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作品:《我靠我们不是搭档吗

    【34】

    自从那天夜里两个人把话说开了一部分,兰波难得对魏尔伦有了好脸色,早上会应他一声,夜里也会给他留门,偶尔还主动跟他说两句闲话,虽然大部分闲话都跟游戏有关。

    “我跟你说,昨天那个活动,掉率特别低,我刷了一晚上。”

    “嗯。”

    “但是最后一局我出了个金,我和你说,全服公告都刷了我的游戏ID!”

    “嗯嗯。”

    “你怎么不听我说话。”

    “我在听啊,”魏尔伦说,“你出了个金,全服都看见你了。”

    兰波满意地点了点头,低头扒了一口饭,又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对了,晚上我带你打一局?”

    “我不会玩。”

    “我教你嘛,很简单的。”

    “不玩。”

    “小气。”

    这样的对话每天都要上演几遍,魏尔伦从最初的不耐烦,慢慢变成了左耳进右耳出。

    说到底,兰波也不过是个爱打游戏的少年,他安慰自己,只要兰波安分守己,不惹出什么乱子,玩就玩吧,总比在外面惹事强。

    魏尔伦原本是这么想的,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这个想法天真得可笑。

    起因是某天晚饭后,兰波趴在桌上,问了他一个问题。

    “魏尔伦,你说一个网站的防火墙,要怎么才能绕过去?”

    魏尔伦警惕:“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兰波趴在桌上,手指在桌面画圈,“就是好奇,你说那东西是不是跟门锁一样,总有漏洞的嘛?”

    “你别乱来。”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问问,”兰波摆摆手,“你看我像是会干那种事的人吗?”

    魏尔伦闻言看了他一眼。

    兰波这个人,看上去人畜无害,笑起来又甜又乖,可他毕竟是从牧神实验室那种地方出来的,他要是真想干点什么,那就真的没人拦得住啊。

    “我看你不像,”魏尔伦说,“所以别问这种问题。”

    兰波哦了一声,没再问,魏尔伦以为这事就翻篇了。

    那之后的几天,兰波都挺正常,正常上课,正常打游戏,正常得让魏尔伦差点忘了那天晚饭时那个问题,不过有句老话说得好,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一天下午,魏尔伦在图书馆查资料查得正入神,一个穿制服的年轻人走到他桌边,敲了敲桌面。

    “保尔·魏尔伦?”

    魏尔伦抬头。

    “调查组,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调查组三个字砸下来,魏尔伦的身体先凉了半截,他合上书,站起来问:“什么事?”

    “到了再说。”

    魏尔伦跟着那个人走进一间摆着长桌的办公室,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坐在里面,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例行问话,不用紧张。”

    中年人把一块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串密密麻麻的日志。

    “这段记录,你先看一下。”

    魏尔伦看过去,满屏的专业术语,什么数据包,端口扫描,节点跳转,加密隧道,反向代理,蜜罐绕过,他认得出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全靠猜。

    但他看懂了最后一行结论,有人在凌晨两点十七分,突破了欧洲异能局内网的第二层防火墙,在系统里逛了一圈,什么也没动,只干了一件事,下载了一份游戏内测资格申请表。

    魏尔伦盯着那行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就这个?”

    “就这个,”中年人说,“我们一开始以为是境外势力渗透,追了三个小时,追到第三层代理,对面不跑了,自己把地址发过来了。”

    “还附了一句话,”中年人把屏幕又转过来一点,指着角落的一行小字,“你念一下。”

    魏尔伦凑过去,看见那行字赫然是:不好意思,请问这个游戏什么时候开服,我等得有点急!

    魏尔伦:“……”

    “地址最后指向宿舍楼三层的公用节点,”中年人说,“两台设备,登录记录都在这里。”

    他调出两张照片。

    阿尔蒂尔·兰波。

    居伊·德·莫泊桑。

    魏尔伦看着那两张照片,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

    “他们现在都在审判组,”中年人说,“处分流程走了一半,兰波被问了整整三轮,来来回回只有一句话,这事跟他搭档没关系,别找他搭档。”

    魏尔伦顿了一下:“他这么说的?”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奇怪呢?

    “原话,”中年人推了推眼镜,“问急了还拍桌子,说你们有本事冲我来。”

    魏尔伦低下头:“我可以去看看他们吗?”

