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木匣

作品:《我加载了武侠游戏面板》

    回到客栈,夜已经深了。

    阿福在院门口迎他们,见两人回来,忙去灶间烧水。林远没让人跟,只扶着沈溪云进了房。那木匣被沈溪云一路抱在怀里,像捧着块烧红的炭,又像捧着她娘最后一点没散的魂。她在桌旁坐下,把木匣摆在面前,半晌才道:“我想自己开。”林远点头,替她拨亮油灯,又倒了杯热水放在手边,然后退到门口,背靠着门边站定,没有走,也没有看。沈溪云若需要,他就在。

    沈溪云把那根系匣的白绳慢慢解开。她的手指平时极稳,算账、写字、配药,从不抖。可这会儿解了好几次,那绳扣才松开。匣盖翻开,里面先是一块叠得极旧的青布,布色发暗,像在箱底压了几十年。布下面,是一封信。信纸极薄,有几处已被虫蛀出细孔。沈溪云把信抽出来,没急着看,只将青布铺展开来。那布上绣着一整幅极淡的山水,针脚极密。山是鹤形,水是凤形,山水之间有一只半展翅膀的鸟,又似鹤,又似凤,停在一根极细极长的枝上,像要飞,又像在等什么。林远只远远扫了一眼,就认出了那纹样中藏着的东西。那根“枝”,不是树枝,是一条河。而那只鸟所停的位置,正在河与山之间。他心头微凛,却没作声。

    沈溪云把青布叠好放回匣中,这才拆开信。信纸上只寥寥数行,字迹极淡极软,像用旧笔蘸了极稀的墨写下的。沈溪云看得很慢,像要把每一个字都吃进去。林远没有催。他看她的肩。她没哭,只是背挺得太直,像全身的力气都撑在那一小页纸上。

    过了许久,沈溪云才低声道:“我娘说,若这封信能落在我手里,说明我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她顿了顿,声音又轻了些,“她说,温家不是寻常门户。他们是为天外天养药的一支。几百年来,族人住在山外的药谷里,替天外天培药、续脉。后来族中出了一个不肯认命的女子,带着一册不该带出来的药典逃了。那女子,就是我娘。她逃到黔北,嫁给了我爹。那册药典,她只让我看过一次。我那时太小,早忘了。”她抬起头,看向林远。灯下她的眼红着,却极清醒,像从极乱的旧事里抓住了什么:“信上说,温家还有人在。他们还在山外。这些年,有人一直在找那册药典的下落。我娘把它藏在一个地方,只有我知道。她让我把药典取回来,但不能一个人去。”

    林远走到桌边,慢慢坐下。他看了一眼那封信,没有去拿。沈溪云把信平放在桌上,继续说:“她藏着药典的地方,就在苍溪老宅东厢第三根房梁下面。信上约在白鹤渡口见面,是怕药典落在别人手里。那老婆婆能找过来,说明温家已经知道我还活着。”她终于把信折好,放回木匣,问林远:“那药典,我该不该取?”林远说:“先告诉我,那册子叫什么。”沈溪云道:“我娘信上没写。只说那东西,‘山外的人要,山里的人也要。谁得了它,谁就得替温家还债。’”林远沉默了一下。他知道,这已经不是一册药典的事了。这是把沈溪云也拖进三山九派与天外天之间的旧局。而他,本就站在局口。他不怕被卷进去。他只怕带累了她。可看她此时神色,他若叫她别去,才是真伤她。他便只道:“明天,我陪你去老宅。把东西取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若真有人来抢,我们一起走。你爹那边,我让人去说。沈家的根,我们保。”沈溪云看着他,像终于从很远的地方回到这间屋里。她用力点了一下头。阿福在门外轻轻敲门,说热水好了。林远开门接了水,又把阿福打发去睡。然后他回到屋里,见沈溪云正把木匣重新盖好。她忽然说:“我娘信上最后还有一句。”林远问:“什么?”沈溪云说:“她说,若替我取匣之人,身上有龙火,就让他看那块青布。”林远一怔,目光落向那木匣。沈溪云说:“你看吧。”林远犹豫了一瞬,还是从匣中取出那块青布,走到灯下,慢慢展开。那幅山水纹样在灯下像忽然活了过来。尤其那只半鹤半凤的鸟,翅膀似在极轻极轻地颤。林远只觉丹田里的龙觉猛地一跳,像有什么东西被这布上的针线勾了出来。他闭了闭眼,以归元真戒压住那股悸动。再睁眼时,布上的山与水似乎都退去了一层,只留下那只鸟,和鸟足下那一条极细极长的河。他忽然就懂了。这青布绣的,是一条路。一条从南到北,从山到天外,能走通“龙”与“凤”的路。温九娘留下的,不止一册药典。她的绣布里,藏着天外天真正要找的东西。而沈溪云,是温家唯一还留在这条路上的人。林远将青布折好,放回木匣。他转过身,对沈溪云说:“去取药典。那块布,比药典更要紧。你娘把你托付给我,我接了。”沈溪云没说话,只伸手,极轻地抓住了他的袖口。林远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灯花轻爆,满室皆静。窗外,有风从苍溪河上吹来,带着芦花和水的凉气。天边将明未明。林远知道,过了今夜,他们便要一起去揭一块从没人敢掀的旧幕。那幕后面,也许是另一个更大的江湖。可他心里没有半分退缩。因为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他们都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