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秋深
作品:《我加载了武侠游戏面板》 中秋过后,天一日凉过一日。
林远的日子似乎真就慢下来了。他每日早起打拳,午后去总坛处理教务,傍晚有时去忠义堂看孩子们读书,有时和沈溪云在镇外的官道上慢慢走一圈,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霍七说他比从前像个人了。林远问:“那我从前像什么?”霍七道:“像把刀。”林远想了想,没反驳。也许以前的自己,真就是把刀。
这天傍晚,林远照例在书房里翻看各地送来的信报。陆文翰把几封要紧的挑出来放在他案头,自己抱着一摞旧账本坐在下首,不时提笔批注。暖炉上煨着一壶茶,蒸气极轻。窗外有风,把院中那株老石榴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林远展开一封从北边来的信,是鹤无霜的笔迹,极清极细,说落雁峰的第一场雪已经下了,新阵过了初验,地裂处也已合拢。他合上信,又拆开一封。这封来自西边,阿贵亲笔写的,说西疆火口附近来了几个外乡人,自称是走商的,却总在火口外围转悠。林远看罢,眉头微微一动。他没有声张,只把信折好压在案角,抬头对陆文翰说:“西边那几个人,让阿贵再跟几天。别惊动。看看他们夜里还去不去。”
陆文翰应下,又低声道:“教主,有件事,我不知当不当讲。”林远示意他说。陆文翰从怀中取出一本极薄的册子,递上来。林远翻开一看,里面写的全是近半年来各路江湖门派往来的异动。大多是些小事,哪家又收了徒弟,哪家在何处开了分舵,哪几个门派为争码头动了手。可林远看得很慢,像在字缝里找什么。翻到后面,他停住了。那上面写着:“崆峒派长老谢无疾,上月出关。出关后三日,孤身南下,未携一物。”谢无疾。林远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那是姜别雪的太师叔,三十年前败给苏千峰后便闭了死关。北境之事,谢无衣闹成那样,他都没出关。如今谢无衣废了,北脉稳了,他倒出关了。一个憋了三十年的老剑客,不声不响地孤身南下,谁也不知道他要去哪儿。
“这消息,从哪里来的?”林远问。陆文翰道:“是青城派许长老托人传过来的。他说谢无疾出关后,连崆峒掌门都没见,只在自己洞府外站了一夜,便下山了。许长老与谢无疾有旧,觉得蹊跷,便先给咱们递了信。”林远沉吟片刻,点头道:“替我谢过许长老。再让霍七传令,黔南各要道加派人手。谢无疾若来,我亲自会他。”陆文翰应声去了。林远起身走到窗前。外头天色已暗,风从北边吹来,像带着极远极远的一点凉。他轻轻呵了口气。谢无疾。这个人,终于还是来了。他想起姜别雪在剑坪上说过的话。她说她那位太师叔,是极拗极拗的人。三十年前输了一剑,就闭了三十年的死关。如今他南下,大约也是为了一剑。只是这一剑,是替他自己来讨,还是替谢无衣来讨,不得而知。林远并不怕。他如今已入宗师,自信能接住这江湖上绝大多数人的剑。可他也没托大。一个人能憋三十年,那剑意一定比任何人的都更狠,更直,也更无回旋余地。他回到案前,重新拿起那本册子,一页一页翻下去。烛火忽闪,照得他的眉目半明半暗。他想,若是他,该如何接这一剑?不是用拳,不是用火,而是用他这三十年来,从崖底一路走到今天,所积下的全部精气。那一剑,不会太快。只会太准。所以他的“静”,也要准。林远慢慢吐出一口气,将册子合上。夜已深了,镇上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了。他走出书房,站在院中,让秋风吹了吹发烫的额角。沈溪云房里的灯还亮着,大约又在理账。林远没有去打扰,只朝那窗下看了一眼,便转身回屋。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那个从北地来的老人,就会出现在他面前。到那时,他得让谢无疾明白,他不再是谁的影子,也不需替任何人还债。他是原无忌。一个从泥里爬出来的人。他的剑,不是用剑。他的路,还没走完。林远在黑暗里慢慢脱下外衣,躺下。他听见远处山风从断魂崖上翻下来,像有谁正从极北的夜里,一步步朝这小小的镇子走来。他闭上眼睛。呼吸渐匀。像在等一个早该来的旧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