    “可以,”中年人把一张临时通行证推过来,“顺带说一声,你们宿舍这个月的网络额度,已经扣光了。”

    “……扣光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到下个月之前,兰波那台平板,连不上内网了。”

    魏尔伦把通行证收进口袋,乐坏了:“那太好了。”

    审判组的禁闭室在走廊最里面,魏尔伦隔着门上那扇小窗看见了里面那两个人。

    兰波坐在墙角,抱着他那台失而复得的宝贝平板,正用衣角擦屏幕,像在擦什么传家宝。

    他旁边坐着一个红头发的青年,个子很高,一头蓬松的卷毛,蓝色的眼睛,五官生得干净,笑起来应当很好看,此刻正翘着二郎腿。

    听见脚步声,两个人同时抬起头,兰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魏尔伦掏出钥匙开了门:“愣着干什么。”

    兰波整个人弹了起来:“我们自由了?”

    “还没有,”魏尔伦把钥匙递给旁边的护卫,“现在带你去领处分。”

    兰波的脸垮了下来,倒是那个红头发的青年先站起来,朝魏尔伦伸出手:“你就是兰波说的那个搭档?久仰久仰,居伊·德·莫泊桑。”

    魏尔伦看着那只悬在空中的手,又看了看他那张天真无辜的脸,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和他握手。

    莫泊桑,这个名字他听过,波德莱尔提过一嘴,说他是福楼拜的“儿子”,至于是亲生的还是收养的,波德莱尔没说,只说那位老师把人护得密不透风,恨不得天天揣在口袋里带着,莫泊桑十六岁那年实在受不了这份“保护”,行李都没怎么收拾,连夜从福楼拜眼皮底下跑了,一跑就跑到欧洲异能局,今年他二十一岁,在这儿已经待了五年。

    莫泊桑的异能很特殊,特殊到波德莱尔提起他都只含含糊糊带过,魏尔伦私下打听过几回,回回碰壁。

    魏尔伦还在巴黎公社那会儿,就对这个莫泊桑有过好奇,他自己想走都走不成,这个莫泊桑却轻轻松松就跑了,凭的是什么,靠的是什么,他想了很多年也没想通,唯一没想到的是,对方居然是这么个性格。

    莫泊桑见他不伸手,也不恼,自己把手收回去,挠了挠头,冲他咧嘴一笑:“那个,真不握一下?我都举了半天了,怪尴尬的。”

    魏尔伦看了看他那张脸,又把视线移回兰波身上,兰波正蹲在墙角,眼巴巴地看着他。

    算了。

    “走吧,”魏尔伦说,“先去领处分。”

    负责处分的是个没睡醒的年轻办事员,眼皮耷拉着,看都没看他们,照着屏幕机械地念:“阿尔蒂尔·兰波,擅自侵入欧洲异能局内部网络,违反网络安全管理条例第三、第七、第十一条,念在初犯,未造成数据损失,处,停用内网权限三个月,罚款记档,另附手写检讨书一份,七千字,明日午前交。”

    兰波举手:“能打印吗?”

    “手写。”

    “我字不好看。”

    “那你不会写好看点吗?”

    “写好看点就不是我的字了。”

    办事员不耐烦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管你那么多呢?反正明日午前交。”

    兰波还想再争取,魏尔伦从背后按住了他的肩膀。

    办事员转向莫泊桑,语气顿了顿:“居伊·德·莫泊桑,入职五年,惯犯。”

    莫泊桑嘿嘿一笑:“哎呀,别这么说,我上次那是做好事。”

    办事员面无表情地翻过一页:“这次停用内网权限六个月,罚款翻倍,检讨书两万字,明日午前交。”

    莫泊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魏尔伦站在旁边,觉得胸口那口气顺了不少。

    “另外,”办事员合上屏幕,念了最后一句,“局里让我转告两位,对这种利用特长搞‘创新’的行为,局里表示很‘欣慰’,希望你们继续努力,下次记得别被抓住。”

    “谢谢领导。”莫泊桑说。

    “不客气,”办事员说,“检讨书记得交。”

    三个人走出办公室。

    “还好,”兰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还好他们把我的平板留下了。”

    魏尔伦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要是真的学校,兰波怕是早被开除八百回了,偏偏这里是欧洲异能局,对这种“人才”,局里还要讲究一个物尽其用。

    “检讨书怎么办,”兰波跟在他身边,声音闷闷的,“七千字,这么多,还要手写,明天就得交。”

    “你早想什么去了。”

    “我哪知道会被抓,”兰波嘟囔,“我明明把尾巴扫得很干净了。”

    “这么厉害还被抓住了小辫子。”

    “都怪莫泊桑!”兰波说。

    莫泊桑走在前头,听见这话,回头无辜地眨了眨眼:“战术上的事,你不懂。”

    魏尔伦夹在两个人中间,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到了岔路口,莫泊桑伸了个懒腰,把手枕在脑后,朝兰波挥挥手:“那行,我先回去了,检讨书你打算怎么写?要不要我帮你起个草?”

    兰波眼睛一亮:“可以吗?”

