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新局

作品:《我加载了武侠游戏面板》

    第二天一早,林远是被院子里劈柴的声音吵醒的。

    他推开窗,看见苏挽月已经起来多时了。她换了身利落的青布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子绾在脑后,正蹲在柴堆旁教余老板娘认药材。地上摊着七八味从药王谷带回来的草药,有几味被晨露打过,叶子上还凝着水珠。苏挽月捏着一片叶子,跟余老板娘讲怎么从叶脉上分辨赤阳草和蛇涎草。她讲得很细,连叶背的绒毛有几根都说得清清楚楚。这些本事是她当年在峨眉学艺时打下的底子,后来嫁入天鹰教搁下了三十年,如今重新捡起来,竟也不见生疏。

    余老板娘听得认真,还不时拿围裙擦手,去摸那些药材的质地。看见林远从屋里出来,她一拍大腿,拉着苏挽月说:“你家小子醒了。快去给他弄早饭,火上的酸汤面还温着呢。”苏挽月回头看了儿子一眼,没有多余的话,只是起身去厨房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面出来,面上卧着两个荷包蛋,还撒了一把葱花。林远道了谢,接过来坐在廊下吃。面汤酸辣开胃,几口下去浑身都暖了。

    阿福是午饭前赶到黑石镇的。他骑着一头从石头城租来的骡子,身上沾了一路的风尘,进门的时候脸都吹皱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头是沈家当铺掌柜托他转交的一封信。信是沈溪云写来的,封口用火漆压了沈家的鹤形印。林远拆开看,信不长,字迹清秀而流畅。

    “原公子亲启:西疆之事已闻。家父听闻地宫火脉之变,整夜未眠,已于昨日启程前往青城山,当面向余长老陈情。沈家此前的账目,该认的认,该罚的罚,沈溪云不会逃。只是有一事想同你讲——正道六派中有几位长老对火脉遗宝颇感兴趣,昨日已经有人从青城山出发,往黔南来了。你若不回总坛,他们便会来找你。回总坛见他们,是上策。沈家在黑石镇的人会协助你,有事找当铺陈掌柜。另:家父说,沈家欠原家的,用命来还也是应该的。溪云。”

    林远把信折好收进怀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火脉遗宝。他早料到西疆古墓的事传出去之后会被人盯上,原震岳以身镇脉、林远炼化火种的消息一旦走漏,必然有人眼红。而且这些人的来头,还是正道六派的长老。余半山坐镇黔南,明面上是稳定局势,背地里未必没有替正道联盟看住火脉后人的意思。如今他孤身一人,正是各方势力最想拉拢、也最想控制的时候。沈溪云这封信,明着是提醒,暗着是表态——沈家会站在他这边。

    “阿福,吃碗面再走。吃完跟我去总坛。”林远放下信,回屋简单收拾了一下。

    苏挽月拦住他,让他带上一件旧物。她从箱底翻出一枚玉簪,通体墨绿,簪头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小鹰。那是原震岳当年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她逃出断魂崖时一直贴身藏着。“总坛那些人见风使舵,你如今是他们的新主子,说话做事都要有底气。这簪子你爹的东西,能保住的只有这一样了。你带在身上,就当让他陪你去。”林远接过玉簪,别在腰间的布带上,忽然觉得这根簪子的分量比炎阳草还要沉。

    午后的阳光照在黑石镇的石板路上,明晃晃的。镇子比前些日子更热闹了,沿街的铺面都开着门,药铺门口挂出了新晒的药材,茶铺里坐满了过路的行商。林远骑在马上,阿福牵着骡子走在旁边。有人认出了他,站在路边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来搭话。也有天鹰教旧部远远地跟了几步,又停下来踌躇。林远没有理会,一路出了镇子,沿着官道往天鹰教总坛的方向骑去。

    两个多时辰后,总坛的山门出现在视野中。曾经被战火烧黑的城门楼已经清理过了,断壁残垣间补上了新的木梁和青瓦,门口立着两排腰挎长刀的教众,黑衣黑甲,胸口佩着崭新的铜鹰徽记,是霍七重新编练的人马。这些人见了林远,齐刷刷地单膝跪地,高喊“恭迎教主回山”。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了一片麻雀。

    林远勒住马,看着这座变了样的山门。上一次他站在这里,是跟在余半山的联军后面,亲自将原震山逼死在城头。城墙上被火箭烧出的焦痕还在,只是被工匠们用新灰粉刷过了,像是一张脸上新结的疤。山门里走出一个人来,正是霍七。他今天换了一身簇新的黑红两色劲装,佩刀挂在腰间,刀鞘上换了根新缠的牛皮绳。他走到林远马前,抱拳躬身,行的不是跪礼,而是堂主对教主的礼。

    “回总坛了。”霍七抬起脸来,目光清亮,“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安排好了。余半山长老在山上等了两天了,带来二十个青城弟子,都安置在偏院。还有一桩事——山门外来了峨眉派的人,说是奉了掌门之命来见夫人。夫人不在,属下没敢让人进山,安排他们在山脚的客院里住下了。”

