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月满

作品:《我加载了武侠游戏面板》

    林远回到黑石镇时,中秋只差两日。

    镇上的街面已经热闹起来了。灯笼铺子日夜赶工,门口挂满了兔子灯、莲花灯。卖月团果品的摊子一家挨着一家,空气里浮着桂花的香、炒栗子的甜,还有炮仗偶尔炸响后的焦味。阿福大老远就开始嚷:“快看!那家兔子灯比我还高!”林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见茶楼前头立着一只半人高的白兔灯,红眼睛忽闪忽闪,像能把整条街都照亮。沈溪云也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苏挽月早得了消息,已经在老树根茶馆门口等着。这一回她没掉眼泪,只远远地站着,等林远近了,才迎上来,将他肩上的风尘轻轻拍掉。那动作极轻极稳,像世上再没有比这更要紧的事。林远叫了声娘,苏挽月笑着应了,又拉过沈溪云的手,说:“这些日子累坏了吧?进屋,我给你们煮了桂花汤圆。”

    这顿团圆饭,吃得极晚。霍七、陆文翰、阿贵、阿福都到了。余老板娘掌勺,做了一大桌子菜。苏挽月不停给林远和沈溪云夹菜。阿福吃得满嘴油光。霍七破例没绷着刀,跟阿贵划了两拳,输得罚了三杯,脸上泛红,说话都大了。陆文翰在一旁劝酒,自己却先醉得站不起来。林远看着这满屋乱糟糟的热闹,心里却觉得比什么庆功宴都实在。这才是活人该过的日子。

    中秋夜,林远带沈溪云去了镇外的旧城墙。那城墙他小时候常爬,后来入了崖底,再后来回来时已没什么人记得他了。沈溪云提着一盏极小的兔子灯,跟在他身后。那灯是阿福手最巧的一个做出来的,糊得不太匀,可点起来极暖。林远找了块干净地方坐下,往南望,能看见整个黑石镇的灯火。那灯火像撒在山谷里的一把碎金,和天上的月亮连在一处,亮得人心里发软。

    “我小时候不觉得月亮大。”沈溪云说,“只觉得中秋就是吃月饼,算账,跟着我爹去各家铺子送节礼。”她顿了顿,转头看林远,“今年是第一次,想跟人安安静静地看月亮。”林远没说话,只伸手把她被夜风吹乱的一缕发拢到耳后。沈溪云没躲。月亮极亮,照得她眼底像盛了两汪清泉。林远轻声道:“那以后每年中秋,我都陪你看。”沈溪云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说:“你这话,要是让江湖人听见,可没你半点宗师气派。”林远笑:“宗师也要过中秋。我小时候我爹就是这么跟我娘说的。”沈溪云“噗嗤”一笑,往他肩上靠了靠。两人就这样并肩坐在旧城墙上,看月亮慢慢升到中天。后来林远忽然说:“谢无衣托人带话,说他在崖底给我留了一封信。”沈溪云问:“信里说什么?”林远说:“只有四个字。”沈溪云抬头看他。林远道:“他说,‘你赢了。’”沈溪云轻声道:“就这四个字?”林远点头:“就这四个字。”沈溪云想了想,没再说话。她只是把林远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月亮已过中天,镇子里的灯火也一盏盏熄了。远处有更夫的梆子声传来,听不真切,像从另一个极安稳的世间里飘出来的。林远和沈溪云慢慢走下旧城墙。沈溪云回了铺子,林远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进去,才自己转了身。阿福躺在茶馆门口的长椅上,已经睡熟了,怀里还抱着半块月饼。林远把他踢醒,阿福抹了把口水,迷迷糊糊地说:“少主,你看,月亮好圆。”林远笑道:“知道。明天再许愿。”阿福“哦”了一声,又栽回椅子里。林远走回院中,母亲房里的灯还亮着。他推门进去,苏挽月正把那件新做的斗篷往他行李里放。见林远进来,她说:“山里露重,出门时带着。”林远说好。苏挽月又说:“沈姑娘的,我也做了一件。过几天你替我给她。”林远笑道:“娘,你倒是比我还上心。”苏挽月横他一眼,没接话,只催他回屋歇着。林远知道,这个中秋,他们都等得太久了。他回到房里,推开窗。月光正好落在窗台上,像条极亮极静的小溪。他想起自己从破庙里醒来那天,满嘴血沫,天也是这么凉。那时候他从没想过,有一日会坐在这间房里,看这样的月亮。他忽然有些感激这世道。虽然它曾把他踩进泥里,可到底,又把他推到了这般人间。而他还活着。火还在。那些人,也都在。窗外的月亮圆得正好,像在替谁把一句极重极深的话,软软地咽了下去。夜风轻拂,秋意正凉。可他知道,明天会是个好天。好得让人想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