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木冉羞愧地低下脑袋，“我的错。”

    郝黎抬手将眼泪抹去，强撑出一个笑容，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不好意思，我们俩之间有些话要说，你们能否先回避下。”

    “嗯。”钱曼二话不说，拉起坐在床上看戏的小盈离开。

    秦灼眼疾手快将几人的行李背上，紧随其后离开。

    寝室静得可怕。郝黎一直背对着木冉站着，泪水如瀑下坠。她哭得极安静，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因为刻意克制，连身体本能的颤抖都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末日高强度的生存节奏一直压迫着她的神经，每晚闭上眼，脑海里都会自动浮现出丧尸可怖的面容。

    她只是个普通人。

    她害怕自己出事，更害怕木冉出事。她只剩下木冉了。

    一直没等到郝黎回应的木冉有些着急。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大大小小吵过无数次架，只要有一方率先低头道歉，另一方从不会过多为难彼此。

    从来没有出现过眼下这种局面。

    “郝黎，我错了，你别不理我。”木冉慌得语无伦次，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只要郝黎肯理她就好。

    郝黎本就泪点极低，听见木冉的恳求，眼泪落得更凶，哽咽着开口：“不怪你。”

    木冉伸手搭在郝黎双肩，将人轻轻转过来，望着她哭红的眼眶，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心疼：“小黎子，我在。”

    这个称呼，自从郝黎六年级父母离世后，就再也没人叫过了。

    六年级的郝黎瘦瘦小小，在父母的葬礼上沉默伫立。

    往日走动的亲戚，一个个像踢皮球一样推脱责任，无人照拂她。

    她呆呆望着黑白遗照上父母浅浅的笑意，对生死离别原本模糊的概念，骤然变得清晰刺骨。

    木冉一直陪着她，看着她小小年纪硬生生扛起了生活的重担。

    从那以后，她不许任何人再叫她小黎子。

    因为小黎子是有人疼、有人护的小姑娘，而郝黎，无依无靠，只能自己硬扛所有风雨。

    熟悉的称呼入耳，郝黎从末日降临便死死压抑至今的情绪，彻底崩塌。她像葬礼那日一样，埋首趴在木冉肩头，放声大哭。

    咸涩的泪水落下，聚在木冉的锁骨窝里，凝成一小片独属于郝黎的湖泊。

    她依恋地靠着她，像小时候那样，抬手紧紧抱住了木冉。

    良久，呜咽声渐渐停歇。郝黎瓮声瓮气地开口：“松手，你要把我勒死了。”

    “收到，小黎子长官！”木冉松开手，笑眯眯地敬了个礼。

    “滚，什么小黎子，肉麻死了，以后不准再叫，要是再让我听见，信不信我追杀你。”郝黎破涕为笑，抬手捶了木冉一拳，“我看起来怎么样，会不会很怪？”

    郝黎眼皮微微浮肿，好在经过这段时间的奔波锻炼，肤色晒黑了不少，倒不算显眼。

    “还好，就一点点肿，不明显。”木冉老实回答，“我看看系统有没有用得上的东西。”

    正巧今日大鹅关卡的通关奖励是雪糕，木冉取出雪糕，替郝黎冰敷眼皮，赶在钱曼两人回来前，彻底消了浮肿。

    “好了没？出发时间到了。”钱曼不耐烦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进来。

    “好了！”木冉扬声回应。

    钱曼牵着小盈走进来，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一圈：“说开了？”

    “嗯。”木冉点头。

    “小黎子，你右眼皮还是有点肿。”钱曼抬手点了点自己右眼的位置。

    “你说什么呢？！”郝黎怒目而视，她没想到寝室隔音这么差，对话全被听了去。

    窘迫顺着耳根一路攀上脸颊，郝黎下意识抬手抚上钱曼指的位置，转头看向木冉，眼里带着几分埋怨。

    木冉取出两根雪糕递过去，顺势拉了把郝黎的胳膊解围：“天太热，吃根雪糕降降温。”

    “我也要……”小盈睁着大大的眼睛，伸手讨要。

    木冉从空间里又拿出几根递过去，小家伙这才心满意足牵住钱曼的手，乖乖退到一旁。

    等候期间，秦灼提前打开了车载空调。等几人出现在视野里时，车内的燥热早已散尽，温度刚刚好。

    “抱歉，让你等这么久。”木冉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自然地将雪糕递过去，“天太热，吃根雪糕。”

    “嗯。”秦灼兴致不高地接过雪糕。

    他没有拆开，就这么静静握在手里，眼神幽怨地望着身侧正和郝黎低声说笑的木冉。

    她又忘了答应过他的事。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烂尾楼熟悉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木冉远远看见，烂尾楼外围新加固了一圈红砖墙，墙上悬挂的丧尸尸体尚且新鲜。孟叔的办事效率一如既往，她在心里默默给孟叔贴上了劳模标签。

    “从哪进？”钱曼将车停在楼下，看着墙上密密麻麻的尸体，难得一时语塞。

    属实够瘆人的。

    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建筑，木冉也有些拿不准：“要不你绕一圈，看看附近有没有入口？”

