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将军刀(五)
作品:《在抓了么和前任死磕》 胡雅被那一嗓子吓得肩膀一缩,只是低着头。
丫鬟赶紧上来收拾,大夫人不耐地挥了挥手:"带下去带下去,别搁在这儿碍眼。"
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把胡雅从椅子上扶下来,带出了宴席。
任初瑶看见那两个始作俑者的男孩躲在旁边,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旁边几个姐妹也跟着掩嘴偷笑。
"走吧,"言正说,"跟过去看看。"
他们跟着胡雅到了后院。胡雅坐在一架秋千上,裙摆下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腿。丫鬟端来一碗热粥,蹲在她面前:"小小姐,吃点东西吧,刚才没吃几口。"
胡雅别过头去,不肯张嘴。
丫鬟叹着气把粥碗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转身走了。她没走远,而是绕到回廊拐角,和另一个嬷嬷碰了头。两个人以为院子里没人听得见,压着嗓门说话,但任初瑶和言正飘在旁边,每一句都听得清楚。
"……这孩子怕不是傻的?"
"啧,还不如打发到庄子上。"
胡雅突然从秋千上滑下来,赤着脚踩在石板地上,穿过院子,朝后院那口池塘走去。
她在池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没入了水里。
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去。任初瑶的魂魄猛地往下坠了一截,下意识地伸手要去拉,可她的手穿过了水面,碰不到胡雅的身体。她转过头:"言正!"
言正站在池塘边的柳树下,抱着手臂,一副没招的表情。就在任初瑶要冲过去揪他衣领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丫鬟的尖叫声:"有人落水了!小小姐落水了!"
一阵混乱。
丫鬟嬷嬷们跑过来,有人跳下水把胡雅捞起来,湿淋淋地放在地上。
胡雅的脸已经白了,嘴唇发紫,胸口没有起伏。有人按她的胸口,有人掐她的人中。折腾了半晌,她忽然呛出一口水来,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眼皮掀开一条缝,然后又合上了。周围的人松了一口气,七手八脚地把她抬回了屋里。
"这就看完了?"她问言正,语气有点冷,"你给我看一个孩子被人欺负、跳水、再被捞起来,这有什么好看的?"
言正靠着树,低头用靴尖碾了一下地上的落叶。
"等一下,"他说,目光往宅子东边的院墙上扫了一眼,"许聘在要来了。"
任初瑶一愣。
她转身望去,月光下一个少年从墙头的阴影里翻下来,身量比她在自己循环中看见的那个青涩少年高了一些,肩膀也宽了些。他落地之后没有停顿,几步猫腰穿过回廊,准确地摸到了胡雅住的那间厢房后窗。
他推开窗,翻了进去,片刻后又翻了出来,怀里抱着一个裹在薄被的胡雅。
她还在昏迷,小小的身体被被子裹成一卷,露出半截苍白的脸。
她站在那儿目睹这一切,看着水塘水面上她的倒影,和她刚醒来,住在京城桥底的自己脸部重合.......她缓缓地转过头,看向柳树底下的言正。
言正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弯了弯,像是已经等了好久她露出这个表情。"你如今这具身体,不正是胡雅的吗?"
言正手抵在下巴,思考后道:”想来胡雅早就想死了,落水后在被救起的她已经三魂散了,许聘在应该正是利用了这具身体,复活了你。“
他又走进任初瑶,仔细端详她这张脸:”没想到你对这具身体掌握的挺好的呀,越来越不像是胡雅了。过不了多久。别人会猜到死掉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噢,任在在的小道士回来了吧?“
任初瑶看着他若有所思。
言正看她没接话,靠在柳树干上,自然而然地换了个话题:"要不要去看看剩下那些人的人生幻境?”
"我要去看黄玄徽的。"任初瑶说。
言正刚迈出去的步子顿住了:黄玄徽?"
任初瑶:“有问题吗?”
言正摊了摊手笑道:"我只能看'人'的人生幻境,他都不能算人了,我看不了。"
任初瑶:........
言正重新兴奋提议:"那要不要去看许聘在的?"
任初瑶:"走。”
言正转身朝前走,任初瑶的魂魄飘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那道裂缝。
"刚才你看到了我的人生循环,倘若你敢说出去......."
言正直接打断她:"这个嘛……按规矩,我收集到的故事,只要我高兴,想讲给谁听就讲给谁听。除非……"
任初瑶停下脚步,斜睨着问:"除非什么?"
言正歪了歪头,似笑非笑得看着她:"除非你加入我。"
任初瑶继续往前走,背影留下一句:"我考虑一下。"
言正看着女主的背影,低底地笑出声:“嘿嘿......”
