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坠崖
作品:《我加载了武侠游戏面板》 林远的身体穿过云雾,急速下坠。
燃血术的后遗症像一把钝刀,在他的经脉里反复切割。丹田空空如也,四肢百骸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软绵绵地提不起一丝力气。他的意识在模糊与清醒之间摇摆,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左肩的毒伤还在扩散,麻痹感从伤口蔓延到整条手臂,皮肤表面泛起一层不正常的青黑色,血管在皮肤下鼓胀,像一条条黑色的蚯蚓在蠕动。
断魂崖有多深,没有人告诉过他。也许两百丈,也许三百丈,也许更深。从这个高度摔下去,就算是先天高手也活不了。但他不是跳崖自杀,他在下坠的过程中拼命集中残存的神智,在脑海中疯狂翻阅百兽桩的最后一式——“鹰坠”。
那是一种从高处坠落的卸力身法,模仿的是苍鹰俯冲捕食之后贴地拉升的姿态。下坠时身体要尽可能展开,增大风阻;接近地面时蜷缩成球,用全身最厚实的肌肉群去承受冲击;接触地面的瞬间沿着斜坡翻滚,把垂直的冲击力转化为水平的滚动势能。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是九死一生。孙不苦在崖底教他的时候,只让他在三丈高的树上练过。三丈,和三百丈,差了整整一百倍。
他翻了个身,面向下方。云雾在眼前飞速掠过,冷风灌进他的口鼻,呛得他几乎窒息。透过云雾的缝隙,他看到了谷底——不是平地,而是一片倾斜的碎石坡,坡度很陡,坡面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石和灌木丛。碎石坡的尽头是一片黑压压的松林,松林再往前,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条银白色的河。
他调整姿态,双臂平伸,双腿微张,衣袍鼓满了风,下坠的速度微微减缓。地面越来越近,碎石坡在他的视野中急速放大。一百丈,五十丈,二十丈——就是现在!他将真气强行注入双腿经脉——那是丹田里仅存的最后一丝内力,每压榨出一缕都伴随着经脉撕裂的剧痛——然后猛地蜷缩身体,双臂护头,双腿并拢,整个人缩成了一个球。
他砸在了碎石坡上。
巨大的冲击力几乎让他失去了意识。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抛出去的石头,沿着碎石坡一路翻滚,碎石割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灌木的枝条抽打着他的身体,每翻滚一圈都有新的伤口诞生。他听见自己身体里传来至少三根骨头断裂的声音,肋骨的断裂处传来尖锐的刺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刀片在胸腔里刮擦。但他死死咬着牙关,没有让那口气散掉。他知道只要这口气散了,人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翻滚了不知道多少圈,他终于在坡底撞上了一棵老松树的树干,停了下来。松树剧烈摇晃,针叶簌簌落下,盖了他一身。
他仰面躺在松针堆里,浑身是血,一动也不能动。头顶的树冠在风中摇晃,破碎的天空在枝叶间时隐时现。左肩的毒伤已经开始溃烂,青黑色的毒素沿着血管往心脉方向蔓延,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勾勒出一幅狰狞的图案。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流失,身体越来越冷,像是被人泡进了冰水里。
但他还活着。从断魂崖的崖顶跳下来,穿过三百丈的云雾,砸在碎石坡上,滚过几十丈的乱石和灌木,最后撞在一棵松树上——他还活着。
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林远被自己的心跳声惊醒。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能感觉到毒素已经蔓延到了心脉附近,殷烈的毒刃不是普通的毒,而是某种专门针对经脉的慢性毒素——它不会立刻致命,而是会沿着血管一点一点侵蚀心脉,在这个过程中不断破坏中毒者的内力循环,让中毒者连一丝内力都凝聚不起来。他之前在崖顶跟殷烈拼到最后的时候,归元真解其实一直在自动运转,只是被毒素压制住了,真气运转的速度不到平时的一成。如果他不能在毒素完全侵入心脉之前解毒,他的武功就废了。
但解毒需要内力,内力又被毒素压制。这是一个死循环。
他试着运转归元真解,丹田里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钎在里面搅动。勉强挤出来的那一丝内力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根本不足以驱动真气解毒。燃血术的后遗症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丹田内壁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每一道裂纹都是燃血术后经脉撕裂的痕迹。殷烈的毒阻断了经脉的入口,燃血术的后遗症摧毁了经脉的基础,这两样加在一起,就像一座城池同时被外敌围困和内部起火。
如果是别人,在这种情况下只有等死。但他是药王谷的传人。孙不苦教了他三年,不是只教他怎么炼丹——更重要的是教他怎么在绝境中活下来。
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他用还能动的右手,颤颤巍巍地摸向腰间。布袋还在,系在腰带上,被碎石划破了几个口子,但里面的东西没有掉。他的手已经不太听使唤了,每根手指都又僵又麻,只能笨拙地摸索着。培元丹、续骨膏、烟瘴丹、最后两粒敛息丹、一个装着断魂香的瓷瓶——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他用崖底采的几味解毒药材配制的解毒散。乌头、半边莲、七叶一枝花、紫花地丁,按比例研磨成粉,用蜂蜜调和,在青冥鼎里文火炼制了三天三夜。药王谷的百草经上管这个方子叫“清毒散”,专门克制蛇毒和腐毒。殷烈的毒是淬在刀上的,属阴寒之毒,清毒散正好对症。
