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归镇

作品:《我加载了武侠游戏面板》

    回黑石镇的路,林远走得比往日更警觉。

    三人几乎没在沿途的镇上歇过。阿福知道轻重,连草料都是自己先尝过再喂马。沈溪云也不喊累,只偶尔回头朝北边望一眼,像怕那空荡荡的官道上忽然多出几道灰黑影子。林远却始终很静。他把那枚北鹤铜铃挂在马鞍旁。铃没再响过。那些天外天的人像被一阵风吹散了,再没有露面。可越是这样,他越清楚,事情才刚开了一个角。

    第二天傍晚,他们进了黔南地界。山势软了下来,官道两旁的稻田泛着将黄未黄的颜色。有赶鸭的老翁在溪边挥着细竹,叮叮地敲。沈溪云像被那声音松了弦,长长出了口气。林远回头看她,两人相视一笑,谁也没说“总算到了”。

    霍七已经带人等在半路。他骑了匹极精神的黑马,老远看见林远,便迎上来,低声道:“路上可好?”林远说:“遇到些不该遇的人。回去细说。”霍七脸色一沉,没再多问,只拨马跟在后面。一队人护着马车,朝黑石镇方向行去。

    到了镇上,已是夜里。老树根茶馆门口亮着两盏红灯笼,余老板娘掌着灯在门口张望。见人回来,她一边骂“死小子又走这么多天”,一边朝阿福屁股上踢了一脚,让他去把灶上热着的饭菜端出来。苏挽月从里屋出来,披着件极薄的蓝布衫,见林远和沈溪云都无恙,才笑了笑,转身去张罗碗筷。林远看着她那道瘦瘦的背影,心口热了一下。

    饭桌上,谁也没提老宅里的事。等吃完了,阿福带马去后院,霍七和陆文翰随林远去了书房。沈溪云也来了。她把那册绢书和青布一并放在桌上。陆文翰只翻了两页,脸色就变了。他做账房做了半辈子,最擅辨字形、断纸龄。他说这绢书至少有两百年,上头有几处批注,却是用极新的炭笔添上去的,最多不过二十来年。应是温九娘当年边读边写的。林远让他先别细看,只把绢书用油纸包好,存进总坛后山的暗格里。那地方本是他存放要紧伤药和旧物用的,有霍七亲自把守。陆文翰应下,连夜带上山,又派了两个老成弟子在暗格外头守了一夜。

    等人都散了,书房里只剩林远和沈溪云。灯花轻轻爆了一下。沈溪云坐在他对面,把那块青布慢慢展开。屋里静极了,只有窗外后巷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林远低头看那幅绣纹。这一次,他看得比在苍溪时更久。那山水、那河、那半鹤半凤的鸟,全都在绣线里藏着极隐秘的规律。他试着用归元真解沿着绣纹的走向在体内走了一遍。走到第三遍时,他的丹田竟轻轻一热,像有根极细极细的线,从那块布上牵出来,连到了他体内的龙觉上。那感觉很奇,不疼,不烫,像有人在极远极远的地方,拨了一下他心底最暗处的一根弦。他闭上眼,眼前竟浮起几处极淡的影像——雪山,深谷,一条从北往西蜿蜒而去的古道,道旁生着成片成片的墨色兰花。那兰花的模样,跟绢书封面上画的一模一样。他猛地睁眼,额上已渗出一层薄汗。沈溪云急问:“怎么了?”林远说:“这布上绣的,是一条能进天外天的路。你娘是在用针线替你记路。”沈溪云怔住。她低头看那青布,眼里像有极亮的东西在翻涌,又慢慢沉下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我娘到死都没告诉我这些。她把东西藏起来,又留了信,是想等我自己来找。可她不知道,我那时太小,又太怕。”她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林远把布轻轻折好,放进她手心。他的手覆在她手上,掌心的热透过那层旧布,慢慢渡过去。他道:“现在你知道了。也不算晚。”沈溪云点头。林远没再说别的。有些事,说再多也轻。不如让她自己慢慢品。

    这一夜,林远没有睡。沈溪云和母亲睡在内院。他搬了把椅子坐在老槐树下,闭着眼,听风,听蛙鸣,也听自己身体里那道极轻极轻的龙觉。它在动。不是苏醒,是“应”。像被那块青布上的旧路勾得极浅极浅地抬了抬头。林远知道,有些事,他躲不掉。天外天,这三个字,他今夜才第一次真正觉得沉。那不是门派,不是朝廷,是另一片天地里伸出来的一只手。它够长,够冷,也够耐心。而他和沈溪云,正被这只手慢慢收进掌中。他睁开眼,看着满天星子,像在看一张极大极旧的棋盘。他自己,沈溪云,温家,天外天,都被摆在了上面。林远慢慢吐出一口气。他忽然不觉得害怕了。怕也没用。他如今要做的,就是握紧身边人的手,把这道局,一步步走穿。他站起身,走到窗下。屋内还亮着灯,沈溪云正坐在床边,低头看那块青布。她的影子落在窗纸上,极静,极柔。林远在窗外站了片刻,才转身回了自己屋。天快亮了。黑石镇又该醒了。而他知道,新的风暴,已经在极北的天外,慢慢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