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花迹

作品:《我加载了武侠游戏面板》

    林远和沈溪云赶到镇口时,那几个货郎正被一群孩子围在中间。

    他们一行四人,挑着用细竹编成的浅担,担上摆满了兰花。花都开得极好,有的淡紫,有的素白,幽幽地香着,像把整片山野都搬进了镇子。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黑瘦,寡言,只蹲在地上给人看花。另外三个年纪小些,像他的子侄,都穿着极平常的粗布短衫,看不出什么不妥。

    阿福先跑过去,挤开孩子,装模作样地看花。他回头冲林远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这些人正挑着担子从南边山路上来,没绕远。林远不动声色,牵着沈溪云走到摊前,俯身看花。他看花很慢,一朵一朵地看,有时还要捏起叶片,对光瞧一瞧。沈溪云也看。她生在药商之家,对花木比旁人更熟,只扫了几眼,便知这些都是极寻常的建兰,花虽多,却无一样奇种。林远却在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停住了。那角落摆着一小盆花,花瓣墨黑,只有指甲大小,半开不开,像被露水打湿了似的。叶片也极怪,不是普通兰叶的油亮,而是暗青色,像极深的湖底生出的草。他伸手去碰,那货郎忽然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客官好眼力。这花是山里捡的,不知叫什么。您要喜欢,给十个铜板拿走。”林远没说话,只把花端起来,放在鼻边轻轻一嗅。极淡的清香,像被冷水浸过的檀木,凉而腥。他胸口龙觉又轻轻一动,像有条小鱼在丹田深处摆了下尾。林远把花递过去,说:“我买了。”那货郎接过去,也不多话,拿草绳把盆缠了。沈溪云会意,取出铜板付了。林远又问了他们从哪里来,往哪里去。货郎说,从黔北过来,本想往西边去,看镇子热闹,就进来卖两天花。林远点点头,没多问。花就是花。可有时候,一株不知道叫什么的花,比一个明火执仗的敌人还叫人不安。

    回到茶馆,林远让阿福在院里搭了张矮桌,把那盆墨色兰花摆在正中央。沈溪云又取来药典,翻到最后一页,与那花对照。虽然画得潦草,但叶形、花态、连花心处那几茎极细极浅的纹路,都有七八分像。沈溪云脸色变了:“这就是鬼门香。”林远说:“还不一定。花没全开,也可能是相似种。但放着它,就是引子。”他叫来霍七,让他派两个可靠人手,暗中跟着那几个货郎,看他们夜里住哪儿、跟谁见面。霍七领命去了。鹤无霜闻讯也过来了,只看了那花一眼,便退后半步,说:“鬼门香不会单独开。这花既然在黔南出现,附近八成还有第二处、第三处。它们会连成一条路。”林远抬头看天。天快黑了,几朵极淡的云正慢慢往南移。他说:“能找到就好。就怕人已经把花种在了我们没看见的地方。”鹤无霜道:“我夜里去后山转一圈。鬼门香喜潮怕旱,长在背阴处。若有人在山上种了,我一定找得出来。”林远点头,又让阿福准备几盏能提的灯笼。沈溪云也要同去,林远没拦,只让她换了身利落的衣裤。入夜后,三人便往后山去。

    后山的夜极静。几盏灯笼如豆,在林间缓慢移动。鹤无霜走在最前面。她左手里捻着一段细如发丝的白线,那是她自北鹤旧库带来的“探霜丝”,能感应到鬼门香极淡的阴气。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她在三处极背阴的岩缝里各找出了一株。加上镇口买回的那株,一共四株,分别种在镇子正东、东北、正北和西北。鹤无霜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图,四株花连起来,竟像一条极细的线,从东边山外笔直地穿过镇子,最后指向西边的断魂崖方向。四株花,四个点,像四盏不点火的灯。林远看着那图,忽然道:“他们不是在种花。他们是在开道。”四株鬼门香,若再向北绵延,与北境旧墟外的那条古道一连,天外天的人就能从北边一路循香走到黑石镇,走到天鹰教门口,甚至走到断魂崖下面。这花,就是他们的地标。沈溪云道:“有花,就得有人伺弄。他们一定还在附近。”林远点头,转身对鹤无霜道:“你回去给黎轻尘去信,让她查北境沿线可有同样的花。我今晚带人搜镇外东边的山坳。花在,人就不远。”鹤无霜应下,先一步回镇。林远和沈溪云也下了山。灯笼还没熄。山风从东边吹来,把灯光吹得忽明忽暗,像这南边的夜色,也开始藏着看不见的脚印。林远握紧沈溪云的手。那只手微凉,却极稳。他说:“这次我们比他们快。”沈溪云“嗯”了一声。两人进了镇,灯火多了起来。可林远知道,今夜没人会真的安睡。因为那条看不见的路,已经被他们找到了入口。而路的另一头,正有人不紧不慢地走来。他得在那人到达之前,把路先断了。或者,把来人留下。风更凉了。老槐树的叶子在头顶簌簌地响,像在为谁轻轻拍掌。夜已深,而局,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