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长围巾

作品:《青苹果尾调》

    “铛铛铛,店里最后一个蛋糕。”

    温叙青双手捧着蛋糕,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陈言白,脸颊由于情绪起伏而微微泛红。

    像一个从天而降的天使。

    陈言白眉眼低垂,语气很轻道:“今天晚上的蛋糕不好吃?”

    “不是呀,水果夹心的,很好吃。”

    温叙青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是你不是没有吃到吗?”

    印象里,几个男生把奶油当作武器,互相往对方脸上抹着玩,蛋糕直接被糟蹋了一大半。

    以至于有些人一口蛋糕都没有吃到,陈言白便是其中之一。

    温叙青的语气有些惋惜:“真的很浪费啊。”

    温叙青环顾一周,直接站在店铺门口吃有些奇怪,蹲在路边吃又太狼狈。

    “我们到那儿去吃吧。”

    温叙青朝不远处扬了扬下巴,陈言白顺着望过去,马路对面是一个公交车牌,旁边有长排凳可以坐。

    可能是公交车已经停运了的缘故,车牌下空空荡荡的,只剩一盏微黄的灯,孤零零地亮着,把车站内外分成了两个世界。

    陈言白抬手把书包放在凳子的边缘,转身看向温叙青。

    “直接分着吃吗?”

    “别急!等我找下纸碟。”

    温叙青蹲在地上,把手伸进包装袋里面摸了一圈,这才发现除了餐具外,店员姐姐还贴心地在袋子里放了一包蜡烛。

    “我觉得我们要有仪式感一点。”

    温叙青煞有介事地把蜡烛插到了蛋糕上,抬眼望向站在原地的陈言白,“你有打火机吗?点蜡烛用的。”

    陈言白摸了摸校服口袋,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盒状物。

    “有火柴,今晚剩下的。”

    “也可以!”

    只要能点火就行,温叙青不挑。

    陈言白简短地“嗯”了一声,骨节分明的手捏着火柴末端从盒子的一侧用力划过。

    “呲——”

    木头燃烧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开来,火柴的顶端窜出一抹微光。

    陈言白微微弯了弯腰,把火柴移到了蜡烛上空,校服的前襟掠过温叙青的发梢。

    温叙青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好了。”

    陈言白把手插在衣兜里,站直了身子。

    温叙青郑重其事地把蛋糕托盘捧在手心,然后缓慢起身。

    “十七岁生日快乐!陈言白。”

    陈言白的视线越过蛋糕,落在温叙青的脸上。

    女孩的瞳仁又黑又亮,唇瓣是自然的浅粉色,笑起来时有一对极浅的梨涡。

    冬天的风又冷又猛烈,温叙青下意识地用手护住蜡烛:“你快许个愿!”

    女生的脸蛋被烛光映得忽明忽暗,眉心由于神色专注而微微蹙着,似乎生日许愿是顶顶重要的事。

    陈言白的喉咙滚动——

    “希望…”

    温叙青出声打断他。

    “不要说出来,不然就不准了!”

    希望。

    陈言白瞳孔里烛火明灭跳动。

    希望。

    陈言白垂下眉眼,近乎虔诚地吹灭蜡烛。

    温叙青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可以吃了。”

    “好耶!”

    温叙青持刀把蛋糕分成了两半,盛在纸碟里,两个人就这样挤在一个长排凳上吃蛋糕。

    蛋糕入口,果然与温叙青想象中一样,奶油的甜味混杂着水果的清香,入口冰凉松软。

    嘴里吃着东西,温叙青的声音有些含糊。

    “你以前有收到过什么印象深刻的生日礼物吗?”

    陈言白转头,温叙青的侧脸映入瞳孔。

    女孩举着叉子吃蛋糕,微微抬起的手腕很细,皮肤薄得几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陈言白垂下眼,掩去晦暗不清的眼神。

    “一个蛋糕。”

    “这么巧!”

    温叙青惊讶。

    “我还以为除了我以外,没有人会把蛋糕当礼物呢。”

    陈言白轻轻地“嗯”了一声,作为回答。

    温叙青莫名地安静了下来,一勺一勺吃着手里的蛋糕,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那你呢?”

    陈言白的声音像是被风冻住了,一个字一个字说得艰涩。

    你有没有收到过什么印象深刻的礼物。

    “我吗?”

    温叙青捏着勺子思考。

    隔了许久,温叙青才开口:“有一个吧。”

    温叙青用勺子轻轻地压了压蛋糕胚,纤细的脖颈压得很低。

    “是一个苹果。”

    温叙青很小的时候,有一次住院恰巧和生日撞上了,那一次的情况似乎很严重,许慈和温父忙前忙后把她的生日给忙忘了。

    或许现在看来很正常,但对于当时只是小孩子的温叙青来说,生日被遗忘了,似乎是一件很大的事。

    出院的前一天,温叙青趁着休息的午后,悄悄地跑到了医院楼下的小花园透气。

    在那里,温叙青遇到了一个同龄的小男孩,对方安静地听完了她所有不开心的事情,然后往她的手里塞了一个苹果。

    温叙青闭上眼睛,似乎还能回忆起对方说话的语气和神情。

    他说,一天一个苹果,医生远离你。

    祝你新的一岁健健康康,天天开心。

    “他说,多吃苹果可以让医生远离我。”

    温叙青很浮夸地叹了一口气,“很可惜,那个苹果最后坏掉了。”

    “原本舍不得吃,结果最后没得吃。”

    温叙青盯着自己的脚尖,突然话变得多起来,“早知道当时我就啃了,说不定现在也能实现了。”

    还有的话,温叙青没说。

    印象里的那双眼睛很漂亮。

    和陈言白的很像。

    温叙青终于吃完了手里的蛋糕,从长排凳上站了起来,状若无意道:“走吧走吧,好冷啊。”

    “你没有带围巾吗?”