他把药粉倒进嘴里,用唾沫咽下去。药粉又苦又涩,刮得他干涸的喉咙一阵痉挛,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扯动断裂的肋骨,疼得他眼冒金星。但药力很快就起了作用——一股清凉的感觉从胃部升起,沿着经脉向全身扩散,像一瓢凉水浇在了正在燃烧的经脉上。左肩伤口处的青黑色开始慢慢褪去,麻痒感取代了之前的麻痹,那是毒素被中和后血肉开始自愈的信号。
内毒解了,接下来是外伤。
他咬着牙,用右手摸索着摸到自己的左臂,沿着骨头一寸一寸地捏过去。尺骨,没有错位。桡骨,没有断裂。锁骨——断了。左肋——至少断了三根,其中一根的断端能摸到明显的错位,必须马上复位固定,否则断裂的骨头会刺伤内脏。
他用右手从布袋里摸出续骨膏,拧开瓷瓶,把墨绿色的膏药抹在左肋断裂处。药膏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一股清凉渗入皮肉,透过肌肉层直达骨膜。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按住断骨的错位处,猛地往下一压——“咔嚓”一声脆响,骨头复位了。剧痛如闪电般劈过他的全身,他眼前一黑,差点又昏过去。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沿着额角往下淌,滴在松针上。他大口喘息了好一阵,才把视线重新聚焦。
他把衣摆撕成布条,用松枝当夹板,把肋骨固定好。又给左肩的伤口敷上续骨膏,也用布条包扎好。处理完这些,他已经累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但至少不再恶化。他的身体从内到外像是被拆散了一遍又重新拼起来,没有一处不在疼,但疼说明他还活着。
他靠在松树干上,仰头看着天空。太阳已经偏西了,金色的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几只不知名的山鸟在他头顶的树枝上跳跃,发出清脆的鸣叫。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混着他身上的血腥味。远处那条银白色的河流在夕阳下泛着粼粼的波光,河水的轰鸣声隐约可闻。
断魂崖一战的每一个细节在他脑海中迅速闪过。殷烈低估了他,这是一个先天高手对后天武者惯有的轻敌。他的爆气丹争取了第一轮机会,把力量差距缩小到了可以过招的程度。但真正让殷烈吃亏的,是燃血术的突然爆发——从一个后天九重的拳劲,到足以击碎护心镜和长刀的先天九重之力,这个跨度太大了,殷烈来不及调整应对策略。不过燃血术的代价比系统提示的还要严重。系统说消耗三年寿元、虚弱三天,但真实感受是经脉和丹田都受到了实质性的损伤,骨髓深处有种被掏空的虚冷感,那是精血亏损的体征。如果不及时补充天材地宝或灵丹妙药,这种损伤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后遗症,影响未来的境界突破。
但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他活下来了,母亲救出来了,殷烈废了。这一战,值。
他闭上眼睛,让归元真解缓缓运转。没有了毒素的压制,归元真解的运转虽然缓慢——丹田受损后每个周天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三倍——但至少可以启动了。温热的气流沿着经脉缓缓流淌,修复着体内受损的组织。肋骨断裂处的愈合速度在归元真解的加持下加快了不少,他能感觉到骨膜处传来的麻痒感,那是骨痂正在形成的信号。他从瓷瓶里倒出两颗培元丹,嚼碎了咽下去,让药力帮助真气恢复。
不知不觉间,他睡着了。这一觉睡得极沉,没有梦,也没有任何感知,整个人像是沉入了深海的底部。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他身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霜。他试着动了动身体,惊喜地发现肋骨的疼痛减轻了大半,左肩的伤口也已经结痂。归元真解和培元丹的双重作用比他预期的还要好,休息了几个时辰之后,身体已经从一个完全动不了的状态恢复到了可以勉强行动的程度。虽然内力只恢复了一成不到,但至少他能站起来了。
他撑着松树干,缓缓站起身来。动作很慢,每块肌肉都在抗议,但确实能站起来了。他试着走了两步,腿脚还不太利索,左脚踝在翻滚的时候扭伤了,肿起了一个青紫色的包。不过不碍事,百兽桩里专门有一套“跛行步”,教的就是怎么在一条腿不方便的情况下保持移动速度和平衡。
月光很亮,把河谷照得明晃晃的。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断魂崖在正北,他跳崖的位置是东侧崖壁,坠落的过程中被山风吹偏了方向,应该是落在了断魂崖东南方向的某处谷底。如果阿贵和阿福按计划行事,母亲应该已经被带到了安全的驿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少主——!”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河谷下游传来。林远循声望去,月光下,一道瘦削的身影正沿着河滩飞奔而来。是阿福。他跑得满头大汗,脸上又是焦急又是狂喜,脚下一滑差点摔进河里,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他的左臂上缠着一条带血的绷带,但看他的动作,那点伤并不影响行动。
“少主!你还活着!”阿福冲到林远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遍,眼眶都红了。他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把话说完,“我从对面山头上看到你从崖顶跳下来,还以为……还以为……那么高的崖,我还从来没听说有人跳下来还能活着的。”
“我命硬。”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后怕。阿福跟了他三年,还从没有这么失态过。他转移话题,问起了最重要的事,“我娘呢?”
