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酒精

作品:《素人选秀?顶流导师是我学生

    何旭从舞蹈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暗了大半,只剩尽头那扇窗户还透着一截灰蓝色的天光。

    他靠在墙上,仰着头,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面,闭了一会儿眼。

    左颊上朴秀英那一巴掌的余热还没完全褪干净,皮肤底下有一层浅淡的、温热的钝痛。

    他没有抬手去摸,也没有去想那一巴掌本身。

    他脑子里反复转着的,是朴秀英最后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被刻在某个他够不着的地方,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

    她说的是对的。

    他没有资格。

    朴秀英是Ian的妈妈,她照顾了他十六年,她当然知道什么对他最好。

    然后他又想,如果他不能带Ian走,谁带他?朴度贤?那个连Ian跳完一段之后第一反应是“细节问题很多”的人?

    何旭在韩国练习生体系里待过,他知道那些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导师背后是什么样子。

    他在首尔见过太多有天赋的孩子被送进大公司,然后被流水线式的训练磨掉所有灵气,最后变成一个标准化的、谁都能替代的表演机器。

    朴度贤那种人,他太清楚了。

    表面上是在教,实际上是在筛选。

    筛选出那些听话的、扛得住的、能承受高压的,然后把剩下的扔掉。

    Ian不是那种孩子。

    他扛不住的。

    他会在第一次被吼的时候就缩进角落里,会在第一次被否定的时候就彻底关上那扇好不容易打开的门。

    何旭太清楚那种感觉了,因为他自己就是从那扇门后面爬出来的人。

    但他带不走Ian。

    他没有那个资格,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立场。

    朴秀英说得对,他只是一个教了一个月的老师,凭什么替一个母亲做决定。

    他站在走廊里,安静地承认了这件事。

    承认完之后他发现自己依然没有好受一点。

    他站直身体,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沿着走廊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六点四十。

    他本来应该叫车回家,但他发现自己不太想回去。

    回去要面对江言白,江言白会问他今天课上得怎么样,会问他跟Ian说了没有,会问他聊得怎么样。

    他不想回答那些问题,尤其不想在刚被一个母亲抽了一巴掌之后。

    他也不想在江言白面前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因为他现在连装都装不动了。

    何旭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

    街对面的巷子里有一家酒吧,招牌很小,灯光昏黄,门口挂着半截褪色的霓虹灯管。

    他站在路口看了两秒,然后走了过去。

    他知道自己不该喝。

    胃刚犯过,嗓子刚做完手术不到半年,医生说过至少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碰酒精。

    他的理智很清楚这些东西。

    他在嗓子坏了之后的四年里没有碰过酒,因为他知道那东西对他的声带和胃都没有好处。

    但另一个声音也在他脑子里转——“就这一次”“特殊情况”。

    他站在酒吧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犹豫了大概十几秒。

    然后他推门进去了。

    酒吧里人不多,角落里坐着三四个散客,吧台后面站着一个扎马尾的酒保。

    何旭走到吧台前坐下来,看了一眼酒单,然后点了一杯最简单的威士忌。

    酒保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转身去拿酒瓶。

    何旭坐在吧台前。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

    他不是想喝酒,他很久没有真正想过喝酒了。

    他只是不想回去,不想在江言白面前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他太累了,累到连装都装不动了。

    酒端上来的时候,他低头看着那杯琥珀色的液体,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

    酒液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他的喉咙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很轻,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

    他没有咳,只是皱了皱眉,然后放下了杯子。就一口。

    他告诉自己,就一口。

    但他知道那是在骗自己。

    他从来不是一个能只喝一口的人,不然以前也不会和江言白一起宿醉。

    他坐在那里,盯着那杯酒,手指搭在杯壁上,指尖冰凉。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首尔的宿舍里,金俊赫偷偷带回来一瓶烧酒,两个人蹲在阳台的角落里分着喝。

    他那时候还不怎么会喝酒,喝了两口就脸红了,金俊赫笑他像个刚学会喝水的小孩,安敏洙则在旁边看着他俩笑。

    他骂了一句“你才像小孩”,然后又喝了一口。

    那是他第一次喝酒。

    那时候他的嗓子还没坏,声带还能唱出清亮的、不带一点沙哑的高音。

    他坐在阳台上,靠着栏杆,想着自己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后来他离开了。

    嗓子坏了。

    花了四年时间学会接受另一个版本的自己。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过那个阳台了,那个首尔的夜晚,那个装着烧酒的绿色玻璃瓶。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些都埋掉了,埋到了某个再也不会翻出来的深度。

    但今天他发现那些东西还在,只是被压着,一直在被压着。

    他把杯子端起来,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了。

    琥珀色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那种灼烧感从胸腔一路烧到胃里,比第一口重得多。

    他放下杯子的时候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然后把杯子推到吧台边缘,站起来。“买单。”

    走出酒吧的时候,夜风灌进领口,带着一点凉意。

    他站在人行道上,深吸了一口气,喉咙里那种干涩的刺痛还没完全消退。

    他伸出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地址之后靠在后座上,偏着头看窗外。

    ——

    出租车停在住处门口,他付了钱,推开车门下来。

    客厅的灯还亮着,透过落地窗能看到沙发旁边那一盏暖黄色的台灯。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门进去。

    江言白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听到门响抬起头来。

    他看了一眼何旭,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皱了一下眉,鼻子动了动。

    “你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