    陈言白看着温叙青微红的鼻尖,眉毛无意识地皱了起来。

    “今早走得太急忘记了,主要是没想到今天晚上会在外面待这么久。”

    温叙青狡辩。

    陈言白把自己的围巾取了下来,手指越过温叙青的后颈,不由分说地把围巾照着温叙青的脑袋围了几圈。

    “今天早上新拿的,是干净的。”

    温叙青心头一跳,下意识蜷缩了一下冰凉的手指,尽量让自己的神色保持自然。

    隔了半晌,温叙青把围巾往下扒拉了几下,把自己的下半张脸露出来,嘴里念叨道:“怎么有人缠围巾像在缠绷带…”

    陈言白看着围得乱七八糟的围巾,耳尖微红。

    “一点也不像。”

    陈言白嘀咕。

    “您随便吧。”

    陈言白提着两人产生的垃圾,温叙青便主动背起了自己的书包。

    大街上空空荡荡,温叙青玩心重,踩着台阶边缘晃晃悠悠地往前走,没过多久便掌握了平衡。

    陈言白走在她身后的平路上,不知为何比温叙青走得还慢。

    温叙青没话找话说。

    “等明年十八岁生日

    ,我再送你一个特别的礼物。”

    “这次主要是太仓促了,没有任何准备。”

    温叙青对于自己和其他人撞礼物依旧耿耿于怀。

    没等陈言白回答,温叙青继续讲话:“你每次过生日都会邀请很多人吗?”

    见温叙青背影摇摇晃晃的,似乎要摔倒,陈言白连忙伸出手去扶,女生却展开双臂扑腾了两下,重新稳住了脚步。

    陈言白把手重新放回校服口袋。

    “可能吧。”

    他道。

    因为陈父陈母工作忙,陈言白从小便只能拼命地表现自己,学习得第一名,参加比赛拿各种奖牌,按照陈父陈母的期待去学很多其实并不感兴趣的事情,以赢得父母视线短暂停留的时间。

    但其实大部分时候,陈言白并不喜欢张扬,甚至不愿成为人群视线的焦点,但长久以来“放大自己的声音”,以期被看见已经养成了习惯。

    而此时突然有一个人的出现,让他意识到,原来被“看见”并不用勉强自己干一些不想干的事情。

    “你今天为什么…”

    陈言白停顿了一瞬,眼尾柔软地垂了下来,“叫我一起走?”

    “因为我感觉你并不开心。”

    温叙青不假思索道。

    虽然处于人群中央,被所有人众星捧月地簇拥着,但并不开心。

    “热热闹闹的,怎么会不开心。”

    陈言白的语气很随意,仿佛只是顺口反驳,又似乎只是说给自己听。

    温叙青轻轻地吸了一口冷空气,喉咙略微有些发痒。

    因为我的“超能力”。

    因为我一直在看着你。

    因为你是笨蛋。

    为什么不大声说话就没有人注意到你。

    温叙青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有力而坚定地跳动,她侧头看向陈言白。

    那我注意你好了。

    我的视线永远属于你。

    *

    两人就这样走走停停,一路走回了小区。

    等电梯的间隙,温叙青突然侧头看向一旁的陈言白,楼道里的感应灯在男生侧脸笼上了一层朦胧的光。

    “其实,刚刚你许愿时,我也许了一个。”

    温叙青眨了眨眼,“一个有关你的愿望,猜猜是什么?”

    电梯侧旁的数字终于开始下落。

    “祝我如愿以偿。”

    陈言白的语气很淡。

    “不是。”

    温叙青有些得意地摇了摇头,“你肯定猜不到。”

    你肯定猜不到。

    我的愿望是。

    祝你幸福。

    电梯门在两人面前缓缓打开。

    温叙青率先走了进去。

    电梯的金属门映着两人的倒影,一高一低很协调,温叙青安静地看了几秒,突然喊了一声陈言白的名字。

    “陈言白。”

    “嗯?”

    陈言白下意识应了一声。

    “我明年还想跟你一起过生日。”

    “只是明年吗?”

    陈言白说话时,搭在书包上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到了“3”,陈言白顿了顿,赶在电梯闭合前最后几秒走了出去。

    温叙青的声音染上了纯粹的笑意。

    “还有后年,大后年!”

    勉勉强强以后都陪你过。

    就算只是朋友。

    走廊上的声控灯亮了起来。

    电梯门在面前缓缓合上了,陈言白很轻地“嗯”了一声。

    *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