“夫人安全了。阿贵带着夫人走了野路,已经到松林那边的猎户窝棚了。我本来在驿站等你们,但远远看到断魂崖上一阵烟尘,就知道出事了,赶紧往这边赶。从驿站到这里跑了一个多时辰,正好看到你躺在松树下面。”阿福一边说,一边从腰间解下水囊递给他。
林远接过水囊,仰头灌了几大口。水很凉,带着山泉特有的清甜,把他喉咙里的血腥味冲淡了不少。他喝完水抹了把嘴,发现阿福正看着他的后背,眼神里全是震惊——他的后背全是干涸的血痕和淤青,粗布衣已经破成了烂布条,有些伤口深可见骨。
“少主,你身上这伤……”
“不碍事。断了三根肋骨,已经复位固定了。殷烈的那一刀没劈实,他的毒我也解了。主要是燃血术的后遗症,三天之内恢复不了内力。”林远说得轻描淡写,把水囊还给阿福,“你来得正好。我们现在去找我娘,然后尽快离开这里。这里离断魂崖太近,天鹰教的人随时可能搜过来。”
他从布袋里拿出最后一粒敛息丹,含在嘴里。丹药化开之后,他身上的内力波动迅速降低,变得跟普通人无异。这是以防万一——殷烈虽然废了,但断魂崖上还有其他的后天高手。他现在内力只恢复了一成,如果再遇到强敌,只能用敛息丹隐藏气息、避而不战了。
阿福在前面带路,林远跟在后面。两人沿着河谷往下游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山路崎岖,乱石丛生,平时走起来不算什么,但此刻林远的身体还很虚弱,每走一步肋骨的断裂处都在隐隐作痛。他没有让阿福扶他,咬着牙自己走。
“少主,丁鹏回来了。”阿福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说,脚步不停,“婚礼那天,殷烈被废的消息一传开,丁鹏就直接回了断魂崖,然后接管了黑风堂。他是继殷烈之后黑风堂地位最高的副堂主,这次直接越过原震山的任命,自己宣布接任堂主之位。我让阿贵在半路上截了个往总坛送信的探子,信上说黑风堂上下已经有人开始向他效忠了。他对外放话说要全力追杀少主,为殷堂主报仇,但暗地里好像也在清算殷烈的亲信——听说石牢外面那个被殷烈一肘砸晕的守卫,事后被丁鹏的人带走问话了,到现在都没放出来。”
林远听完,没有立刻回应。他之前就注意到,陆文翰的账册上记着丁鹏曾经私下派人去西疆探寻古墓,说明这个人有自己的野心,并不完全忠于原震山。现在殷烈一废,他第一时间跳出来接管黑风堂,时机抓得恰到好处,动作又狠又准。此人能在殷烈手下隐忍这么多年,城府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深。这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原震山身边铁板一块的时候,他很难找到机会;现在殷烈废了,丁鹏又是这种野心勃勃的人,天鹰教高层内部的裂痕只会越来越大。
“让他们狗咬狗。”他道,“丁鹏和原震山之间迟早会起冲突。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挑拨他们,而是先把我娘送到安全的地方。原震山今天大婚,等他知道殷烈废了、我娘救走了、丁鹏又在背后搞小动作,他那个洞房花烛夜,怕是睡不安稳了。”
阿福咧嘴笑了笑,但笑容里还是带着担忧。他走在前头开道,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林远,确认他还跟着。走出河谷之后,他们钻进了那片黑压压的松林。松林里很暗,月光几乎透不进来,只能靠着松针缝隙里漏下的微光辨别方向。松脂的香味在夜风中弥漫,脚下的松针又厚又软,踩上去没什么声音。
穿过松林,又翻过一座矮山,前方出现了一座废弃的猎户窝棚。窝棚不大,用原木和泥巴糊的,墙上的泥巴已经裂开了好几道缝,屋顶的茅草被风吹走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椽子。但里面亮着灯,微弱的油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林远走到窝棚门口,推开那扇用树枝编成的栅栏门。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伤痕累累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苏挽月正坐在火堆旁。火堆很小,只有几根枯枝在燃烧,把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光。阿贵蹲在旁边用一根树枝拨着火堆,见到林远进来,腾地站起来,一脸如释重负。苏挽月听到门响,回头看见浑身是伤的儿子,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僵了一瞬。然后她站起身,朝他走过来,脚步很快,快到阿贵下意识伸手想去扶她——她在裂缝里爬了几十丈的崖壁,又在山路上颠簸了四十里,双腿早已没有力气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她没有摔倒。她走到林远面前,伸手摸了摸他脸上的血痕,又摸了摸他肩膀上缠着的布条。她的手指还是那么凉,但这一次没有发抖。她没有哭,也没有说“你吓死娘了”之类的话。她只是仔细地、一点一点地检查完他身上的每一道伤口,然后把他按到火堆旁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掰成小块,递到他嘴边。
