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暖灰
作品:《我加载了武侠游戏面板》 林远在茶馆后院坐了很久。
沈溪云给他端来的桂花藕,他到底吃了几片,甜而软,像能把喉咙里那点血气都中和下去。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谢无疾的事。霍七后来从几个走商嘴里听说了镇口有高手对峙,赶过来问。林远只说是旧人路过,已经走了。霍七半信半疑,可看林远气色,便没再深问。他只把镇上明暗哨位又紧了一遍,才回总坛。
那之后,林远连打坐了三个晚上。每到夜半,他都会把归元真解从第一层慢慢走到第九层,再退回第一层。如此反复,像用清水一遍遍淘洗被剑意浸过的经脉。谢无疾那一剑,虽没伤他命,却在他气海里留下了一条极细极深的印子。像冰刀划过的湖面,水还是水,可那道痕总在那里。要消掉它,只有等时候到了。不过这三晚,他也不是没有所得。他甚至觉得,自己该谢谢无疾。这一剑,把他在北境刚入宗师时还浮着的那些浊气,全给震了下去。如今火已不是火,龙已不是龙,他坐在屋中,不用运功,也能感知到百步之内每一片落叶、每一丝风。那是一种极透极静的境。
到了第五天,沈溪云见他气色如常,才敢问那日到底是谁。林远没再瞒她,只把谢无疾的来意和那一剑简略说了。沈溪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人以后还会来吗?”林远说:“不会。他出关,就是来还愿的。还完了,也就该回山了。”沈溪云道:“那你怎么还整天心事重重的?”林远笑了一下,没答。他确实还有心事。不是怕,是有些东西需要做个决断。北边稳了,西边有人窥探,点苍和乌山虽不成势,却不死心。更深处,他总觉得自己这身本领,还缺最后一块拼图。不是境界,是位置。他要从“守南”的教主,变成南境真正的话事人。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千头万绪。不是靠刀,得靠人和。他如今已有许多人。霍七、陆文翰、沈溪云、鹤无霜、姜别雪,甚至余半山和许长老,都与他有交。可这还不够。他得把这些人拧成一股。不只靠恩,也不只靠威,要靠一份让大家都觉得能长久的东西。
林远决定开一场南境会盟。不是天鹰教一家的会,是南方武林正道、世家、门派、商号都能来的大会。他要效仿当年峨眉和青城旧例,定一份南境共约。守脉,防乱,通商,接济孤弱。凡是愿意入约的,不分正邪,不问来路,皆可派代表来黑石镇议事。消息放出去那几天,镇里像炸了锅。有人说他疯了,也有人说他要当皇帝。林远全不理会。他只让陆文翰和沈溪云分别安排。陆文翰管名帖和议事章程,沈溪云调人采买粮米茶酒,又把沈家几处闲置的院子腾出来给远客落脚。阿福和霍七负责把镇上的明哨暗哨铺开。总坛所有弟子都换上了半新不旧的干净衣裳。那阵子,黑石镇比过年还忙。
沈溪云问他:“会盟那天,你怕不怕没人来?”林远说:“来一个,我开一席。来十个,我开十席。若全不来了,那咱们几个自己喝三天酒。”沈溪云笑:“说得轻巧。”林远也笑:“我被人追着打了好几年,还不许我轻巧一回了?”沈溪云没再说什么。她只是每天更早起来,把要用的礼簿和茶单再核一遍。他信她能办好。就像他信天会亮。秋阳正好。林远站在镇口那棵老槐树下,看了看焕然一新的长街,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真的在造一座能让人停下来的地方。不是崖底那样只有一条河、几垄药的地方。是一座有烟火、有孩子、有老人、有酒有灯火的城。他紧了紧衣襟,朝总坛走去。有些事,得再和霍七他们碰一碰。会盟的日子,已经定在了下个月初九。他要让这南边,从这一天起,真正长在一起。即便日后风雨再来,根也是连着的。林远一步步走,秋风从后山吹来,带着桂花极浓极甜的香。他知道,自己这条路,又宽了几分。不是走出来的,是许多人一起铺出来的。他抬头,天蓝极了。蓝得让人想飞。也让人,想扎根。他两者都要。飞得再高,根也得在这片土里。这是他给所有人的交代,也是他给自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