    林远下了马,拍了拍霍七的肩膀。那一下拍得不重,却让霍七的背又直了三分。两人一前一后往山上走,沿途遇到不少教众,见了林远都慌忙行礼。这些人大多是收编来的旧部,有些他三年前就见过,如今见他回来了,脸上的神情从好奇到敬畏,各种都有。林远一路点头示意,不动声色地把每一个人的脸记在心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走到半山腰的议事厅前,他忽然停住了脚步。议事厅的门额上挂着一块匾,上面用浓墨写着“天鹰堂”三个大字。那是新换的,不是什么名家的手笔,但笔锋锐利,力透匾背,一看就是霍七的字。林远站在匾下看了几息。他没有问为什么不是“教主府”。有些事不用问,等他真正能坐稳这教主的位置时,匾自然会换。

    厅堂里,余半山正在喝茶。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束着,看上去不像名动天下的青城长老,倒像个云游四方的老道士。见林远进来,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捋了把胡须,上下打量了他两圈,笑了一声。

    “好。去了一趟西疆,比上次见你时高了半个头。莫不是火脉里真有让人拔高的灵气?”他的声音不大,语调轻快,但眼神锐利如刀,正一寸一寸地从林远身上扫过去。林远知道,这老道士笑的背后藏着什么。他走到厅中,抱拳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说:“晚辈侥幸,从地宫里捡了条命回来,也让余长老挂心了。”

    “命这东西,从来不是捡的,是挣的。”余半山收起笑容,抬手示意他坐下,“说说西疆的事。你进了地宫,看到了什么,遇到了谁,火脉现在是什么情况。每一个细节我都要听。”

    林远没有隐瞒。他把自己进入地宫之后的经历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从幽蓝色的穹顶到会吸食活人的石碑,从丁鹏的野心到火脉的真相,从父亲的现身到那道最后的目光。他说得平静而克制,像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讲到父亲用身体镇住火脉的那一段,他的语速还是不可抑制地慢了下来。余半山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目光越来越深。

    等林远讲完,余半山沉默了很久。厅堂里只有茶壶里水开的声音,咕嘟咕嘟,一声接着一声。直到水都快烧干了,他才开口,声音沉了很多:“你爹当年是条汉子。这件事,我会如实报给六派掌门。西疆古墓的火脉既然已经被你炼化,那从今往后你就是火脉的继承者。这件事瞒不住,也不该瞒。正邪两道很快就会知道,黔南天鹰教的新任教主,身体里装着一整条西疆火脉。到那时候,想拉拢你的人有,想除掉你的人也不会少。你打算怎么办?”

    林远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坦荡。“我入江湖的第一天,就没什么安稳日子的打算。火脉在我身上,不是福气,是责任。我不惹事,但也不会怕事。天鹰教从今往后,不会再做原震山在时那些丧心病狂的事。这一点,余长老可以监督。如果正道各位前辈担心火脉误入歧途,那就常来黔南看看,看我是怎么把这团火烧好了,还是烧偏了。”

    余半山盯着他看了很久,像要从他的眼睛里辨出真假。末了他把茶杯端起来,一饮而尽,重重地放回桌上。“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先回青城,一个月后再来。到那时候,你得当着六派的面,把你刚才讲的话再说一遍。丑话说在前头——六派之中,有信你的,有疑你的,也有想夺你火种的。我不保证你能全身而退。”

    说完他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林远一眼。那一眼很复杂,像在看一个让他看不透的后辈。他轻声道:“你母亲那边,峨眉派的人去探她了。三十年了,峨眉从没派人找过她。这次突然来,不会只为了接她回峨眉看看。你小心些。你娘当年离开峨眉的时候,带走了峨眉的一桩秘密。如今你身上又背了天鹰教和火脉。这两件事若搅在一起,未必是善局。”

    余半山离开了。林远站在厅中,看着门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峨眉、秘密、母亲。三年前他以为最大的难题是活下去,后来以为是变强,再后来以为是救出母亲杀掉原震山。如今这三件事都做到了,难题反而更多了。他想起了白芷提到的“苏晚照”——峨眉派前任掌门苏千峰的独女,他母亲的名字。如果母亲的身份并非寻常峨眉弟子那么简单,那她当年叛出峨眉跟父亲私奔,背后到底藏了什么?而原震岳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将她带走,又是否从一开始就知道些什么?

    夜深了。霍七进来禀报今日值守情况。林远立在窗前,没回头,只问了一句:“霍七,你信这世上有宿命吗?”

    霍七想了好一会儿,才哑声说:“以前不信。现在信了。有些人跟有些人,就是会撞在一起。躲都躲不掉。”

    林远笑了笑,没再说话。窗外的月亮从云里浮出来,把总坛层层叠叠的楼阁照得雪白。他忽然很想去崖底看看那老头。那坛酒,还在他的药篓里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