    “你居然不知道路？”

    木冉心虚地摇头。她原本是记得入口的，谁知才离开一个多月，烂尾楼就彻底变了模样。

    “行吧。”

    钱曼开车在周边绕了一圈，全程没有找到大门或可疑入口，只能将车开回最初停靠的位置。

    “我们下车找找。”木冉提前打开地图，确认附近没有丧尸红点，足够安全。

    “好。”

    钱曼下车，绕到副驾拉开门，小盈立刻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出去。

    “小盈！”钱曼厉声制止。

    小盈立刻刹住脚步，回头委屈地望着她。钱曼走上前牵住她的手，语气软了下来：“别乱跑，这里不是以前安全的地方。”

    小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乖跟在她身侧。

    木冉开门准备下车，余光瞥见秦灼手里的雪糕已经化了大半，汁水淋漓，他却像是毫无察觉。

    “雪糕化了。”木冉指了指他的手。

    秦灼低头看了一眼，闷声应了个“嗯”，撕开包装，仰头一口吃完。

    几人沿着红砖墙重新巡查一圈，终于在侧面发现一处被褐红色遮挡物盖住的缝隙。

    缝隙狭窄，刚好够一人侧身通过，铁皮上焊着一个崭新的把手，显然是后期加装的。

    她在铁皮门上轻敲三下，停顿两秒，又敲两下。

    铁门从内部被拉开，一张陌生的年轻面孔探了出来，男人手里攥着一把菜刀，神色警惕，不耐烦地驱赶：“你们是谁？快走快走，别把丧尸引过来！”

    “您好，我叫木冉，这些是我的朋友，麻烦帮忙通报一下孟叔或者孟城，可以吗？”木冉笑着递过一包面包。

    末世，食物就是最硬的通货。</p

    >看见木冉出手大方，男人神色缓和不少，伸手接过面包：“你们在这儿等着，孟叔不在，我去喊孟队长。”

    “好，辛苦你了。”

    砰的一声，铁门再次关上。郝黎忍不住郁闷开口：“没想到回我们自己的据点，还要贿赂别人。”

    好在男人信守承诺，没过几分钟，就带着孟城赶了过来。

    “木冉，郝黎，秦灼，居然真的是你们！”一米八几的壮汉眼眶微红，语气满是难以掩饰的兴奋。

    最初几日，大家只当他们是外出搜寻物资。

    半个月杳无音讯，基地众人都以为几人遭遇不测，先后组织了数次救援。

    整整一个月没有任何消息，所有人都默认了三人遇难的事实。

    孟叔这次外出，本是打算找些材料，为三人简单置办后事。

    如今看见三人活生生站在眼前，除却秦灼手臂疑似骨折，一切安好，怎能不让人激动。

    “不然还能是谁？”郝黎笑着接话，“一个月不见，没想到你们发展得这么好。”

    “嘿嘿。”孟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些规矩都是唐杏想出来的，不过她已经出发去找她姐姐了，不然你们还能碰上一面，她之前还对你的菜刀特别感兴趣，一直念叨着想见见你。”

    “以后总有机会的。”木冉颔首，“我们先进去吧。”

    一语成谶，往后不止会相见，她还要帮忙调和这对姐妹的矛盾。

    “对对对，快进来。”孟城脸颊泛红，只是肤色黝黑，看不出来羞赧，“李国，过来给他们登记一下。”

    木冉微微挑眉：“这些新规也是唐杏教的？她还定了些什么？”

    “每个人进出都要先检查、再登记，食物和住所按贡献分配……”孟城说到一半卡壳了，半晌颓丧摆手，“后面的太长，我没记住。”

    大致听完，木冉摸清了对方制定的规则核心，走的是集体均分的共产路线。

    “没事，先检查吧，我先来。”木冉走到李国面前。

    李国按照规章制度，完成例行询问与身体检查后，递给她一块造型奇特的铁块。

    木冉拿在手里好奇把玩：“这是什么？”

    “积分。”李国老实作答，“积分可以兑换食物和住所，你这块是十积分。第一次入基地可以免费领取，后续需要靠做任务，出贡献换取。”

    俨然是末世专属的流通货币。

    “就不怕有人伪造吗？”

    “基地大厅有专属记录板，所有人的积分都登记在册，消耗后会即时划除，没法造假。”李国摇头解释。

    她没想到对方居然能把这套制度彻底推行落地。

    李国依次检查完剩余三人，唯独郝黎因为手上残留的淡淡咬痕被短暂核查，其余人全部顺利通过。

    “等一下，还有她没检查。”李国拦住准备进门的钱曼，目光落在一直低头趴在她背上的小盈身上。

    “她不用检查。”钱曼语气冷淡，直接拒绝。

    “基地没有特权。您要是不放心，可以亲自给她检查，我在一旁看着即可。”李国态度坚决，不肯退让。

    “你确定？”

    “确定！”

    “好。”钱曼半蹲下身，将小盈轻轻放落，“小盈，配合检查。”

    李国瞬间生出一种被猛兽盯上的压迫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小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