    “不可以,”魏尔伦把兰波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步,“他自己写。”

    莫泊桑上下打量了魏尔伦两眼,也不恼,笑眯眯地退后两步:“搭档管得挺严啊,行,那我先走了,兰波,回头见。”<

    /p>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开服的事我帮你盯着,到时候叫你。”

    “好。”兰波应得干脆。

    魏尔伦:“……”

    两个人往宿舍走,魏尔伦走在前头,兰波抱着平板跟在后头,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兰波开口了:“你在生气?”

    “我没生气。”

    “你生气了。”兰波说。

    魏尔伦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兰波也停下来,仰着脸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一点都不心虚。

    魏尔伦到底没说出一句重话,径直转身继续往前走:“回去再说。”

    回到宿舍,兰波一股脑坐在沙发上,魏尔伦在他对面坐下来。

    “你没有什么要跟我交代的?”

    兰波想了想:“检讨书我确实不会写。”

    魏尔伦:“……”

    “我开玩笑的,”兰波试图让自己变得诚恳,“你问吧,想问什么问什么,我保证不瞒你。”

    “你为什么去找莫泊桑?”

    “我没找他,”兰波说,“是他先来找我的。”

    “他找你?”

    “嗯,”兰波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那天你在图书馆,我一个人去食堂吃饭,他就端着餐盘过来了,一屁股坐我对面,问我,你是不是法国人?”

    兰波清了清嗓子,捏起嗓子学莫泊桑说话:“哎呀,好久没跟人说法语了,你是新来的吧?巴黎公社那边现在怎么样?听说那边食堂变得特别难吃,是真的吗?”

    魏尔伦:“……”

    “我当时没理他,”兰波说,“他问一句,我就嗯一声,他坐了一顿饭的功夫,自己走了。”

    “那你怎么又跟他熟了?”

    “第二天他又来了,”兰波说,“这回他带了两杯奶茶,往桌上一放,说,交个朋友吧,我带你打游戏。”

    “你就喝了?”

    “我喝了啊,”兰波理直气壮,“人家态度好,奶茶也好喝,我凭什么不喝。”

    魏尔伦深吸一口气:“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熟了呗,”兰波说,“他游戏打得不错,人又大方,除了话多,没别的毛病。”

    “那你半夜翻防火墙的事,是他带的头?”

    “那我也没办法嘛,”兰波嘟囔,“那天下载页卡死了,我刷了半小时都进不去,我就想看看它到底是不是在骗人。”

    “所以你就顺着网线爬进去了?”

    “我哪有那么厉害,”兰波说,“我就是试了试,发现他们那个服务器有个口子没堵上,我就探了个头,真的就探了个头。”

    “然后呢?”

    “然后里面路太多了,”兰波的声音低下去,“我走着走着就迷路了,找不着出口,才给莫泊桑发了消息。”

    “他怎么说?”

    “他说让我别动,他来找我,”兰波说,“他来了以后,说那个口子他认识,顺手帮我开了条近路,我们俩出来的时候,系统警报刚好响了。”

    “所以你们两个就为了下载一份游戏申请表?”

    “是两份,”兰波小声说,“他也要玩。”

    魏尔伦看着他,兰波被他看得发毛,缩了缩脖子:“你干吗这么看我?”

    “我在想,”魏尔伦说,“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这话我不爱听,”兰波说,“什么叫造孽?你不是说我是你的……那个什么吗?”

    魏尔伦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过了一会儿,兰波才闷闷地冒出一句:“你是不是觉得我跟莫泊桑走得太近了?”

    魏尔伦没说话。

    “我跟他真的不熟,”兰波说,“就是一起打了几局游戏,他人挺有意思的,但也就那样。”

    “你以后别跟他来往了。”

    这话说出口,魏尔伦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了,换作别人,恐怕早就跳起来了,凭什么管我交朋友,我交谁关你什么事,但兰波只是看了他一眼,哦了一声。

    “那好吧,”他说,“反正我本来就跟他没那么熟。”

    他答应得太干脆,干脆得魏尔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不过检讨书的事,你得管,”兰波又补了一句,“七千字啊,我明天就要交了。”

    魏尔伦看着他,兰波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对峙,谁也不让谁。

    最后还是魏尔伦先败下阵来:“我帮你写一半。”

    “行,”兰波立刻笑开了,“你真好。”

    “少来。”

    客厅里安静了一小会儿,魏尔伦想了想又开口:“还有一件事。”

    “嗯?”

    “以后周末,你必须在我身边。”

    兰波抬起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周末你去哪儿,我跟你去哪儿,”魏尔伦说,“图书馆也好,宿舍也好,你别想再一个人偷偷摸摸搞这些事。”

    兰波眨了眨眼睛,居然没有反驳:“那你要陪我打游戏吗?”

    “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