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名册

作品:《我加载了武侠游戏面板》

    林远回到书房,把那页从绢书夹层里取出的薄纸放在案上,用两方镇纸压着。纸页极薄,被热汽烘过之后,上面的字反而更清楚了。那二十个名字,像二十根从旧岁月里冒出来的刺,根根都往人最想不到的地方扎。沈溪云立在案旁,一眼便认出了其中一个:“温九娘,这定是我娘。”林远说:“陆先生已经派人去查了。这些人,有不少在三山九派中。若都如温伯昭那样,早就不在人世,那就是有人一直在替天外天把这些人从世上抹掉。”沈溪云听得心头一阵发紧。她不敢想,她娘从那样一户人家里逃出来,又在这江湖里藏了二十多年,是多么不容易。

    午后,霍七回来了,带来一个极坏的消息:去查水源的人禀报,镇东头那口老井,水色发青,味带微腥,已和鬼门香的根腐之水一般无二。林远霍地站起,问:“可有人饮了?”霍七道:“尚未。那口井已经干了小半年,平日无人去。倒是边上一户菜农,常取旁边的浅水浇地。他养的一只羊昨夜里死了,眼珠泛蓝。属下已让人把井围了,也把菜农的菜地封了。”林远眼中寒意一闪:“那井眼就是花路的入口。天外天的人往水里投了根,藉水脉把鬼门香带进镇子。若不快堵,等根再长几天,就不只是井水发青了。”他略一沉吟,对沈溪云道:“我去看看。你留在镇里,帮我盯着那菜农和死羊。鬼门香的根能毒畜,也能动人。若镇上再有谁家禽畜无故倒毙,立刻报我。”沈溪云点头,也不多话,取了炭条和一张硬纸,便去挨家巡访。

    林远带霍七和几个精干教众赶到镇东。那口老井已被草席盖住。林远让人掀开衣角,弯腰看去。井中早已无水,只在井底积着一层黑泥。泥面上浮着几簇极细极暗的须根,像死了又像没死,微微搏动。林远看得极清,那东西不是活物,却被地气催着,仍能往四周散发腐香。他命人取来几袋生石灰,先撒了半袋下去。石灰落底,那几簇根须像被烙铁烫了,猛地缩成一团,冒出几丝黑烟。霍七在旁看得倒吸一口冷气:“这玩意儿太邪了。”林远道:“根还没死透。想除根,要么截断水脉,要么用极热之物把根逼出来。我先把它烧一烧。”他说着,将右掌贴住井沿,缓缓运气。这一掌无火无焰,只有极沉极柔的热力。井底的泥忽然像被什么压住,不再翻动。那黑烟也不冒了。片刻后,几段已经发焦的根茎从泥里浮出来,被热浪逼得卷曲。林远又加了一成力,那几段根终于不再动弹。他收回手,说:“把井口封死,用石板压住。半年之内,不能启封。”霍七立刻照办。林远又沿镇东头的水沟走了一趟,见几处浅水也有同样痕迹,便让霍七带人撒石灰。他忙到天黑,才回镇上。

    入夜,沈溪云来找他。她手里拿着一册极小的记事本,上面记着她半日里访过的四十五户人家。有六户的鸡鸭近日无端萎靡,两户说夜里听见地里沙沙响,像有什么在土里钻。沈溪云指着一页道:“这六户,全住在镇东。两户靠近老井,四户靠河。跟我猜的一样。他们用水多,地也潮。”林远点头:“别慌。明早我会带人把镇东的水系全查一遍。鬼门香怕燥,只要能断它三五处水脉,这些根自己就烂了。”沈溪云见他说得稳,也稍稍安心。她犹豫了一下,问:“那天外天的人,还会不会来?”林远道:“会。可下次来,就不会只是种花了。”他拉过她的手,见她指尖被炭条染得发黑,便拿自己的帕子替她慢慢擦。沈溪云没躲,就让他擦。灯影温温的,照得两个人的脸都柔和了不少。林远说:“这段日子,你就住总坛,别再回铺子。有你在,我哪也不怕。”沈溪云忽然笑了一下:“你竟也会说这种话。”林远一愣:“什么话?”沈溪云垂眼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越来越像个人了。”林远失笑。他以前像刀,如今像人。这评语,霍七也说过。可沈溪云说出来,他听着,心里像被极暖的溪水漫过。外头起了风,檐下的旧铃轻轻响了一下。林远心中一动。那声音极轻,却让他想起那只北鹤铜铃。天外天的人,还会来。他必须比他们更快。他抬头,看向窗外。夜已深,星子像被水洗过,亮得发白。他知道,最迟后天,陆文翰那边就会有第一批名册的消息。到时候,是人是鬼,都该露出些痕迹了。他只要把这条线攥紧,就一定能摸到门。摸到门,就有办法。他是这样想的。也这样信。夜风穿过窗缝,带来极淡的花香,像在远处轻轻唤他。他握了握沈溪云的手,低声道:“去歇着。明天还有很多事。”沈溪云“嗯”了一声,却没有走。两人就这么坐着,又过了好一会儿,直到灯油浅了,才各自回房。夜深人静,黑石镇像被月光稳稳地拢在怀里。可林远没睡。他又起身,走到院中,抬头看天。天边,有一抹极淡极淡的蓝,像某种信号,又像只是梦里的颜色。他闭上眼,把龙觉压下去。他得清醒。而且得快。因为那花,已经谢了又开。而门后面的人,很快就要走到他面前了。