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进行时

作品:《未满》

    在岁枝心里,齐厌哪怕坠进泥里,也依旧出淤泥而不染。

    —

    高一(6)班。

    岁枝坐在座位上,抬头看了眼黑板上挂着的钟表,随着指针转动上课铃声响起。

    后桌宋浩戳了戳岁枝的脊背,小声问道:“你同桌今天怎么没来?请假了吗?”

    闻言,岁枝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因为宋林眠也没告诉过自己,她要请假的消息。

    周浩拿起班级日志本翻开新的一页,一边摘掉笔帽,一边对岁枝说:“不会迟到了吧?我得统计人数了。”

    “你先别……”岁枝话还没用说完,后门口就应时响起宋林眠的声音。

    女孩是从楼下一路跑着上来的,这会儿喘着气,扶着后门框朝教室里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句:“报告!”

    从声音里居然听出了一丝犯错后要改正的正气。

    回应宋林眠的是班里人看好戏的笑声,宋林眠眯着眼扶了扶眼镜往里看了一眼,见讲台上没老师,麻溜的跑进来,在班主任进来的前几秒,成功落座。

    坐在位置上的宋林眠拍着胸口缓气,小声跟一旁的岁枝说:“好险好险,差点以为还有第三关。”

    “今天怎么来这么晚?”岁枝伸手过去轻轻帮她顺背。

    “闯关。”宋林眠头埋在书包里摸索,嗓音闷在包里,听起来怨气很重的样子。

    “闯什么?”

    “今日第一关,我的头盔背刺了我。”宋林眠侧头皱着脸,一副惨遭打击的模样。

    “Tellme。”岁枝

    “我的头盔放在车里,今天早上才发现被人弄坏了,但我又很急,我就戴着它将就着来了,你猜怎么着。”宋林眠越说越气,就差一拍桌子整个人站起来,夺走讲台上班主任的光环了。

    “说吧,破损程度。”

    “我刚走到校门口,头盔掉地上摔得连壳都没有了,结果我一抬头,周文哲拎着自己的头盔,就站在那,看我在碎壳面前挣扎。”宋林眠绷着嘴,语气愤愤。

    周文哲当时站在那,看她面目狰狞地看着地上碎惨了的头盔,唇角勾起,抬手勾着自己头盔上的带子就过去了。

    “哟,碎的也太体面了点。”

    听听,本来碎了就烦,这下更烦了。

    听到宋林眠讲到这里,岁枝悄悄抬眼观察了一眼站在讲台捏着粉笔的班主任,又小声问了一句宋林眠:“然后呢?”

    “然后那货怕我揍他,刚要跑路,他手上的头盔就掉地上了,刚好有人骑车过去,压的不要太碎,简直不要太解气。”

    听完她的话,岁枝随手在草稿纸上画了几笔,装作自己在记笔记,随后趁班主任不注意,一脸正经地凑过去问她:“你俩的头盔确定是在正规渠道买的吗?”

    “说什么呢!”宋林眠拍了她一下。

    “看看,我们班的小宋同学,看来是听懂了,激动得都拍起来了!”班主任身体朝着黑板,头扭过来看着宋林眠,说道。

    注意到全班的视线都聚焦过来的瞬间,吓得宋林眠收回手,把脸埋在课本里,小声嘟囔着:“太丢人了……”

    原来,第三关在这儿等着她呢。

    两人一个人埋着头暗自“忏悔”,一个人抿着唇憋笑。

    课下,岁枝看着趴在桌子上独自怄气的人,笑着问道:“女侠,可否告知在下,勇闯江湖的第二关是什么?”

    “出门右转下楼,即可揭晓。”

    “什么啊?”

    “你那铁面无私的竹马齐厌,今天值班。我和周文哲成功落网。”

    虽然是意料之中。

    第一次听见有人把迟到被抓说得这么形象的,岁枝没忍住笑出了声。

    “挺好,歪打正着的幸运。”

    “这运气,仇人知道了都释怀了。”

    “不过……你和周学长怎么回事啊?”说着,岁枝看了一旁的宋林眠一眼,心领神会地凑过去拿肩膀撞了撞她。

    “什么怎么回事?”

    “约着打羽毛球,国庆节去游乐园……”

    “不许说!”宋林眠赶忙抬手,食指放在嘴边,朝她“嘘”了一声。

    “太阳撞火星,擦出火花了?”岁枝问她。

    “我也想啊,但擦出的哪是火花,分明就是原地爆炸地硝烟。”宋林眠垮着脸说。

    “这分明就叫敢爱敢恨,姐妹咱这是真性情。”

    “去你的。”

    俩人聊得正起劲,班里有同学在后门口朝教室里喊了一声:“岁枝,有人找!”

