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审夜
作品:《我加载了武侠游戏面板》 两个被捉回来的人,被关在总坛后山一间极旧的石室里。石室不大,原是用来存放粮食的,四面墙极厚,只有一个半尺见方的气孔。林远让人将两人分开绑了,堵了嘴,只给他们留了半碗水。忙完这些,天已快亮。
林远没有急着去审。他先回房换下被汗浸湿的衣裳,又喝了两口沈溪云送来的热姜汤。沈溪云就坐在他房里,也没走。她心里明白,今日之后,很多事都不一样了。这个刚安定下来的黑石镇,又要被扯进另一场更大的风雨里。她想问林远怕不怕,可到底没问。因为她知道,林远一定会说“怕也没用”。而她自己,也已经学会把这四个字咽下去。
天亮之后,林远带着霍七下了地牢。那石室门一开,一股极淡极腥的花香便扑出来。林远皱眉。那两个人分明被搜了身,身上也没有花了,可这味道却像从他们肉里散出来的。他走到其中一人面前,扯掉他嘴里的麻核。那人垂着头,眼睛半闭,像还昏着。林远伸指在他颈侧一按,极弱极缓,像心跳被什么压着。霍七低声道:“这两人是不是中毒了?”林远没答,只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刺入那人虎口。针尖入肉三分,那人猛一激灵,喉咙里翻出一声极哑极低的吼,像兽多过像人。他抬起头,眼白上翻,嘴唇发紫,口里喃喃,全是些听不清的音节。
林远把银针拔出来,又刺入他后颈风府穴。这回那人忽然静下来,像被抽去了那口吊着的气,整个人软软往下一塌。林远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没了。霍七吃惊:“死了?”林远说:“早就不是活人了。有人用鬼门香的根养了他们。花根入脉,人就成了香奴。香奴无魂,只认路,不认人。你那口麻核一堵,他们没饿死,却被花香反噬了。”他说着,又走向另一人。那人已睁开了眼,却极安静,只拿一双幽黑的眼望着林远。那双眼空得不正常,像两眼被花根吸干了的井。林远与他对视一瞬,没有下针。他退后一步,对霍七道:“把石室封了。找些干艾草来熏,把里面的花香压下去。晚些时候,我亲自再问。”霍七领命去了。林远上了地面,外头阳光正好。沈溪云站在廊下等他,见他脸色不好,便迎上去。林远只道:“那两个人活不了太久。他们只是被扔在外头的饵。种花的人,一定还没走。”沈溪云道:“货郎呢?阿福说他们昨晚住在镇东头的破庙里,天没亮就收拾担子往西去了。”林远说:“让人跟着。他们走不远。”正说着,鹤无霜从总坛外匆匆进来,身后还跟着黎轻尘。黎轻尘一脸风尘,显然刚到。她也顾不上客套,只道:“北境沿线,果然有鬼门香。从落雁峰旧墟开始,零零散散,一直往南开了九处。有几处已经谢了。我让人把没谢的全拔了,连土一起烧了。可这花邪得很,拔了之后,地气还是凉。像根还在地下。”林远道:“花只长在地气阴湿处。你说的那些地方,是不是都靠水?”黎轻尘一怔,道:“大多如此。”林远点头:“鬼门香是借水脉连根的。你拔了花,根还在,过些日子还会再开。要断它,得从水脉上断。”他转向霍七:“去把陆文翰请来。我有事要与他对。再让人把镇外三条溪的水源也查一遍。若水里也带了那股腥凉气,就不能再饮了。”
霍七应下,带人去了。黎轻尘这才看见沈溪云眼下的青影,也不多问,只从怀中取出一小瓶药油,说:“先涂在太阳穴上。这花香能扰神,你们别硬扛。”沈溪云道了谢,接过来。林远却道:“这事得从温家身上找头。温九娘留下的绢书里说,花是他们的记号,也是天外天给他们的枷。青崖温氏若还有人活在世上,他们一定比我们更清楚怎么断这条花路。白鹤渡口那个婆婆,应该还没走远。”沈溪云听了,眼睛一亮:“你想找她?”林远道:“不,是她会找我们。她知道我把你带走了,又知道天外天的人在种花。她既然能来送匣,就一定还在等一个结果。”他说到这儿,忽然止住。院中,阿福正领着陆文翰从月门进来。陆文翰脸色很不好。他手里捏着一页从绢书角上裁下的薄纸,快步走到林远面前,道:“教主,这纸上有夹层。我用热汽烘了,里面浮出几行字。像是一份名单。最上头一个,就是‘温九娘’。下面还有十九个名字。最后一行写的是‘温氏二十三户,唯此二十人尚在’。”他顿了顿,声音发颤,“这二十个名字里,有一个人,叫温伯昭。”林远一下没想起来这人是谁。陆文翰低声道:“崆峒派陆伯昭的师父。三十年前暴毙,死因不明。姜别雪也认识。”林远脸色微变。天外天的手,果然早伸进了三山九派。连崆峒上代都有温家的人。那这盘棋,远比他想得更久,也更深。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老高,照得院中白花花一片。可林远只觉得,有片极沉极暗的云,正从北边慢慢推过来。天外天的门,好像又近了一点。他必须赶在那些花再开之前,先找到门,再关上门。而这一次,他身后不再只有黑石镇。还有沈溪云,有鹤无霜,有黎轻尘,有这些愿意信他的人。林远吸了口气,说:“查。把二十个名字全查出来。死多少,活多少,在哪一派,做什么。我不管他们藏得多深。三天,我要一张明明白白的单子。”说完,他转身进了书房。沈溪云跟了进去。门在两人身后轻轻掩上。外头,日光明亮得有些刺眼。像暴风雨前最后一晌好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