走在前头的任初瑶听到这笑声,后背诡异的发凉:做人怕不是鬼窟里呆久了,魔怔了。
"到了。"
言正在一道半透明的灰色屏障前停下,抬手一挥,屏障像帘子一样朝两侧分开,露出一片水面。
任初瑶愣了一下,低头看去,脚下是一条宽阔的江河,水色青碧,两岸是连绵的青山与低矮的村落。
而他们正身处一艘巨大的木船上。木质的甲板踩上去微微作响,船身随波轻轻摇晃。江风吹过来,带着鱼虾的水腥。
甲板上有来来往往的水手和伙计,扛着麻袋、搬着木箱,吆喝声此起彼伏。船尾的舵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左满舵",只见船身缓缓偏了一个角度,桅杆上的旗子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任初瑶环顾四周,只见船头甲板靠近栏杆的地方,站着一个穿着月白色锦缎小袍子的小孩,约莫五六岁的年纪。
小许聘在的头发用一根玉簪束成一个小髻,脸蛋圆润白净,一双眼睛乌黑发亮,此刻正兴奋地趴在栏杆上朝江面张望。
他张着嘴,将江风吃了个满嘴,又看见并行翱翔的江雁,兴奋得朝着船舱的方向喊:"娘!娘!你快来看!好多鸟!"
那小许聘在高兴得在甲板上跑来跑去,脚上的小靴子踩得"咚咚"响。船上的水手们看见他都乐呵呵地让开路,还有人伸手想摸他的脑袋,被他灵活地一缩脖子躲开了。
他跑到船舱门口,刚要掀帘子进去,脚下一绊,脸朝下栽了下去。通红着眼眶瘪了瘪嘴爬起来,拍了拍膝盖站起来,看到自己摔得通红的手掌心,这才委屈道:
"娘……"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摔
倒了……"
船舱里的女声响起,这回带着笑意和心疼,紧接着一个披着藕荷色披风的年轻女人从帘子后,快步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又把他搂进怀里拍后背。
小许聘在靠在她怀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藕荷色披风的年轻女人笑道:“这下吃苦头啦,叫你不要跟来,非要来。”
小许聘在靠了一会,又赶紧小心翼翼直起身子来,看着年轻女人的腹部:“心水姨,那你肚子里这孩子会不会晕船?”
宋心水摸了摸小许聘在的头摸着肚子骄傲得说:“他娘小时候就搁船上长大的,他会晕船是不是让人笑话了!”
小许聘在和宋水心阿姨分开之后,任初瑶蹲在他旁边,正琢磨着怎么逗他一次,可指尖准备朝那张圆鼓鼓的脸蛋戳一把之际。
她伸出去的手,径直穿过了小许聘在的脸颊,扑了个空。
小许聘在还在那里,浑然不觉。
任初瑶收回手转过头,言正此刻已经走到了她身侧,像是专门在等这一刻似的,调侃道:"怎么,想碰又碰不着?”
“嘿嘿,”他再次笑出声,俯下身,平视眼神,蛊惑道:“答应吧,幻境里的一切本就是我操控的,你能不能触碰到他,不过是我一念之间的事。"
任初瑶的目光又落回小许聘在身上,张了张嘴,才再次问出声:"我碰他,他会受影响吗?"
"你操心的事情还不少......这里只是他个人记忆里的幻境重演。你就算在这儿把他举起来丢江里也只不过是重新开始这段幻境罢了。"
任初瑶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你刚才说的事情我暂时无法答应你,但我可以先答应你另外一个事情。"
言正打量了下任初瑶,笑出声:“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随后抬起两根手指,在空中随意地划了一道后,任初瑶感觉到周身有一层极薄的屏障碎裂开来。
言正还贴心地拿出了个黄铜镜给刚拥有实体的任初瑶照照。
任初瑶深吸一口气,惊讶的摸了摸自己到底脸:“是我的幻觉吗,怎么这个脸像我又不像我的?”
言正得意的哈哈大笑:“我按照你三魂本身的样貌变幻的,如果你之前没死,就应该长这样。”
任初瑶:“你还怪贴心。”说罢,她绕到了船舱门口前方的通道上。那是从船头回船舱的必经之路,窄窄一条。
她站定,把袖口理了理,摆出一副"我正好路过"的表情。
小许聘在刚好路过此处。他把手里把碗的核桃壳往船舷外一扔,拍了拍手心,迈开小短腿朝船舱的方向跑了过来。
他跑得飞快,风把额前的碎发吹得朝后扬,压根没留意到通道前方多了一个人。
任初瑶算准了他刹不住的速度。
三、二、一。
小许聘在的脑门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她怀里,整个人被弹得往后一仰,两只小短腿在空中蹬了一下,后背着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人仰马翻。
"哎哟!"
他躺在地上,四脚朝天,眨了两下眼,看见眼前这张脸时目光楞了楞。他撑着胳膊坐起来,皱着眉头看向任初瑶,又惊又疑:"你、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