    教室里两人面面相觑,宋林眠压着声音问了一句:“谁啊?”

    “我出去看看。”岁枝起身准备往外走。

    走廊上人来人往,徐志耀提着礼盒站在走廊上,略显高调。

    岁枝踏出后门口,看清对面的人时,脚步微顿,皱了下眉,脸上的笑意断了下来,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就要往教室里走。

    “岁枝!”徐志耀的声音在走廊响起,顿时引人注目。

    路过的同学八卦的心被勾起,有人驻足,有人偷偷打量。

    “我来给你送生日礼物。”徐志耀见她不理自己,就自己提着东西凑过去。

    “我们认识吗?”岁枝看着周围看着她的人,转头看着徐志耀,问道。

    “岁枝,我们才是一样的人。”

    “我们不是,从始至终都不是,而且在我这里,你永远没有资格和齐厌比拟,懂吗?”岁枝回答的干脆,就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这样生气。

    在岁枝这里,齐厌哪怕坠在泥里,也依旧出淤泥而不染。

    “齐厌那种烂人有什么资格让我比?岁枝,他和我们不是一种人,你还不明白吗?你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吗?齐厌这个情绪丝毫不外露,每天把自己裹得像个木乃伊的人,你不觉得可怕吗?”

    “那你呢?每次追着别人说一些很奇怪的话就不可怕了吗?而且他那样的人在你心里居然是烂人,那你是什么?”岁枝攥紧拳头,站在原地反驳着他的话。

    “岁枝,你看不透他的,他那样冷血的人,连他自己的父亲受伤住院了都不管……”

    “少说别人,你才是躲在背后的烂人!”岁枝气狠狠地扔下这一句话就走进了教室。

    中午,高二(1)班。

    周文哲捏着兜里的手机兴冲冲的从外面大步跨了进来

    ,勾着齐厌的肩看着他。

    齐厌一脸嫌弃地甩开他的手:“有事说。”

    “齐厌,你家要被偷了。”

    “嗯。”

    “你要被偷家了齐厌!”

    “哦。”

    “……”

    见周文哲坐在自己面前,没有要离开的打算,齐厌合上书,抬眼看着他:“你今天迟到的违纪检讨写完了吗?”

    “你还好意思说,齐厌你简直就是忘恩负义。”

    “哦,我不否认。”齐厌回答的大方。

    “行了,说正事,就上次找你那学弟今天去找岁枝了你知道吗?”周文哲在手机里打开贴吧,找到那条帖子放在齐厌面前给他看。

    看清照片后,齐厌一把拿过他的手机,翻着帖子,神色严肃。

    周文哲看他这么大的反应,还以为他意识到危机感了,调侃道:“家都要被偷了,现在知道急了?”

    “帖子谁发的?”齐厌翻看评论时,应时问了一嘴。

    依照周文哲对他的了解,齐厌问出这句话多半是要查帖子背后的人了。

    “不是,你来真的?这学弟谁啊?你这么防着?”

    “先查,有时间再告诉你。”齐厌见窗口有老师路过,他不动声色的把手机揣进校服口袋里。

    “齐厌,我们能聊聊吗?”前排的沈茜怡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两人身旁,手上还拿着竞赛报名表。

    齐厌侧头朝她手上捏着的报名表看了一眼,眼神冷淡:“不参加,不听劝。”

    “齐厌,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齐厌抽出书里的假条,起身绕开她,他说:“机会不是只有一次,我并不认为在我一开始就拒绝的情况下,参加这个比赛就算机会。”

    ……

    “病人的住院费用,刚刚已经有人来交过了。”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扫了一眼病例,朝他淡淡开口。

    “交过了?”齐厌的动作一顿,指尖的单据微微收紧,问道。

    “对,就在你来之前,票据还在这里。”

    齐厌看着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票据陷入沉思,哪怕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而且那个人还把病人的床位,升到了VIP病房。”工作人员看着齐厌又补了一句。

    猜想彻底落实。

    齐厌捏着那张票据,站在VIP病房门前,纸张被攥出褶皱,看着病房里安静地构造,齐厌止步于此。

    里面的富丽雅致与他无关,他站在门口显得格格不入。

    他痛恨齐松,居然可以心安理得的住进仇人安排的病房里,享受短暂地荣华。

    想起今天贴吧上的帖子,他第一次拨出了母亲温慧的电话。

    他想,有人愿意为了荣华出卖自尊。

    也有人愿意为了安逸放弃尊严。

    按下拨听键时,他在心里默默的想,倘若温慧愿意帮他,那么过去的一切他都可以放下。

    他接受自己没有拥有爱,甚至最后也没有家。

    跨国电话的铃声响起,电流的声音隔着听筒沙沙作响,一声接着一声,最后被系统冰冷地提示音取代,自动挂断。

    耗尽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