位的缘故,无论大人,小孩,对着他,脸上总是阿谀、谄媚、讨好,他见惯了这些人笑脸下丑陋的不堪,脏污的嘴脸下恶臭的灵魂。

    是以,沈因竹的出现,于他而言是道珍稀的、绝不能松手的光。

    “王爷,臣女自问毫无所长,也不曾与人为敌,”沈因竹抬眸看向这个皮囊姣好,心却阴暗十足的青年,“不知您这般戏耍臣女有何乐趣所在。”

    “沈因竹。”永王唤她的名字,“我说过你很好,比所有人都好,也比所有人干净,同样,我比所有人都肮脏、卑鄙,陆家那小子,你不舍得,我不介意亲自帮你做这个决定。”

    沈因竹当然知道这个决定是意味着什么,忙道:“你不要动他!他是无辜的,不怪他。”

    “很好,想要他没事。”青年点点头,松开手下的姑娘,步步往后退,往上抬了抬盛满怒火的眉眼,红唇微启,暧昧不已,“求我。”

    沈因竹霎时红了眼眶,豆大的泪珠从眼眶中坠下,脚下被抛过来两把金色的钥匙,是开拴住她的链条的,此刻决定权好似落到了她的手中。

    沈因竹握住钥匙,道:“放过沈倾岁,我便答应你。”

    抱胸在几步开外的青年懒散一笑,似是在嘲笑她的天真,“是你求我,还是我求你?阿竹,想清楚了再回答。”

    大卫王朝的永王殿下天潢贵胄,身份尊贵,人人自有求他的分,哪能是他求自己,不过是有过几次可以讨价还价的机会,便以为能触犯他的底线和权威了,不知是真的她太过天真,还是自以为是惯了,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沈因竹默默解开脚踝的锁钥,双腿得了解放,远处的青年对于她没任何反抗的举动毫不意外,脊背靠在树干上,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却是极有耐心。

    “求你。”少女眼神暗淡无光,没什么情绪地说出这两字。

    “求我便是这态度?”永王指腹擦过少女唇角,“当是这样才对。”

    少女没什么意外,踮起脚,下一刻便要凑上去,眼前却突然横过一只手指,抵着她的脑门硬生生把她推开,少女微微愣住,抬起头,对上男子微红的眼角。

    是盛妄衡把她推开的,也是盛妄衡说要这般做的,沈因竹不知道他又想出了什么新型折磨人的法子,此刻停下来,脸上没甚么脸红羞愧,只有对更可怕代价的恐惧。沈因竹在家里不受重视,在外头也是个时常被忽略的角色,胆小谨慎的性子养成了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永王道:“亲人便是这般亲法的?不对,谁让你这般求人的?是不是谁让你求,你都是这样求的?沈因竹,你有一点廉耻之心吗?”

    不出意外,与往常差不离,沈因竹被教训了,“回王爷的话,”似是破罐子破摔了,也没甚么大不了的,“没有。”

    如此生分的话语,登时激起了永王的不悦,“既然没有,那便继续,继续到你有为止。”话音一落,永王一手揽过少女柔软的腰肢,一手扶着她的脖颈,吻了下去。接连几番,永王总会问,“有还是没有?”沈因竹红着一张脸,答“没。”后果便是更长久的亲吻,末了到了最后,沈因竹实在是后不了了,才梗着脖子说,“我晓得了,晓得了,你放

    过我吧。”

    永王却仍不把她松开,“把那小子的婚退了。”这事是沈因竹最后的底牌,天晓得当时她要寻亲,中途被他阻挠了多少次,陆公子是最后的大善人,只有他接纳了自己,沈因竹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不。”

    永王轻轻一笑,轻飘飘道:“好。”

    ……

    栗知白是在池子里找到沈倾岁的,在那座山的山脚,星罗棋布排列着无数大大小小的湖泊,栗知白到了那里便瞧见有东西在水里扑腾,走近细看,竟是沈倾岁。

    来不及找人,栗知白扯了根结实的藤条摸索着从浅处把人捞上来,也幸好沈倾岁体力好,个子又高,池子的水不深,才将将到沈倾岁腰上几寸的位置,是以栗知白捞人捞得很顺利。沈倾岁一上来,便大口地吐水。

    沈山澜夫妻很快就得知自己女儿落了水,什么也没说,走了小路,率先离开了宴会。沈家的马车走的也是小路,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没惊动旁的人。

    马车里,栗知白灰头土脸,身上满是泥浆,在沈倾岁的旁边照看着,到底是情况紧急,等沈家的马车回了沈府,都没有半个人发现沈家二小姐沈因竹还在外头没回来,栗知白挂念着沈倾岁,急切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便从头到尾都跟着沈倾岁。

    不知老祖母是怎么得到消息,自己疼爱的孙女落了水的,老太太本来身体就不好,乍然听到噩耗,差点没昏过去。

    被人搀扶着来到沈倾岁的牡丹院,人还没见着眼睛便已然红了,“今早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是这副模样了?我的岁岁,乖宝儿!祖母的心肝呐!”

    沈倾岁的长兄沈倾城识相避开,等老祖母要找人时,早便不知何处去寻了。栗知白说到底也是外人,沈倾岁的父母和大夫团团围着,哪还有她的位置,思来想去,便也从房门出来了。沈倾城听见声音,朝后看到人,神色微微怔住,颇有些惊讶。

    “哥哥。”栗知白有些僵硬地叫出口。

    沈倾城本就是当兄长的,在家里哥哥长哥哥短地听惯了,是以没觉得她这声生涩的称呼有什么不对劲,照例点了点头,“嗯。”

    在沈府和大部分人都说不上知心话,栗知白不觉得自己能和这个陌生的表兄多么得谈笑风生,礼貌地行完礼,便绕开他往外走去。正走着,沈倾城突然叫住了她,“知白,等等。”栗知白脚步顿住,“怎么了?哥哥?有什么事吗?”

    不知哪里飘来花的清香,淡淡的,带点清冽的甜。青年生得清秀,都是挑着父母的好处长,世家底蕴养出来的男儿,没有过分阴柔,也不似武夫的粗犷,却是恰到好处的公子世无双,举手投足间尽是世家风骨。

    沈倾城顿了会儿,淡道:“入学之事我已吩咐下人办妥,再过半个月,你便可入学了。你对上京城不熟,趁着还在放假,可多去走动走动。”

    栗知白点头,“谢谢哥哥关心,妹妹晓得的。”

    沈倾城张了张口,似是还有什么话想说,到了最后却是,“那便好,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