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老宅
作品:《我加载了武侠游戏面板》 第二天一早,林远陪沈溪云去了苍溪老宅。
那宅子在城西一条极背的巷子尽头,门楣半塌,两扇旧门虚掩着,门缝里钻出几茎枯黄的野草。沈溪云说,这宅子她爹很少提,她也有十几年没来过了。她只记得小时候有一回下大雨,她跟几个孩子跑到这巷子里躲雨,坐在门槛上分吃半块米糕。宅子一直是空的。后来沈万川曾想把它卖给一个布商,临到签契又反悔了。那之后,再没人提这地方。
林远走在前头,轻轻推开门。院里荒草齐膝,几株瘦竹半死不活地立着。天阴,风从门洞里穿进来,呜呜地响。沈溪云跟在他身后,步子极轻,像怕踩着什么旧事。两人穿过前庭,进了东厢。屋里极暗,尘土味很重。梁柱间的蛛网密密层层,窗纸早烂尽了。沈溪云抬头看向第三根房梁。那梁极粗极旧,上面结着一层灰。
“我娘说,东西在第三根梁下面。可这梁,怎么藏?”沈溪云低声道。林远走到那根梁下,仰头细看。梁木表面并没有被撬开过的痕迹。他伸出手,在梁下仔细摸了一遍。忽然,他在梁底摸到一条极细的缝,像被极利的刃划出来的。他运起一丝真气,顺着那缝轻轻一探,只觉指尖一轻,一小块木片被掀了开来。那木片下面是空的。沈溪云也看见了。梁心里被人挖空过一小段,用极薄的木片盖着,又刷了层灰,不细看绝看不出来。
“你在下面接一下。”林远说。他吸了口气,一手撑着梁柱,一手慢慢探进那道暗槽。片刻后,他摸到了一个油布包。他把它取出来,跳下地。沈溪云忙走过来。油布包不大,外面用极细的麻绳缠着。林远没有拆,把布包递给她。沈溪云接过来,吹去上面的灰,慢慢打开。里面是一册极薄的绢书,封面上无字,只画着一枝半开的墨兰。那册子不厚,却保存得极好,只是纸页发黄,像放了许多年。沈溪云只翻了一页,手就停住了。她抬头看林远,眼里满是惊疑。
“这字,我娘从前教过我。”她说,“是药典,也不全是。这是温家自己记的东西。有一半是药,有一半是路。”她说着,将那一页微微侧了侧,让林远看。林远看见纸页上除了药名,还有极细极淡的小字,记着些地名和方向。那些地名他大多没听过,只在极几处看到了“天外天”三个字。他的目光在那些字上停了片刻。这册子,哪里是药典。分明是温家替天外天养药的地脉图。也难怪天外天的人不肯放过。他低声道:“沈溪云,这册子不能留在这里。我们把它带回黔南。到自家地方,再细看。”沈溪云点头,将绢书重新用油布包好,贴身收入怀中。
他们从东厢出来,刚走到前庭,林远忽然站住了。院门外极轻极轻地响了一声,像有片瓦从墙头滑了下去。沈溪云也停下,望向门口。林远偏了偏头,耳朵微动。他听见了呼吸,不止一个。门外巷子两侧,各藏了人。他不动声色,牵起沈溪云的手,不往大门走,反朝西侧月门快步移去。月门外是条极窄的夹道,直通老宅后门。两人刚绕过月门,前头夹道尽头便多了一道极瘦的人影。那人全身灰黑,脸上蒙着半幅黑巾,只露一双眼睛。他手里没有兵器,却让整条夹道都像暗了下来。林远把沈溪云挡在身后,慢慢道:“天外天的人?”那人不答。他身后的巷口也多了两个。同样打扮,同样没有兵刃。林远能感觉到,他们身上流转的真气极怪,不带人气,像从极空极大的地方来的。不是杀气,是“空”气。像三个人一起站在你面前,你却分不清他们到底有没有呼吸。
“东西留下。人,可以走。”那人终于开口,声音不似人声,又似无数人在极远处同时说话。沈溪云抓着林远衣角的手紧了紧。林远没动。他慢慢解下腰间那枚北鹤铜铃,托在掌心。铜铃无风自动,发出一声极脆极轻的响。那三人像被这铃声刺了一下,同时后退了小半步。林远道:“回去告诉你们的人。温九娘的女儿,我保了。要东西,来黑石镇。我等他。”他说得极平,像在请客。可那声音落进夹道里,却像带着千斤坠地。三个灰黑之人相视一眼,没再上前,身形一晃,便如烟般散了,极轻,极快,像从没来过。林远没有追。他带沈溪云快步出了后门。门外是一条极窄的水巷,河水从屋后流过,两岸生满青苔。他对沈溪云说:“跟紧我。”然后带着她跳上一条无主的小舟,竹篙一点,朝河对岸滑去。沈溪云坐在船头,怀里抱着那册绢书。她没说话,只回头看了一眼那越来越远的老宅。宅子像又沉进了雾里,连轮廓都淡了。她忽然明白,这地方,她娘来过,藏过东西,也逃过。如今,她也来了,也拿了,也逃了。只是这一回,她身边有人。船行极稳。林远撑着篙,偶尔回头看她一眼,见她仍抱着那册子,便道:“别怕。我在。”沈溪云抬头,朝他笑了笑。那笑极淡,像河面上被风一吹就散的花影。可她点头,说:“我知道。”船轻轻一荡,过了对岸。岸上,阿福已牵着马在柳树下等着。他看见他们,长舒了口气,跑上来道:“少主!你们可算回来了。我眼皮跳了一早上。”林远拍拍他肩:“走。回黔南。”三匹马沿着官道向南疾去。风从北边刮来,带着极淡极远的冷香。沈溪云回望一眼,苍溪城已隐在沉沉的天色后。那封信里的河,那老宅里的秘密,都还在风中轻轻翻着。而前路,已向他们慢慢展开。像她娘绣在那块青布上的山水,终于要从布上走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