“吃。”她的声音沙哑但坚定,“吃饱了才有力气。吃饱了再说别的。”
林远接过干饼,咬了一口。饼很硬,硌得他牙龈发酸,但他一口一口嚼得很仔细。三年前被关进断魂崖之前的苏挽月,是个会坐在窗边绣花的女人,连院子里杀只鸡都不忍心看。但此刻蹲在他面前看着他吃饼的这个女人,眼睛里没有了三年前那种柔软的光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苦难磨砺出来的坚硬。这三年,改变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嚼着嚼着,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从怀里掏出那枚凤凰玉牌,放在母亲手心里。
“娘,这个还给您。我没用上。”
苏挽月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玉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把玉牌塞回林远手里,把他的手掌握紧。“留着吧。你外公当年给我的时候说过,这东西能救命。今天我这条命是你救的,它没能帮上我的忙。也许有一天,它能在你手里派上用场。”
林远点了点头,把玉牌重新收进怀里。然后他转向阿贵,问起了殷烈的下落。
“殷烈没死。”阿贵的神色有些复杂,手中的枝条在火堆里无意识地拨弄着,火星溅起来,在他脸上投下跳跃的光影,“我们下山的时候截获了黑风堂的信鸽,信上说殷烈被少主重伤,浑身多处骨折,功力大损。原震山亲自下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他救回来。现在他已经被送回总坛养伤了。黑风堂暂时由丁鹏代管。”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殷烈没死,这不是一个好消息,但也不是最坏的消息。此人是原震山手下最能打的一个,原震山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他救回来,说明他手里掌握着重要的东西或者情报。但即便救回来,以殷烈的伤势,短时间内也上不了战场了。而这个丁鹏——刚上任就开始清算殷烈的亲信,动作这么快,要么是早有准备,要么是有人在背后指点。无论如何,天鹰教内部的裂痕已经出现了。
“等夫人休整好,我们就动身。”阿福把匕首插回靴筒,站起身走到门口看了看天色,“月头还早,再过半个时辰就出发。天亮之前必须离开黔南地界,原震山的追兵肯定会往西追,我们往北走,去黔北。过了前面的鹰愁涧就是黔北地界,原震山的手暂时还伸不到那么远。”
“黔北。”苏挽月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目光微微闪动,像是想起了什么遥远的事情。她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衣角,又慢慢松开。
林远看向母亲。他知道母亲在想什么——黔北是沈家的地盘,也是峨眉派的地盘。母亲当年为了嫁给父亲叛出峨眉,三十年来从未回去过。如今以这种方式重返故地,她心里一定很复杂。
“娘,”他说,“我们先去黔北养伤。其他的事,等伤好了再说。”
苏挽月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块干饼塞进他手里,然后转过头去,不再说话。她望着窝棚外面的月光,侧脸的线条在银色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清瘦。
半个时辰后,熄灭的火堆被泥土掩埋,几行脚印被松枝扫平。四个人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留下山谷里一轮冷月静静地照在断魂崖千仞绝壁之上。崖顶的石堡依然灯火通明,但守崖的人已经换了一茬。那些还在山道上巡逻的黑风堂弟子不会知道,就在他们脚下的某条河谷里,几道身影正踏着月色,沿着崎岖的山路一路向北,翻过鹰愁涧,进入了黔北的群山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